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吐魯番,前方就是哈密。在這裏,我們沒有遇見同樣要進入羅布泊的自駕車隊,但是卻在哈羅公路的入口處遇見了三個比我們更加猖狂的女文青,她們居然要沿著這條公路徒步走進腹地中的羅布泊鎮。

“你們瘋了嗎?”我搖下車窗,問。

她們的裝扮與蘇純一個模樣,長發,雙肩背包,漂亮的外套,淺藍色牛仔褲,潔白的運動鞋。她們非常年輕,言談舉止嬌羞生澀,隻有理想,沒有經驗。

“今天去羅布泊鎮的班車已經走了。”其中一個女孩說。

“你們不會等明天的嗎?”我問。

“可是我們都已經來了。”她說,“我們想看看還有什麽其他的方式可以進去。徒步的話,隻要沿著這條路走就不會迷路吧。”

“這不是迷路的問題,裏麵的環境惡劣,你們能不能堅持住才是問題。”我望著她們的小身板說,“這條路很長很長的。”

“這裏有很多拉鉀鹽的車,我們要是堅持不住了,就向他們求助。”女孩理直氣壯地說。

我握著方向盤,閉上了眼睛,“你們不能就這樣走進去。”

隨後我將她們塞進了加納其的車裏,女孩們見到這位年輕英俊健壯憨態可掬的少數民族司機都忘記了徒步這回事,一路上問東問西,樂不可支。

想要去到羅布泊的行者都要感謝哈羅公路與若羅公路的修建,它們為人們去到這片神秘凶險地帶一探究竟提供了方便。

羅布泊真可謂是終極無人區,因為滿地都是堅實鹽殼,一根草也長不出來,我們行駛在這渺茫的荒野上,就像在火星。

半路中,我們停下車來拍照,Ray與巴灰尿急,躲在車後方便,女孩們尖叫連連。我蹲在路邊,用手指抹地上的鹽,剛準備放進口中嚐嚐,聽到女孩們的叫聲,再望了一眼小解中的Ray與巴灰,心想每一個經過這裏尿急的人都會在路邊撒尿,於是作罷。走到遠處,用手指沾了點兒鹽,嚐了嚐。

雖然巨湖已幹,但還是嚐到了它的原味。

“賽木,你在幹嗎?”托克遜扛著相機走過來,問我。

“嚐嚐。”我說著將手指伸到托克遜嘴邊。

他舔了舔,眯起了眼睛,皺起了眉頭。

我們到達羅布泊鎮時已近黃昏,戈壁落日,寂寥萬裏,很難想象居然有人會選擇住在這裏,開起旅館與飯館,雖然旅館都是埋在地下的“地窩”,飯館裏也隻有極簡易、缺乏水分的食材。

我們不準備在這裏搭帳篷度過飛沙走石的寒夜,我們住進了地窩,冬暖夏涼,在地底下一間連著一間。

在地窩裏終於可以為電子物品充電了,手機信號也恢複得差不多了,但網絡依然凝滯。

我從用泥土砌成的台階走上去,看見遙遠的、一望無垠的地平線上半個巨大火紅的太陽,這裏真是極度孤寂的大漠客棧。

這裏最珍貴的是水。我們的洗漱都是用從小商店裏買來的瓶裝礦泉水完成。夜裏,我們躺在一片漆黑的小房間中聊天,這裏毫無隔音效果,住在我們隔壁的女孩們總是不知不覺就加入到我們的聊天中。

第二天醒來,我隱隱覺得胸口疼,摸了摸,發現右胸口上有一處小小的傷口,再看向手臂,也有一處不大的紅色抓痕,我心想,這一定是老鼠幹的。

我將我被老鼠咬了的這件事情告訴了所有人,他們都很驚訝,並且擔心,但是我的內心中卻莫名地產生興奮,因為這就是旅途中所要遇見的形形色色小插曲中的一個。

雖然有些古怪。但是古怪的小插曲是奇特的。

當然我也擔心會感染鼠疫,臨走時,那些姑娘卻都不肯走,她們還在想辦法如何去到樓蘭古城。

去到這古城必須要支付一筆保護費,且要有車,並提前請到專業向導,這座古城不在我們“尋湖之旅”的坐標上,因此我們也不能幫到她們。

我勸她們下次備足了功課再去,這次與我們一起出去,她們很猶豫,說好不容易進來了,一定要將所有夢想完成。

“可是你們怎麽去?”我問。

“我們今天聯係到一個自駕俱樂部,他們有組隊去樓蘭的業務。”一個女孩說,“但是要湊足四到五個人才能成行,我們現在隻有三個人,他們讓我們在這裏等,隻要他們那邊有一個客戶報名,我們就可以成行。”

