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許青君心中升起了一陣暖意。

原本以為大巫師是高高在上的清冷之姿,現在這份清冷之中竟還有些細微的關。這樣的關切,讓她很是歡喜。

北冥漓走路的腳步聲,她都能聽得清楚。

許青君此刻便知曉了他出現的時機斷然不是巧合,能夠被這樣嗬護的女子恐怕隻有張嫣了。

那丫頭迷迷糊糊的,幸而有他跟在身邊。

隔壁房的北冥漓沒見過女兒家的閨房,入眼的粉色刺得他眼睛疼。案前還放置著打翻的胭脂盒,“這姑娘怎的這樣讓人出乎意料?”

原來世人眼中的‘紅粉佳人’便是如此,那他還真的是要不起。

北冥漓估摸著不出半個月,他的眼前就要多一個吵吵鬧鬧的姑娘。心中的煩悶壓抑不住,寫出來的咒文都入不了眼。

清晨的時候,北冥漓出門去畫舫之上站著。

他喜歡獨對大江,看著川流湯湯,心也能平靜幾分。

蘇映畫歡喜的跟著蕭寒,無微不至的關懷讓人羨煞。可蕭寒的臉色總是不好,大抵是過不了心底的那關。

北冥漓未曾覺得他講的那個故事太過嚇人,可這畫舫早已斷了絲竹管弦之聲。難得的耳根子清淨,北冥漓自然是更加享受。

他閉目頷首,想著事情。

蕭寒走到北冥漓跟前,緩緩開口道:“她的事情讓本太子心中空****的,隻覺得好像是沒有了很重要的東西。”

“大巫師對天命之事知曉頗多,可能窺探到本太子命中失去的東西是什麽?”

過了一會兒,蕭寒便自顧自的說:“你又怎麽會明白這種感受?即便是明白了,你恐怕也隻能寒暄本太子幾句?這些日子,本太子憋得都要死了,心口疼的就好像有把刀子割來割去。”

“皇後娘娘病中,太子殿下自然這般難受”,北冥漓淡淡的說著,眼看著蕭寒眸中的星辰漸漸黯然。

蕭寒轉身的時候,他覺得這個玩世不恭的太子真的長大了。

方才跟他說話的那個少年,已然是蕭寒醉酒的模樣。蕭寒冷靜道:“今日,本太子回宮看母後。”

這艘畫舫停了這麽久,真的該從哪裏來回哪裏去。蕭寒想著,等他學會了帝王之道定要弄清楚,這天下萬民何至於為難一個小小的女子?

“煩請大巫師照顧好那無辜的女子,本太子定不辜負您與父皇的期望。”

她那麽單純無害,靜靜的立在荷花池邊的樣子,美好又不會去打擾任何人。

唯一的叛逆,大概是她追求自由,不願意整日在聖女宮那個破地方為他們祈願吧。

蕭寒向來是擋不住的性子,說走就不多呆一刻鍾。

北冥漓將身邊的人都留在許青君身邊,還吩咐那些人好生照顧莫要怠慢了。等過些日子,許青君的身體好了,她們將人安心送回去再複命。

蕭寒幾乎是悶在屋子中,任何人都不見。十日之後,畫舫到了京師,蕭寒立刻回宮去見南陵國主。

出來這一趟,最難過的要數蕭寒。

自打得知了那消息,蕭寒便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飯。整整十天全靠著溫水支撐,蘇映畫心中的妒火更盛。

轉念一想,張嫣已經是死人了。

一個死人總歸是比不過她這個眼前人,她在丞相府等著蕭寒。甚至,她還派人去蕭寒經常遊玩的地方尋找他。

若他真要喜歡玩樂,那她甘心在身邊陪著。

“啟稟姑娘,沒有見到太子”。

城西沒有找到,他或許是在城東賭錢,過了會兒回話的人還是沒有找到蕭寒。蘇映畫不甘心就這樣被人遺忘,急得直發脾氣。

丞相再有權勢也不能將她直接送進宮去,更不能將她送上太子殿下的**去。蘇鎮見蘇映畫發脾氣,勸著道:“映畫,你好歹要體諒太子剛失去知己的心情。”

“哼,又是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

蘇鎮被蘇映畫這句話驚住,他逼問道:“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裏?”

