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漓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阿漓,我以後可以不再打擾你,但你必須告訴我,他有什麽好?他有什麽了不起?我汪然跟你生活了八年,難道比不上你與他在海島上呆三天?”
“汪然,我已經不是你的妻子了。”歐陽漓看著這個男人淚水奔湧而出,心下惻然,溫言道,“他這樣做,隻有他自己知道是為什麽,我也是百思不解。他連招呼都不跟我打,就走了,你要我怎麽回答你?”
汪然僵在那,讓淚水流下來,流到脖子裏去。
“你走吧,還有些事等你去處理。”歐陽漓坐了起來,再慢慢下床,扯了張紙巾遞給她的前夫,“如果你還會聽我的建議,那麽對宋佳的處理,你能放一馬就放一馬吧。畢竟,她身懷六甲,也挺不容易的……”
“阿漓……”汪然突然抱住了她,像個孩子似的嗚嗚地哭了起來,鼻涕流進了她的脖子。恰好,護士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趕緊像田螺似的縮了回去。
歐陽漓僵直著身子,讓他抱了一會兒,才輕輕地推開他。然後,她扒著床沿,又躺到**去。
汪然呆立半晌,終於推門出去了。
脖子上的鼻涕有些涼。歐陽漓用紙巾擦去,又扯了幾張握在手裏。
因為,隨著汪然的關門聲,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窗外的驕陽紅豔豔地掛在萬裏晴空。一個難得的好天。
轉了一圈,她的生活又回到了原點。從事業、財物上講,她並沒有失去什麽,甚至隻要她一點頭,汪然就會歡天喜地地與她複婚。然而,就像這天上的太陽一樣,地球轉了一圈後,它還在那裏掛著,可是這個城市的一切,已經變了。
哭過之後,她不斷地想:他讓汪然來告訴我這些,莫非有意讓我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但是,他明明知道我決不會再接受汪然,為何要這樣做?就算他已鐵定不再與我往來,總該打個招呼吧?再不濟也留個話吧?他為何如此絕情?是了,自己屢次傷他,他或許已感到厭倦,在最後一次幫助自己完全解圍後,選擇了悄悄離開……這些念頭像麻團一樣纏著她,一時無法解開。
但她相信,明天,一切都將有答案。
豔陽高照,生命是多麽美好。
隻要有未來,就會有希望。
離首次與季漢宇約會小島剛好一年,歐陽漓又獨自踏上了奔赴麻風島之路。這次,沒有約會。但與前次不同的是,她的內心,如同碧海晴天,壯闊澄明。
客船劃開碧波。客艙裝飾一新。液晶電視正播放我國海軍曆史性遠航亞丁灣的新聞。
歐陽漓內心一震。以前,這樣的新聞,她覺得與自己無關。但當她從事文化產業活動後才深切地感到,一個民族的富強,由點滴匯聚而成——隻有普通老百姓的心都凝聚在一起,這個國家才會越來越強大。
歐陽漓現在的身份,是北京一家文化產業集團的副總裁,主要從事文藝創意活動,囊括了原創文學藝術、原創影視動漫和青少年原創等與創意相關的文化產業項目。這是她在一年以前,做夢也沒想到的事。
自季漢宇不辭而別後,歐陽漓神情鬱鬱,居然在醫院裏住了二十一天。其間,曲靈芝來過幾次,好言相慰,殷勤備至。然而歐陽漓深知,這不過是曲靈芝害怕劉財神不投錢之故。她已心灰意冷,決定不再涉足商場,安安穩穩地過一段清靜的日子。
劉財神從美國來京後,親自到醫院看望歐陽漓,向她講明了他與季漢宇的關係。三年前,季漢宇利用航運界的資源,幫助劉財神成功入主香港和新加坡兩大航運企業,而季分文未取,讓劉十分感佩。因此大凡季漢宇的建議,他都會鄭重考慮。歐陽漓本想多了解一點季漢宇的信息,但礙於麵子,隻得強忍。劉財神告訴她,靈狐需要她,否則他不會投錢。在這種情況下,歐陽漓隻得回到公司,恢複了股東身份並出任總經理一職。
由於劉財神注資八千萬,靈狐有了活力。但歐陽漓始終提不起精神,始終覺得與曲靈芝之流合作是一種侮辱,便於一個月後提交了辭呈。董事長劉財神在美國發來郵件,尊重了歐陽漓的意願,物色新的CEO接替了她,並將她的股份折算成一千二百萬現款,在她離任時付清,並強調若歐陽漓找到新的投資點位,他非常願意再次與她合作。
