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無瑕的絨毯,覆蓋在這片大地。
我們開著車在冰凍住的喀納斯湖湖麵上疾馳,真夠刺激的,時刻都會擔心冰麵裂開,我們掉進幽暗恐怖的冰水之中。
但這裏的溫度之低,使它結成了足夠厚度的冰層。
德牧跟著我們跑,我們緊盯前路狀況,不敢大喊大叫。
腦海中又浮現出一隻古怪、通身深暗顏色的巨獸衝破冰麵,天崩地裂,冰塊四濺,它傲視我們,將我們一口吞掉。
不過終歸是幻想,現實世界中,天地祥和。我們也曾沿著湖麵步行到湖的最深處,兩岸濃白,踏著凝結的湖水,與走在陸地冰麵無異。
但我總能聽見腳下傳來的叮咚響動。也許是心理作用。
也許是真的。
入睡前趴在上鋪看日曆,聖誕將至,我對朋友們說:“我們有天然的聖誕樹。”屋外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鬆樹。
“我前幾天就想說聖誕節這件事。”蘇純說,“我們怎麽過呀?!”她非常興奮。
“我想吃烤鵝。”托克遜抱著德牧噘著嘴說。狗狗感激地舔了他的側臉兩口,他道出了我們的心聲。
“我現在就想吃了!”我的兩隻腳不停地蹬著木牆,口水直流,肚子也咕嚕咕嚕叫起來。
Ray已經起身去翻找吃的。
“這裏能買得到鵝嗎?”蘇純問,我們都沒有在這裏買過鵝。
“我非常想吃粵式燒鵝!”我吸溜著口水說,“不行!”也起身下床去找吃的。
“我可以說是吃著粵式燒鵝長大的。”托克遜說,狗狗扭頭看向他,他也與狗對視著,狗伸出舌頭又舔了他兩口,托克遜閉著眼睛起身,他是去洗臉的。
“我可要好好想想那天做啥吃的了。”蘇純咬著一根食指說,“你們想吃什麽都和我說啊。”
“把加納其和巴灰也叫來。”我說,“還有加納其的媳婦兒、巴灰的小女朋友。”
“哇!”蘇純幸福地笑著,越發期待熱鬧盛會。
“還有河狸巢穴的房東。”我喝了一大口牛奶說,“不過可千萬別淪落成一個酒會啊!”
但是葡萄酒肯定是少不了的,Ray喜歡碰杯。托克遜、蘇純與Ray駕車去布爾津置辦物品,我與加納其站在木屋前,商量要不要弄一點兒彩燈來,裝扮一下屋子附近的小鬆樹。
“我有一個朋友在布爾津賣這個的。”加納其說,“我可以搞幾串過來。”他揮舞著雙手開始解說應該如何裝設。
我看著加納其白裏透紅的臉蛋兒陷入了深思,隨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我決定給朋友們一個驚喜。
加納其去布爾津從朋友那裏借來十幾串彩燈,我們將它們纏繞在木屋前的一棵巨大鬆樹與它周邊的幾棵小鬆樹上。
“其實我想將整座森林都布置上彩燈。”我拍了拍手上的樹屑,又在異想天開。
“謔!”加納其又被我嚇了一跳,斜著眼睛看著我,迅速躲開。
我放眼望著森林,幻想著如果每一棵樹上都纏繞著彩燈,在夜晚,通上電,會是怎樣壯觀夢幻的景象。
托克遜、蘇純、Ray提著大包小包回來後,晚上,我們將彩燈通上電,進行試驗。
鬆樹們瞬間五顏六色耀目斑斕,我們的這片領土就像樂園。
蘇純拍著手,喜笑顏開地鑽進火樹銀花中,我們也都走進去。
“實在太美妙了!”蘇純叫著說,“我愛這個聖誕節!”隨即張羅著托克遜為我們拍照。
我們這座小山頂如同亞曆山大燈塔,在寂靜幽暗的喀納斯大地上璀璨萬丈,不一會兒就吸引到許多附近的哈薩克族與圖瓦族牧民好奇地前來觀看,還有許多少數民族的孩子。
那些孩子爬上山頂,一開始膽怯,站在遠遠的地方觀望,在昏暗中,他們就像一群惹人憐愛的小動物,我站在門前大口喝牛奶,招手讓他們過來,他們這才一點點走近,湊近了美麗大樹後,喜悅地張著嘴要伸出手去觸碰燈泡。
“嗨!孩子們。”蘇純係著圍裙走過去,“聖誕那天你們也可以來!”
孩子們一時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麽。
她蹲下來,拉著一個小男孩的衣袖說:“明天,你們到我們這裏來,有好多好吃的。”她鬼靈精怪地向小男孩眨了一下左眼。
自從采購回食物,蘇純一刻也沒有停止忙碌。她戴著從布爾津買回來的聖誕帽,嫻熟利落地在廚房大刀闊斧,她要為我們呈上她所能做出的最美味佳肴。
我們也都戴著聖誕帽在木屋中各做各的事情,就連我們的狗狗也有一頂,但被它戴得東倒西歪,我們就像一群年輕的精靈。
吃晚飯的時候,蘇純突然想要在木屋中掛上一隻襪子。
“我們沒有壁爐。”我攤開兩隻手說。
“我們有煙囪不是嗎?”她指著我們廚房上的那條細小的排煙道說。
“聖誕老人能鑽進來嗎?”我反問。
“隻是一個形式。”她說,“你以為真的會有聖誕老人過來啊?”