這樣似乎也行,“不過要是一直沒有人報名的話,你們要離開這裏,可以等班車,去哈密的班車一天隻有一趟,早上十點的,去若羌的班車一個月隻有三趟,7號,17號,27號,隻有這三天的,記住啊。”我叮囑她們說,並留下手機號碼,“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聯係我們。”

女孩們感激地道謝,之後揮手道別。我們朝若羌駛去。

20世紀60年代,人們進入羅布泊要劃船而來,如今幹成了外星表麵。

這裏有一個民族,捕魚為生,如今仍保持牧魚的傳統,他們最愛吃的是魚。“是不是很特別,沙漠中的漁民。”我說。

“是的,曾經新疆最大的湖。”托克遜說,“太遺憾了。”

在若羌已能見到泛黃的胡楊,這是一座古老的中亞城市,路上,我們見到了許多金發碧眼的外國旅行者。

在這裏,我們吃了一頓餃子,就又馬不停蹄駛進庫爾勒,我們馬上將要見到目前新疆最大的淡水湖——博斯騰湖。

不過加納其的使命完成了,他要在庫爾勒與我們分別了。我們用哈薩克族的禮節與他握手擁抱,告別,他說:“在塔克拉瑪幹要小心,有事情,打我的電話。”

我們說好,並再次擁抱與感謝他。

他的小皮卡在羅布泊之行中被覆了厚厚一層黃灰,我們的小吉普也同樣蓬頭垢麵,好在道路基本平整,車的耗損不大。

我們在庫爾勒住進了酒店,歡天喜地地洗澡與酣睡,我們一起去吃了湘菜,但這口味像是為了適合當地人的口味而減淡不少。

我們來到一座安靜的小城——博湖,以博斯騰湖的名字命名。博斯騰湖的水量在急速減少,當地一個上了年紀的維族婦女說,她小時候來湖邊玩,滿滿都是水,現在水已經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了。“水已經不行了。”她說。

但是遠望大湖依然浩瀚。這裏植被旺盛,水草叢生,大片大片遼闊的蘆葦地,水鳥隨處可見。

此時,蘆葦已呈金黃,我們坐在小木船上遊移在蘆葦叢中,討論著深處是否會鑽出野獸。

“這裏有狼嗎?”蘇純問。

“沒有,但是以前肯定有虎。”一種已經確定滅絕的新疆虎,虎很喜歡水澤豐美的環境。

“原來新疆有過老虎。”蘇純說。

“中國也曾有過犀牛。”我說。那都是古代的事了。

我們的小船就這樣漂**著,漂**著,船上的我們靜靜地思索著自然與遠古。小船漂到了湖區遊樂園的鬼屋門前,我們的雙眼突然閃亮。

“玩不玩?!”蘇純昂首挺胸“咻”地站起來,蘭花指準確地戳向鬼屋正門。

“玩!”我們也群情激昂地站起來,“走!”

年輕人們的生活光怪離奇,三分鍾前,我們還在蘆葦叢中感受大地秘密,三分鍾後,我們已前行在漆黑的恐怖密室中尖叫不斷地體驗新疆鬼屋。

不過這是一座老舊的鬼屋,裏麵的嚇人措施陳舊沒有新意,若不是蘇純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停驚擾著我們,我想我會與裏麵的所有妖魔鬼怪勾肩搭背來一張自拍合影留念。

出來後,蘇純長發淩亂,兩眼筆直,上氣不接下氣。“你被附身了嗎?”我問。

她喘著粗氣說:“我好像真的見到那什麽了……”

“你的視力達到這種程度了?”托克遜打趣說。

“是真的。”隨後她生動地向我們描述她所見到的魔鬼模樣,不時地角色扮演,直到我們在一座棚屋中見到這座鬼屋的老板,此時這個中年男人正蹺著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蘇純跑到他麵前問:“老板,你這鬼屋裏是不是有人在扮鬼啊?”

老板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沒有回頭,說:“沒有,都是假的。”

“真的嗎?你這裏沒有工作人員嗎?”蘇純不相信,追問著,“那為什麽有一個鬼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沒有,都是假的。”老板不耐煩地指向身後說,“那裏有一個開關,按下去,這鬼屋就啟動了,裏麵都是機器,你們出來,我就再按一下,就關了,就這樣,哪兒來的鬼?”

這老板也太不解風情了,如果換做是我,就會鉚足了勁地配合蘇純的幻覺,講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一路上,蘇純仍沉浸在她的幻視中,我勸她不要再想,“沒有什麽是比你在鬼屋裏的表現更恐怖的了。”我說。

“我真的見到了!”她激烈地解釋說,“它可以自由行動的!我剛準備摸摸它,看它是真的還是假的,它就開始亂跑,到處跑,超級恐怖!”

“所以說啊。”我抓著她的雙肩,直視著她的眼睛,“你一定要記住,它們,都應該怕你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