“小女陪在蕭寒太子身邊,這件事爹爹您是知曉的。”

蘇鎮沉著臉,說:“你一介女流,休要摻和到朝政之上。映畫你這樣口無遮攔,總會招來禍事的。”

這些日子,朝堂之上風起雲湧。

蕭寒見過皇後之後,開始安心的上朝處理政務。

他出現在朝堂上,別說是諸位大臣都跟見了鬼一樣。南陵國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就差沒感動的掉下眼淚。

聖女的死訊被封鎖的很是透徹,那些大臣覺得聖女不過是一個女子,總不能為了女子去殺盡那邊的村落。

南陵國主在殿上痛心疾首,許是先前的那段太過讓人難忘。

眾位大臣才不管聖女的生死,他們隻在乎殿上的君主是何種心意。蘇鎮猜測南陵國主也是想要封鎖這消息,帶頭說:“她不過是個女子,為國而死也算一件幸事。”

蘇鎮自然是不敢看蕭寒的眼神,隻聽南陵國主威嚴道:“這件事情就依了丞相的意思,聖女薨逝的消息不利於安定人心”。

蕭寒險些站不穩,她的死不值得傷心嗎?那無處可依的靈魂隻能在塵世中飄**,想起這些他心口又是一疼。

隻是眼下他不許丞相府再有人談論這件事情。

他正色道:“平日裏我嬌寵你也就算了,你說起話來再這樣不知輕重當心我送你去偏院思過。”

蘇映畫眼圈泛紅,她所得到的不過是平日嬌寵也就算了。

天倫之樂在丞相府是她百般逢迎才得到的嬌寵,認識到這一點之後蘇映畫也不在鬧騰了。

她要是學不會乖巧,她的娘親都要跟著自己遭殃。

“爹爹說話是重了點,可映畫你也該知曉什麽事情能說什麽事情不能說”。

蘇映畫依言點頭,她見好就收窩在丞相懷裏撒嬌。

蘇鎮安撫著蘇映畫的情緒,過了會兒,便去書房寫折子。

慕靈皇後的病在蕭寒回來之後便好的差不多了,隻是她有點黏南陵國主。蕭寒主動幫助父皇處理政事,起初的時候,南陵國主還有幾分擔心。

可,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有些多餘。

蕭寒先前是沒有用心學習,現在學了不到幾天,那些奏折已經能夠處理一大半。儼然,算是個小小的君主了。

夜深人靜之時,蕭寒習慣性的想起張嫣。

睡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驚醒,額前是細細密密的汗珠。蕭寒呢喃道:“這火疼嗎?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阿一見主子這樣,多半是心疼的。

他走進來,輕聲詢問道:“太子殿下,你要不要用點安神的香。”

蕭寒揉了揉眉心,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其實,他有時候在想,要是他沒有非要將張嫣接出聖女宮,那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呢?

可,那些如果都消散了。

她是天生的聖女,現在上天要將她帶走,離開他的身邊。

心口實在是疼的發緊,蕭寒忍不住輕哼:“疼……”

他以前不懂事,從來不曾體會過這樣徹骨的痛。皇奶奶離世的時候,他一個人去皇宮偏僻的角落放紙鳶。

蕭寒覺得,等過些時候,皇奶奶就會自己回來了。

那些人哭的時候,蕭寒隻覺得很吵很難過。現在的他,仿若懂了當時父皇母後的那種心境。

人家都說,帝王家的人生性涼薄。

他涼薄的性子可能都用的差不多,眼下的夜不能寐折磨的蕭寒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沉沉的聲音,故作老成道:“阿一,過來扶著我。”

等他收拾好踏出門的時候,丞相大人跪在地上,手中拿著奏折,“太子殿下先看看,微臣當日所說是想讓您節哀順變。”

“節哀?”蕭寒忍不住輕聲笑,將奏折扔在地上,“丞相大人隻差將女兒送到本太子的住處了吧!”

“微臣不敢”。

蘇鎮見過蕭寒生氣的樣子,還沒有瞧見他含笑帶怒氣的責怪。

“本太子隻是可憐那女子的身世,不明不白的在最好的年紀黯然離去。私心裏,總覺得這件事情是蕭家虧欠了她。”

是啊,是蕭家的帝王要她做那聖女。

同樣的,也是蕭家未來的帝王非要助她離開。

蘇鎮知曉蕭寒為此事傷心,勸著說:“太子殿下莫要繼續自責,她要是知曉您的心思定然能諒解的,不是嗎?”

“諒解不諒解都不重要,本太子沒有追究丞相當日在朝堂上言語的打算”,蕭寒隻要想起那天,就覺得難受。

他不想跟蘇丞相廢話,淡淡地說:“本太子有些累了,眼下還要去看母後。蘇丞相的折子要是非要本太子看,就放著吧!”

隨即,蕭寒便去看慕靈皇後了。

饒是慕靈皇後在病中,臉色都比蕭寒好很多。他臉色蒼白的模樣,看在慕靈皇後的眼中更是心疼,“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母後瞧著你都清減了不少。”

“兒臣不辛苦,父皇都辛苦了那麽久”。

蕭寒嘴角帶著微笑,問:“母後身體安好,兒臣便會歡喜,你喜歡兒臣如今這般勤勉好學嗎?”

慕靈皇後眼中已有了濕意,她欣慰的點點頭,道:“我聽說她的事情了,你別太過責怪自己才好。生死有命,這不是我們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