“你怎麽知道沒有?”我又問。
“究竟是我異想天開還是你異想天開?”她冷冷地問。
“總之,不許你將你的絲襪掛在牆上!”我閉上了眼睛,凶猛地撕咬食物。
襪子最終沒有掛成,因為蘇純隻有絲襪。
平安夜那天,我們邀請來加納其與他的媳婦、他的弟弟們,巴灰的爸媽與他請假回來看望他的小女友,河狸巢穴的房東夫婦,我們在布爾津的喀納斯工作室房東一家三口,還有附近“慕樹”而來的牧民與那天邀請的附近小朋友們。
人太多,太過熱鬧,我們的小木屋都裝不下了,附近的牧民們站在門外,小孩們在聖誕樹前嘻嘻哈哈追追打打。
美食一一擺上台麵,肥大的烤鵝,買鵝與製作它可花了蘇純不少體力與心力,牛肉濃湯、烤羊肉串、生菜沙拉、水果沙拉,在沙拉上還有蘇純精心布置的小花,從布爾津買來的漂亮蛋糕與甜甜圈,規整擺放的吐司、烤饢,特別是有我最愛的碎洋蔥小饢,它隻有在布爾津一處偏僻角落的維吾爾族人烤饢店裏才能買到,圓形、薄脆、香酥,餅麵上有針孔組成的美麗精致花紋,上麵撒滿了紫色細碎的洋蔥屑。
真好吃,洋蔥鹹香彌漫。
蘇純還為我們炸了雞塊與薯條,當然,生魚片不可能少。
加納其與他的媳婦兒為我們帶來了烤魚與一隻生的羊腿,還有許多哈薩克族人家傳統的麵食點心與奶製品,河狸巢穴的房東夫婦為我們帶來了整整一箱的啤酒。
我們自己的紅酒也擺上餐桌,桌子上已盛不下,蘇純振臂大喊:“開吃!趕緊吃!放開肚皮吃!吃完了還有菜要上!”
我們迅速狼吞虎咽起來。
一桌的歡聲笑語,附近的牧民與孩子們也來和我們一起分享烤鵝,一隻肥碩的烤鵝立即被我們瓜分幹淨,端走了空盤,蘇純又命令Ray端上了電磁爐,我們開始吃火鍋。
我們手忙腳亂地碰紅酒杯、開啤酒、大口撕咬羊肉串、吸溜著濃湯、一嘴啃向饢,唇邊全是蛋糕上的奶油。
我抓著薯條一根一根地往嘴裏塞,身邊的托克遜也打出了一個無比嘹亮的嗝。
連我們的狗也被火鍋的辣嗆得屁滾尿流,瘋了似的尋找水源,卻喝了一整杯蘇純遞給它的啤酒,暈暈乎乎地叼著一隻羊腿骨不知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河狸巢穴的房東夫婦喝下第一口酒就會失控,我拍著托克遜的肩,對他說:“注意,把握節奏。”
房東大叔聽到了我的這句話,他仰頭幹下一杯啤酒,伸出一隻手,如同幹部視察般氣宇軒昂地說:“盡興。咱們一定要盡興。”他說著就給我倒酒,“人生盡興最重要!”
“是!”我豪邁地接過酒,英姿颯爽地仰頭喝下,“盡興!”
“再來!”大叔高喊一聲,舉起了杯。
“來!”我也站起來,倒上酒,兩人一同狂野地喝下。
酒會開始了。提到酒,附近的牧民們都非常有興致,全部參與進來,我們前後左右碰杯,這時我們的狗酒醒了舔著嘴唇從屋外跑了進來,我喝到興頭衝它也喊了一聲:“來!”
