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歐陽漓說,“我從未覺得你心眼壞,也沒說過你想害我。你不會,就算宋佳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會。那欠條的事,我知道是宋佳發現了,逼你的。”

“阿漓,謝謝你!”汪然激動也伸出手,去握她的手。然而,被她輕輕推開了。

“但我知道,宋佳還逼著你做了其他的事。”歐陽漓說,“因此你們的婚姻比我預料的還要短命。”

汪然又籲了口氣,說道:“我根本沒料到,事情竟然會這樣……”

“上次小雨跟我說,你去檢查身體了?”歐陽漓打斷他。

“是的。”汪然低下頭。

“我多少次勸你別酗酒,你就是不聽。”歐陽漓口氣緩和了許多,“宋佳那孩子,想必是她和以前的相好……”

“是的。”汪然恨恨地說,“就是西部風情娛樂中心的那個姓羅的……”

“羅大勝。”歐陽漓說,“我給他打過電話,這人挺橫,恐怕也是那個威脅你的人吧?”

“你怎麽知道?”汪然有些驚訝。

“以前不知道。”歐陽漓說,“那天,你同宋佳來,要我還錢,要不然就交出房子。我見你神情恍惚,手按腰板眼,就知道你受了宋佳的控製;那天在大董,你還是不住地用手去摸腰,顯然傷得比較重。如果我沒猜錯,你讓人打過,傷了腰對吧?”

“唉……”汪然慚愧地低下頭,“關鍵是,這種暗算,防不勝防。”

“是的。”歐陽漓說,“我想,暗算你的人隻是出語警告,並沒有說明是誰指使的對吧?你大伯在世時,沒人敢這樣動你。別忘了咱們協議離婚那天晚上我對你說過的話,你大伯去世了,你們汪家就是老百姓了,懂嗎?”

汪然又恨恨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終於有了轉機了。”歐陽漓說,“我想,是他幫你擺平了這件事吧?”

“是的。”汪然沒有否認,眼裏是深深的感激,“可是,他剛來不久,怎麽知道這些?”

“我都看得出你的腰被人傷了,他難道看不出?”歐陽漓哼了一聲,“說吧,別吞吞吐吐的了,到底是怎麽一個過程?”

汪然看了她一眼,見她眼裏閃動著一種期冀。他雖然感謝季漢宇幫了他的忙,但心裏卻像針紮似的難受。原來,歐陽漓好言好語跟他囉嗦半天,就是要他講季漢宇的事!

他舔了舔嘴唇,將這種要命的妒意壓了下去。他知道,事已至此,就算他不講,歐陽漓也已知道個大概。如果自己坦誠相告,說不定她還會覺得自己並非一無是處……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說道:“事情其實並不複雜,就如同你以前跟我分析的那樣。宋佳愛上我,本就是個騙局……”

“宋佳其實也是個犧牲品。”歐陽漓突然插話。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汪然更加吃驚。

“一個女人,如果懷了孩子,就會改變。”歐陽漓說這句話時,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立即想到了白潮生。假如自己真的懷了孩子,會怎麽樣?一種茫然**過心頭。她趕緊止住了這個念頭,繼續說道:“我想那羅大勝,很久以前就控製了宋佳,再讓宋佳來控製你。那羅大勝不是個善茬,他在那種地方呆久了,對人性看得很透,知道時間長了,怕宋佳真的會愛上你,所以什麽法子都試過了。”

“是。”汪然不敢看歐陽漓的眼神,“有一段時間……當然是與你離婚之前,宋佳不讓我碰,說是有炎症。直到我檢查出有毛病後,一推算,宋佳正是那段時間懷孕的。”

“但那時已經晚了。”歐陽漓說,“你遭到襲擊的事就別說了吧,誰碰到這種事,誰都鬧心。你就說說吧,他是怎麽找到你並幫你解圍的?”

汪然暗自歎息一聲,隻得說道:“在大董吃飯前,季先生就私下找我談過。”

“在大董聚會前?”歐陽漓問,“他動作還真快呀。”

“季先生對北京並不陌生。”汪然說,“他約我出來談,好像他知道得很多。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反正沒有一句廢話,全是為我著想。我當時比較猶豫,一方麵我深恨宋佳,另一方麵我又怕再遭到暗算……因為……因為那兩個暗算我的人說,下次就不是打我一頓,而是直接要我的命……他們說:‘汪先生,你知道你死了意味著什麽,你的一切都會有合法的繼承人……’唉,阿漓,我平時覺得自己哥們兒朋友一幫,什麽都不怕,但當一個人屎尿都被打出來時,真的很害怕……這些人,真的不是人……”

“我能理解。”歐陽漓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不願你再重複這種遭遇。”

“謝謝你,阿漓。”汪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季先生不知從哪裏知道這回事,他說他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便將所有的利害關係說了。我當然有些猶豫,因為他來才沒幾天。不過我答應參與大董的聚會。回去後,我跟宋佳商量,說劉財神要幫你重新回到公司,我和她前來看看,見機行事……”

“那之後呢?”歐陽漓點了點頭,覺得他沒說謊。

“就在前天夜裏,也就是你住院後,季先生緊急約我出來。這時,和他在一起的,是一個警察……”

“警察?”歐陽漓微感詫異,“他怎麽會認識警察?”

