歐陽漓已從心裏不再信任汪雨,但汪雨說的話還是有道理,於是說:“你先去吧。你們家的事,我真的不好再參與了。就算宋佳的孩子不是你哥的,但你哥那麽愛她,別人能說什麽?”
汪雨氣得直跺腳,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漓姐,你別那麽孩子氣好不好?你為你自己的一千萬是否能得到回報擔憂,但你知道我們家那些古玩值多少錢?那是老爸一輩子的心血,少說也有五千萬!你知道,老爺子在北京待了半輩子,骨子裏還是一個農民,隻要有孫子,他就會將大半遺產留給大哥的。大哥是個傻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老爺子一走,這些東西落在宋佳手裏,很快就沒我哥什麽事你明白不?你也不想想,你在我們家八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在遺囑沒立前就離婚,說明你厚道,但這錢本來有你一份!我跟你明說了吧,如果你跟我一起去辦這事,我除了包你將一千萬拿回來,還會勸我哥哥分一份給你。你不知道,我哥哥離婚後很後悔,不止一次對我說對不起你,想補償你。現在機會到了,你看著辦吧。”
汪雨一席話把歐陽漓說懵了。她說:“你是說,我那一千萬很可能打水漂?”
“你說呢?”汪雨情急之下,便實話對歐陽漓講了,“其實,老白倒不是要害你,但老白這個人,心頭隻有龍鑫,這個鬼情結,誰也勸不動。我早就勸他申請破產,重起爐灶,他就是不聽。剛才報紙你也看了,想必也明白了原委,老白就是想借東方一龍和靈狐在線,讓龍鑫起死回生。跟你直說了吧,東方一龍和靈狐在線,他都沒興趣,隻不過是個幌子。”
歐陽漓心裏一寒,原來白潮生打的是這個算盤。“可是,我那一千萬有什麽用?他不也借了五千萬投在東方一龍了嗎?”
“那是過賬。”汪雨想了想,又坐了下來,終於說,“既然老白跟你有了孩子,我再也不摻和他的事了,跟你明說也無所謂,畢竟你曾是我的嫂子。再說,我這個人很俗,愛錢,從不做無利的事。你呢,不是不精明,而是太實誠,這是做生意的大忌。實話告訴你吧,老白倒了以後,一直借款度日,哪有什麽錢?以前的朋友都躲他,他每天靠安眠藥維持。是的,在老白輝煌的時候,別說小小一千萬,就是一個億,他說簽就簽。但老白自從玩了蛇吞象,收購了國有企業,就掉進了無底洞,沒有人借錢給他了,就連買你股權的七百萬,都是他老媽的私房錢。”
歐陽漓感到背脊一陣發涼:“那他……他那五千萬是怎麽回事?”
“你馬上去查查公司的賬,看那五千萬還在不在?”汪雨冷笑,“他不過是借了五千萬,過了一下賬,好讓你下注。東方一龍本就是個空殼,正好你一千萬注進來,才有了救命錢。你這一千萬,四百萬拿來租房、招聘,三百萬用來打通交易所和會計師事務所的關節,才出了這麽一篇文章。現在賬上可能還剩三百萬,是融資的活動經費。老白走了險棋,拿這兩個公司的項目去吸引資金。你也別害怕,如果新的資金進來,你這錢還在。”
歐陽漓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那你們為什麽要選中我?”她有些不甘心,自從離開季漢宇回來後,一係列變故讓她措手不及,此時的心真如油煎一般。
“因為你太能幹了,又有靈狐的股份,後來又發現了海島這個項目。”汪雨眼神有些遊離,“對不起了,老姐,這事怪我不好。不過事情已到這種地步,咱們還是想辦法規避風險的好……”
“行了,汪雨!”歐陽漓突然打斷了汪雨的話。雖然,她心裏還有不少疑惑,但憎恨就像烈火一般在心頭燃起,“我不會再相信你任何話,也不想再參與老白的任何事,更不會再攪你們汪家的事。請你趕緊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汪雨眨巴了一下眼,似乎歐陽漓的話本在她意料之中。“你真的不想拿回那一千萬?”她問。
“我隻想弄瞎自己的雙眼!”歐陽漓冷冷地說。
“既然早就瞎了,又何必再費事?”汪雨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向門邊,甩門而去。
歐陽漓突然感到一陣虛脫,一頭栽倒在**。
突然,手機響了。她沒有去接,也無力去接。
但手機一直響著。
她終於掙紮著爬起來,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她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熟悉的呼吸。
“我是……季漢宇。”電話那頭的聲音好溫暖。
“你……還好嗎?”歐陽漓說完這四個字,淚水如泥漿般濺出眼眶。
“我很好。”季漢宇說,“你也好吧?”
