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隨你。”季漢宇說,“你要真能讓她喜歡你,我甘拜下風就是。”

“老大,明白了。”張海潮收起笑,“你們看來是僵在什麽地方了,要我試探一下對吧?”

“也可以這麽說吧。”季漢宇歎息一聲,“反正我要走了,她的態度其實早已明朗,隻不過是我不死心而已。”

“保證完成任務!”張海潮回敬了他一杯,“老大,看我的,等好消息吧!”

張海潮當時並沒有特別在意師哥的話,心想老季如此反常,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女人。但師哥待自己親如兄弟,又力薦他回陸上工作,心下十分感謝。

待回公司的工作定下來,他才放心地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老張在電話中,提到下午歐陽漓去過陳家島。張海潮立即想到季漢宇的囑托,問了一些情由,再打電話到縣裏,很快找到了歐陽漓所住賓館的電話。

當電話裏傳來一個綿裏帶脆的聲音時,張海潮覺得睡在心靈深處的某根神經被撥動了一下。這種感覺從未有過,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看來,老季心儀的這個女人,可能確有非同凡響之處。

當他進了酒店的旋轉門,隻覺得頭有些暈。映入眼簾的是一種超凡脫俗的美——這個女人,說不出美在哪裏,但她渾身上下,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是女人成熟的魅力?還是她神態裏蘊含了一種令男人無法抗拒的清純?張海潮無法判斷。他隻知道,當他看到一泓清水出現在麵前時,他會產生親近的衝動。

但他很快就從她眼神裏捕捉到一種焦灼——原來她是那麽急切地想知道季漢宇的消息。他心底閃過一絲失望,但同時又深深地為季漢宇感到驕傲。是的,師哥願意為之付出的女人,的確非比尋常,如果換作自己,亦會為之癲狂。在他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他突然有了一種衝動:為師哥一探虛實。

於是,就有了假扮“一見鍾情”的一幕。

事後,張海潮啞然失笑:是被自己的表演感動了?還是證明了一種堅不可摧的偉大情感?他無法回答自己。但有一點他十分清楚,歐陽漓和季漢宇之間,無論隔著什麽,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晚上,他便將情況如實向季漢宇作了匯報:“老大,我今天見著你那位了。”

“她怎麽樣了?”季漢宇在電話那頭有些焦急地問,“還好嗎?”

“她現在要到海天縣投資。”張海潮說,“聽我大哥講,縣裏的人陪她去考察我們家鄉那些小島,說是要投資上億資產。”

“不會吧?”季漢宇很不解,“這裏頭似乎不那麽簡單,你再幫我調查一下。”

“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情況,”張海潮說,“她已經離婚了。”

電話那頭的季漢宇沉默了一會兒,顫聲說:“信,她看了嗎?”

“看了。”張海潮說,“說真的,老大,當時我就被她擊倒了。請不要吃醋,我是為了試探她對你的感情,才扮演了一回一見鍾情,向她表白了……哈哈,你猜,她當時怎麽表態?”

“你小子別賣關子,快說吧。”季漢宇有些急切。

“她說……‘你不是季漢宇’。”張海潮說,“聽完後,我好沮喪,但又好高興。”

季漢宇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兄弟,事情好像有點複雜。我明天要出航,暫時回不來了,再拜托你一件事。”

張潮海聽他語調凝重,便說:“老大你說吧,要我做什麽?”

“依我的直覺,她那邊的變化不僅僅是離婚那麽簡單。”季漢宇微喘了一口氣,“她是開公司的,但上億資金她絕對沒有。投資海島,國內還不是時候,這裏頭有文章,她很可能有麻煩。這樣吧,你抽空了解一下海天縣那幾個人,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實在不行,你去趟北京,摸摸情況。注意,別再驚動她,隻要了解情況就行。如果聯係不上我,你發個郵件給我吧。”

“保證完成任務。”張海潮口裏應著,心裏卻想:這老季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然而張海潮一經調查,果然證實了老季的直覺——歐陽漓正卷入一場投資漩渦。

張海潮的表哥是海天縣常務副縣長。張海潮打了幾個電話,就將歐陽漓投資的事問了個八九不離十。再一研究白潮生,張潮海出了一身冷汗:一個債務纏身的過氣富豪,哪有什麽錢投資海島?很有可能是借機套歐陽漓的錢。於是他決定去一趟北京。鐵哥們兒的心上人遇到麻煩,當弟弟的決不能坐視。

