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以後的陳家島沒有什麽兩樣。但歐陽漓沒有驚動老張夫婦,而是雇了一條小船,直駛麻風島。
小島依舊,風光依舊。隻是,沒了季漢宇的陪同,小島了無生氣。歐陽漓暗自歎息了一聲,讓那開船的漢子在海邊等她。她要上島,沿著一年前的足跡,尋找散落在草葉間的珍貴記憶——一年前,她帶著複雜的心緒上島,而現在,她事業有成,心態平和,不再有任何羈絆,可以從容地麵對一切。
她拾了一根樹枝,爬上山岡,走進叢林。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給了她溫暖的撫摸。腳下是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向島的另一側延伸。她想,在這一年中,或許有人如她和季漢宇一樣,到這裏來尋過夢吧?然而,當她穿過林間,將目光投向曾經百鳥歸巢的海邊懸崖時,她被眼前的景物驚呆了——一座精致的小木屋,依林而建,朝向大海。屋頂蓋了厚厚的樹皮,經過日曬雨淋,已呈醬紫色;一扇方格小窗嵌入木板牆上,依稀可見屋內的簡易設施;木屋外是用木條紮成的籬笆,有一道籬笆門,用藤拴著。
歐陽漓的心咚咚直跳。她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走近籬笆,解開門拴,繞到小木屋的正前方,打開了那扇木門。
屋子裏有一種木材幹燥後的沉香。歐陽漓將屋外的陽光放進來,但見其間一張小木桌,四把木椅,還有一個小灶、一個簡易的櫥櫃,櫥櫃裏放了一些粗糧和鍋碗盆勺之類;木牆上,掛了兩件雨衣、一把柴刀、一支竹蕭。
歐陽漓一看,那竹蕭,仍然很短,仍然竹節凸起,但顯然不是季漢宇的那支蕭。那蕭,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她仔細打量著這屋。果然,這屋就是按她在那個美好的夜晚所繪圖例而建,其間看不到一顆釘子,看上去選材精當,結構嚴密,別具匠心。
她搬了一把小木椅,坐下,不由得淚眼婆娑。這海邊小屋,當然是季漢宇所建。它是季漢宇的作品,亦是一個承諾,更是一封無言但感人肺腑的情書……突然,兩行刻在木板牆上的字映入她的眼簾:
請將剩餘物品留給後來人
小屋主人歐陽漓
歐陽漓站起,上前,輕輕撫摸這兩行蒼勁的字,淚奔如雨。
半晌,她走出小屋,望著微波湧動的大海,心裏呼喚著季漢宇的名字。
她的心海,亦微波湧動——故地尋覓,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無論他在何方,無論他作何感想,都已不再重要。因為,她已經知道,季漢宇的音容和名字,已深深刻印在她的心上;她也相信,自己的音容和名字,也同樣刻在了他的心上。
她想,或許,就在明天,他會回來;或許,他永遠也不會回來。但他們愛過,經曆了迷茫與陣痛、沉睡與蘇醒。這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