“這不是個普通的警察。”汪然說,“他是分局的副局長,也是季先生的中學同學,以前在部隊,轉業到地方的。他們二人分析了我的情況,說要一舉端掉羅大勝一夥,要我配合。我一聽既興奮又緊張,便配合他們行動了……”

“那你以前為何不報警?”歐陽漓問。

“我怎麽報?”汪然攤了攤手,“我去跟警察說我老婆是騙子嗎?我雖然被襲擊,雖然被宋佳騙,但我拿不出證據。”

“可他拿出了什麽證據?”歐陽漓問。自然,這個“他”,就是指季漢宇。

“季先生不需要拿證據。”汪然說,“他連當事人都不是,但他的鐵哥們兒是副局長,有的是辦法……就在昨晚,警察以掃黃打非為名,對羅大勝的娛樂中心突然襲擊,現場抓了二十幾個小姐,把羅大勝也帶走了。大概一點鍾吧,警車開到我家,將我和宋佳也帶了去,分開審問。警察們的技巧挺高,宋佳不到一個小時全招了……唉。”

談完這事,汪然的疲憊之色更深。

歐陽漓想了想,說道:“你還漏掉了一個人。”

“誰?”汪然又仰起頭。

“你妹妹,小雨。”歐陽漓看著他,“在這件事上,她也是關鍵人物。”

“我不想提她。”汪然說,“小雨曾經對不起你……”

“那是另一回事。”歐陽漓說,“是不是小雨也去作證了?而且還動用了她的社會關係?”

“是的。”汪然歎了口氣,“既然你問到這裏了,我全部告訴你吧。昨天,季先生與小雨談了整整一個上午,小雨也調動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參與了此事……”

“他還真會策劃。”歐陽漓臉上似笑非笑,“不過這樣一來,你們汪家的財產雖然保住了,可是,下一步你又得與你妹妹展開鬥爭了,是吧?”

“不會了。”汪然疲憊地一笑,“小雨再怎麽說,也是我妹妹。咱家的財產,隻要差不多,我不會計較了。阿漓,說實話,經曆過這些事,我太累了,也想通了。隻要平安生活,錢多錢少,又有什麽關係?”

“汪然,這並不是壞事。”歐陽漓認真地看著他,“其實你這個人,有很多優點的。你能想明白這個道理,你就會幸福的。”

“希望如此。”汪然說,“不過我已經灰心了……對了,以前那五百萬,還是你的。這事,小雨也參與了意見,認為你該拿著。還有,小雨說,白潮生父母那三百萬,她去幫你要。”

“這些事,緩緩再說。”歐陽漓說,“如果你一定堅持,咱們再商量,隻要公道就行。”

汪然點點頭。

歐陽漓歎息了一聲,怔怔地望著窗外,說道:“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人都走了……”

汪然欲言又止。他本想說“我們還可以重來嗎”,但他終於沒有說。他深知前妻是個什麽樣的人,就如同前妻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一樣。

想著很多夫妻離婚後反目成仇,而自己與歐陽漓,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談這些,他覺得生活對他已經很不錯了。

病房又安靜了。歐陽漓轉過頭來,對他說:“小雨,是不是在樓道裏?”

“是的。”汪然說。

“讓她回去吧。”歐陽漓說,“我不想見她,也不想聽她解釋什麽。她是你妹妹,看在你的麵上,我原諒了她,但僅止於原諒,我不會再接受她。”

“我明白。”汪然說,“那你好好休息,需要什麽你打電話,我會再來看你。”

“謝謝。”歐陽漓說,“你已經看過我了,該說的也說了,不用再來了。”

汪然又歎了口氣,終於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停下,返身問她:“阿漓,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是不是我一進來,你就知道了一切?”

“細節不知道,但知道個大概。”

“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你的身體語言告訴我了。”歐陽漓說,“你臉上寫滿疲憊,但你的肩膀完全放鬆了。這是你與宋佳結婚以來,第一次這麽放鬆。當然,也有其他原因,譬如說曲總一大早來宣布我回靈狐任職,我就知道你已經解放了。”

“不!”汪然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這些都是外在的!阿漓,我知道是為什麽,因為他突然離開了,什麽話也沒留,所以你就知道,一定是他做了幕後英雄後突然消失,讓我感念他的好,讓你更加愛他!是嗎,阿漓,你告訴我,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