然而當他利用周末時間到了北京,卻收獲甚微。投資方東方一龍公司的確存在,還在報紙上大打招聘廣告。張海潮裝作應聘,到公司一看,一切居然井井有條,隻是總經理歐陽漓不在;他又按照表哥提供的地址,打車到了歐陽漓居住的小區,想上門和她談一談。按了門鈴後,歐陽漓又不在家。他下樓,正準備給歐陽漓打電話,卻見一輛黑色奔馳停在樓門,歐陽漓拉開車門,回頭對司機交代什麽。他突然想起季漢宇的叮囑,便改了主意,縮進樓道。

連歐陽漓的坐騎也是上百萬,看來海島投資一事是真的。張海潮弄糊塗了。

時間有限,看來自己暗中調查是不可能了,隻能求助於別人。思來想去,張海潮想到了一位叫查敬銘的記者朋友,心想由他去查可能方便得多。這位查敬銘前不久到大連采訪張海潮所在的公司,由他全程陪同。張海潮精於世故,很快與查記者建立了私人感情。於是,張海潮當晚便約他出來見麵,請他幫忙查一下歐陽漓所在公司的情況。至於原因,張海潮說是受海天縣政府的委托,查一下投資人的詳細情況,細節越多越好。

然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仍然沒有消息。轉眼即到八月下旬,張海潮忙完公司的事,突然想起這檔子事,便給查記者打了個電話。

“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查敬銘說,“這事我還得感謝你,讓我做了個追蹤報道。自從上次你讓我幫你了解東方一龍的事後,我便開始關注,開始接觸白潮生。原來龍鑫科技和東方一龍是一回事,裏頭還挺複雜。今天我的一篇報道出來了,不過是正麵報道,你上網看一看吧。至於內幕,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保密,因為白潮生的龍鑫現在很脆弱,這人也不錯,我們不能害了他。”

張海潮按住激動,便一口應承。當他聽完查敬銘的講述後,冷汗流了出來。他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馬上將所知道的情況向師哥作了匯報。

就在季漢宇決定辭職回國的時候,如遭重擊的歐陽漓逐漸冷靜下來。當前,擺在麵前的是幾件事:懷孕、被騙、資金安全、汪家糾葛……到底先處理哪一件?她麵臨抉擇。

或許,女人最在乎的是感情被欺騙,她還是決定先找白潮生算賬。

白潮生的電話一直關機。歐陽漓打了司機小李的電話,電話也關機。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下樓,打車直奔白潮生的別墅區。到了門崗,接放行電話的是白潮生的母親。“潮生昨晚一夜沒睡,天亮才回來,現在正在睡覺。”老太太聽見歐陽漓的聲音,很高興,“快進來吧,要不要我叫醒潮生?”

歐陽漓說不用了。

進了白家的客廳,歐陽漓感到這個偌大的別墅顯得太冷清了。沒了白潮生溫暖的笑,這個家就沒了生氣。脾氣倔強的白老爺子默默地坐在客廳一角,隻是向她點了點頭。

老太太趕緊為她端茶,殷勤備至。歐陽漓卻從她的神色裏讀出一絲不祥的感覺。

白潮生好像並不是在睡覺。

突然,隔壁的電話鈴響了起來,老頭子迅速站了起來,跑到隔壁去接電話。

氣氛不對!歐陽漓從老太太的呼吸裏嗅到了一種焦灼。

難道白潮生出事了?

果然,老頭子將上半身探出房門,向老太太招了招手。

老太太強忍著激動,示意歐陽漓安坐,也進了裏屋。

歐陽漓心裏咚咚直跳,她感覺老白是出事了!

當老兩口從屋裏商量完出來時,麵色緩和了些。“閨女,有個情況,我們不得不告訴你……”老太太說。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她的語調依然平靜。

“白總不在家。”歐陽漓說,“他出事了?”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老太太說,“是出了點小事,不過現在好了,畢竟醒過來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阿姨?”歐陽漓聽到“醒過來了”四字,心頭總算落下塊石頭。隻要老白沒死,希望仍在。

“是這樣……”老太太咳嗽了一聲,才緩緩說道,“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生意上出了一點問題。潮生的投資人,以前說好要投資,可是酒喝得多了,大家吵了起來,潮生失手打了人家……後**生覺得愧疚,吞了一把安眠藥……就這樣。不過剛才,醫院來電話說,搶救過來了。”

“哪家醫院?”歐陽漓站了起來。

“安貞。”老太太籲了口氣,樣子極其疲憊。

“那我去看看。”歐陽漓拎起包,起身便走。

老太太追到門口,一把拽住她:“閨女,潮生全靠你了……我們家,全靠你了……”

歐陽漓抱了一下善良的老太太,轉身走了。她不能承諾老太太什麽,也不知怎麽承諾。

事情真是糟透了。

事後,歐陽漓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就在歐陽漓發現自己懷孕的當晚,白潮生正興高采烈地在順風酒店的貴賓廳大宴賓客。順風的海鮮做得不錯,是老白經常光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