“我……也很好。”歐陽漓強壓著悲聲,手抖得握不穩電話。
“我本來不會給你打這個電話。”季漢宇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如止水一般平靜,“但海潮將一切都告訴我了,你遇到了困難,我必須回來!”
我必須回來!這是一句讓歐陽漓為之戰栗的話。海上遇險的一幕猛然在腦海裏回放。在那種生死交替的時刻,隻有季漢宇,才能給予她重生的希望!
她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但她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電話喊道:
“我-等-你!”
季漢宇在給歐陽漓打這個電話之前,在租住的公寓裏想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但這一個小時卻讓他作出了決定。
到新加坡之後,他隻航行了一個航次。航程極其順利,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情終究無法平靜。事實上,海島三日對他而言,其影響之深,遠超他的想象。當愛的潮水急湧急退、沉睡的靈魂經受火與冰的炙煉後,他覺得自己已不是原來的季漢宇。他變得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就連對自己的前程,亦有無法把控的困惑。本來,原公司領導對他十分器重,但沒想到休假後的他變得意誌消沉、毫無生氣。於是,領導想將他調回公司,以期他在管理崗位上重整旗鼓。但季漢宇卻推薦了學弟張海潮。他決定辭職遠走,逃離祖國,逃離歐陽漓,逃離這段感情。
遠航歸來的張海潮見師哥麵容憔悴,眼窩深陷,不由大為吃驚。臨別前夕,張海潮為師哥餞行,才從季漢宇口中得知,這位一向堅忍的老大哥此時畫地為牢,竟為一女子癡情如斯!
“有句話說得好:老男人談戀愛,如同老房子著火。”張海潮想極力營造輕鬆氣氛,“沒想到季老大竟然為一女人如此癡情,莫非林黛玉又從天上掉下來了?”
“你別扯遠了。”季漢宇正色說,“林黛玉裝作哭哭啼啼的樣子,好讓人疼她;可我說的這個人不一樣,有自己的主見,拿得起放得下。我喜歡的,就是這個勁兒。”
“那你幹嗎放棄?”張海潮笑道,“老大平時充當我們的榜樣,敢於往前衝,可到了關鍵時刻,就縮頭了。”
“唉,你是不知道啊,”季漢宇長歎一聲,“當你真正喜歡一個人時,你會遵從她的意願,無條件地遵從。真正的感情,就像金子一樣,不能摻入一點雜質。金子講究純度,愛情也一樣。”
“老大又賣勸世文了。”張海潮哈哈一笑,“那我就不明白了,憑你的條件,找什麽樣的女人找不著?非得是她不成?再說了,你這樣選擇逃避,感情就純?要是我啊,喜歡一個人,就明說,成不成,一句話,哪有那麽費勁?”
“你還年輕。”季漢宇拍拍學弟的肩膀,“我問你,你真正愛過嗎?”
張海潮想了想,說:“不騙你,雖然也談過幾次,但都是草草了事,就像應付每年的述職報告,差不多是對付。”
“這就是了。”季漢宇將杯中酒一口飲盡,“沒有真愛過,就妄下斷語,就好比從未出過海的人妄談航程浪漫無比一樣,用合理的想象來麻痹自己。”
“那就請老大解說一下愛的感覺吧,”張潮海展顏一笑,“兄弟跟著你學了不少技術,現在需要學學談戀愛。”
“這個沒法學。”季漢宇搖搖頭,正色道,“真正的愛,有被閃電擊中的驚悚,也有被利箭射穿的刺痛;有被暖陽照料的溫存,也有被驚濤拍擊的悸動。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任何語言都無法表達。”
張海潮舉了舉杯,心不在焉地說:“好吧。你在電話裏說,有事相托,到底是何事?不會是讓我到北京去監視你的心上人吧?”
“倒沒那麽嚴重,”季漢宇鄭重地說,“不過,我走後,有兩件事請你幫忙:一件事是請你將一封信交給她,一件是設法收集一下她的動向,隨時向我報告。”
張海潮見師哥鄭重其事,並非開玩笑,便點了點頭:“沒問題。不過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你對她有意,就繼續追;對她無意,就一刀兩斷,何必這麽費事?”
季漢宇沉默了一下,搖搖頭說:“我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心裏的確矛盾得很。憑直覺,我感到她會遇到一些麻煩,雖然她並沒有講太多關於她自己的事。我的意思是,委托你摸摸她的底,最好見她一麵,試探一下。”
“要見她的麵,好辦。”張海潮說,“當郵差這事也好辦,但摸她的底,就比較難辦了。”
“我知道你有辦法。”季漢宇敬了他一杯酒,“在這方麵你勝我十倍,在此先幹為謝。”
“你的旨意是:便宜行事?”張海潮笑了,“如果見她長得的確漂亮,我就說我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