對於以前借汪然的五百萬,汪家兄妹可能是良心發現,死活不讓歐陽漓還了。羅大勝因組織賣**、詐騙錢財及參與黑社會性質活動等,數罪並罰,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法院判汪然與宋佳離婚並收回宋所侵占的財產,還給汪然;宋佳配合羅大勝詐騙且數額巨大,被判有期徒刑三年,因有身孕,改為監外執行。白潮生父母在歐陽漓住院期間就送來了三百萬現款,順便向她道別,回老家養老去了。操火龍在老白死後不知所蹤,扔下了一個問題公司,歐陽漓想著白潮生既然還清了錢,也不再追究。馮洋與汪雨當然沒談成,回省商業廳履職了。張海潮在季漢宇突然消失後,亦未再露麵,好幾次歐陽漓想聯係他,但終於作罷。
於是,這一切都風平浪靜了,歐陽漓的賬上也有了兩千萬的存款。但她一點心情也沒有。枯坐幾日後,百無聊賴,便上網閑逛,瀏覽了各大網站,特別是原創網站,深感自己在做靈狐在線時,文化頻道這一塊雖有原創作品,但不過是一盤散沙,營業模式一直模糊。而其他網站,原創類的在線收費閱讀和手機終端網絡產品已相當成熟。歐陽漓靜下心來,細細琢磨,總是隱隱覺出那些散落在網上的、既有金玉也有泥沙的原創作品,市場潛力無限。但點位在哪裏,又一時想不明白。
這一日,下過小雨,歐陽漓去工行為父母辦理一筆匯款,居然排到了六十八號。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琉璃牆後忙碌的營業人員,心想這個世界上,恐怕隻有銀行是最賺錢的買賣了——銀行通過信用中介,把社會上的各種閑散貨幣集中,再通過資產業務,把它投向各經濟領域,實現資本融通,並從吸收資金的成本與發放貸款利息收入以及投資收益的差額中,獲取利益收入,難怪生意會這樣火!
突然,她靈光一閃:貨幣不就是一種等價交換媒介麽?銀行不就是通過貨幣融通賺取利潤麽?那麽,都說創意就是財富,可是那些散落在網上的原創作品,不正如散落在民間的貨幣一樣,雖有其價值,但若不通過融通運作,最多隻能等價交換,升值空間幾近於無。進而她又想,如果將這些散落在民間或網上的創意或原創作品,運用銀行的基本原理加以改造和完善,會產生什麽效應呢?
於是,她腦子裏見鬼似的冒出一個詞:原創銀行這個詞像電流一樣擊中了她。她顫栗了一下,突然間覺得人群如煙霧般飄起來。她定了定神,腦子裏再次過濾幾個關鍵詞:貨幣——創意——銀行——融通——信用——產品。這個靈感一閃而過,但歐陽漓仿佛看到了朝陽從黑沉沉的海麵升起。
辦完匯款,歐陽漓火速回家,恢複了當初創辦靈狐的**。她打開電腦,搜尋各方資料,花了三天兩夜,寫了一個投資報告,將原創銀行的理念進一步拓展,主要精神是:民間創造沒有集中和甄別,需要一個類似銀行的機構發揮中介和服務職能,將“原創貨幣”存儲於“原創銀行”中,再通過多種服務產品使這種“貨幣”升值,從而產生更大的價值。具體涉及的行業,包括出版讀物、影視動漫、藝術創造等,而且相互融通,將“原創貨幣”最大化,從而推動文化產業鏈的各環對接,為振興民族文化貢獻力量。
寫完報告,她立即給劉財神發了個郵件。十四個小時後,劉財神回複,言他的研究機構一直緊盯國內文化產業,國際資本亦盯緊各大項目,但因尚未找準點位,各方陷入觀望。歐陽漓的報告,劉財神用了“撥雲見日”四字形容,但強調幾點:一是要分層考慮“原創”概念,即要將青少年原創、中青年原創和老年人原創有機結合,發現培養老中青少四代原創明星;二是要深入發掘五千年中華文化,將優秀傳統文化與西方現代文化緊密結合,著力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新文化;三是要建立健全“原創銀行”管理體係,規範原創作品準入,吸引最優秀的各方人才加入創業團隊。至於投資,隻要合理,他願意出。
歐陽漓興奮得一夜未眠,當夜就注冊了原創銀行網站域名(www.ycbank5000.com),並繼續深入研究。幾天後,劉財神從美國抵京,並帶來了一位香港國際投資機構的常務副總裁,三方很快達成了協議:成立文化產業集團,主營原創銀行項目。劉財神首期投入一點五億元,任董事長;香港投資機構出資八千萬元,由那位香港來的常務副總裁出任總裁;歐陽漓投入兩千萬,為第三股東,出任副總裁……這個合作自然而然,沒有任何波折。半年後,各路精英陸續來投,原創銀行網絡建成運營,各方原創、創意逐步匯聚到“原創銀行網”,公司逐步進入正軌。這時,歐陽漓才從繁忙中抽出空來。在她的心中,季漢宇和那個終身難忘的島,成了她的牽掛。她決定利用雙休日,去島上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