它迅速夾起了尾巴,哀怨地看了看我,又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我們的木屋中歌舞升平,屋外也燈火通明,我們高聲笑語,暢快淋漓,孩童們手握著我們送給他們的聖誕禮物——蘇純製作的手工玩偶與甜甜圈,在彩燈樹下奔跑嬉戲,人聲狗聲鼎沸,連森林中隱逸著的動物們也跟著發出耐人尋味的奇怪叫聲,仿如與我們琴瑟和鳴,它們當然也已經耐不住了。
蘇純將一些好肉與桌上我們吃剩的碎骨收羅在一起,盛在一個鋁碟中,再將鋁碟放置在森林深處的一棵樹下。
我們怎會忘了我們的野生動物鄰居。
喝到意興闌珊,我們果斷止住,房東夫婦與牧民們還在盡歡。我們走出木屋,與孩童們一起鑽進彩燈樹林間,像在逛遊園會。
我們還打起了雪仗,最後一個個累得四腳朝天栽倒在軟綿綿的雪地上,喘著粗氣,咧著嘴傻笑,望著嵌滿巨大星鬥的天空。
“我好像看見聖誕老人了。”我呼哧著白氣,說。
“在哪兒?”躺在我身邊的蘇純問。
“他飛過去了。”我用手在天空畫了一道線說,“還有一隻馴鹿。”
這不是開玩笑。我們送走了客人,打掃房間,蘇純在收拾餐桌上的餐盤,這時有人敲門,蘇純以為是客人們遺落了什麽東西,便去開門,結果她發出了震驚寰宇的尖叫。
她見到了聖誕老人。
她慘叫著操起了門邊的一把鐵鍬。
“嘿!蘇純!”我喊著,讓她住手。
“啊!老娘跟你拚了!”蘇純高叫著舉起了鐵鍬,即將一鍬劈下去。
“我是聖誕老人!”站在門外驚慌失措的聖誕老人用不流利的中文解釋說,拎起了一個麻布袋,“禮物!禮物!給你們送禮物來的!”
我抓住了蘇純的鐵鍬,蘇純說:“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當然。”我笑著說。聖誕老人也笑了,隨即走進來。
蘇純、托克遜、Ray大惑不解,湊近聖誕老人仔細看,聖誕老人坐在餐桌前,將麻布袋放在桌上,撕下了自己的白胡子,得意地笑了。
“加納其!”蘇純笑著大叫,大家恍然大悟。
“你這一身行頭從哪兒來的啊?!”蘇純也在餐桌邊坐下,撕下加納其臉上的假白眉毛,“你剛剛嚇到我了!”
“我和賽木一起買的。”加納其說,指著我,“賽木讓我扮成聖誕老人的。”
大夥兒看向我,我笑眯眯地說:“想給大家一個驚喜。”隨即臉色一變,“可是蘇純你也太不解風情了,被嚇成那個樣子,我已經告訴過你我見到聖誕老人和馴鹿了!”
“是的。”托克遜也在指責蘇純,“我以為你見到了一頭棕熊。”
“好了啦。”蘇純笑著說,對加納其說:“不過,你的馴鹿呢?”
加納其朝屋外吹了一聲口哨,我們的大黑狗頭戴一頂用樹枝做成的帽子,已經歪到了一邊,吐舌哈氣乖乖地跑了進來。
“黑!”蘇純叫著,大黑狗抬頭看向她,帽子終於徹底倒掛在了下巴上。
“真的很出其不意!”蘇純說,接著大家都坐在了餐桌邊,我拿起聖誕老人的那隻布袋,開始發放禮物。
“這是給你的。”我將一個狼皮護腰遞給托克遜,“這是我剛來喀納斯的時候,遇見你之前,在喀納斯的集市上買的,賣家是一個哈薩克族大叔,他親自給我戴在腰上,問我是不是幹模特的,我不能確定這究竟是真狼皮還是假狼皮,也許是狗毛,但是戴在身上真的很暖。”
托克遜接過,“謝謝。”他笑著說。
“我希望你,能多注意自己的身體,你的快樂和健康是最重要的。”我說,“世界沒有極限,如果有什麽一定是要擺在第一位的,就是你的快樂和健康。”我笑著打趣說,“特別是腎。”
托克遜爽朗地笑著,將護腰係在了腰上。
“這是給你的。”我遞給蘇純一隻精美的禮盒,“這是我叫朋友從北京空運來的。”
她打開它,“哇,好漂亮!”是一束還帶著潔淨露珠的鮮花,“謝謝你,賽木。”她將禮盒與花抱在胸口,開心地說。
“蘇純,謝謝你曾經為我們布置那些漂亮的晨花。”我微笑著說,“謝謝你為我們做出的每一道菜肴,如果沒有你,我和托克遜現在一定是南方古猿。”
“哎呀,別這樣。”她擺著手,突然有些哽咽。
“因為你,這裏成為了家。”我繼續說。
“賽木。”她捂著嘴,眼淚刷地流出來,泣不成聲。
我為她遞上紙巾,並且擁抱了她。
“這是給你的。”我將一整套各個強度的發蠟送給Ray,“我也很喜歡抓頭發,送給你,希望你抓出秒殺眾生的發型。”我樂不可支地說。
“謝謝賽木哥!”他笑著說,“哪天咱們一起切磋技藝吧。”
“沒問題。”我瀟灑地用手撫了撫頭,旋即認真地說,“Ray,希望我們是你人生中一段有力量的記憶。”
Ray的眼睛也開始閃爍,他點了點頭,“我在這裏學到了好多,我學會了攝影,有太多見識,我還學會了蓋房子!”他笑著說。
“特別是學會對付女人。”我狡黠地瞥向蘇純。
“這個女人我還沒有辦法對付。”Ray卻一本正經地說。
“我和你們倆沒完哦。”蘇純擦著眼淚惡狠狠地說。
“這個,是給聖誕老人的。”我將一副墨鏡戴在了加納其的頭上,“我收藏了很多墨鏡,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副,它很酷。”
“謝謝你。”加納其用哈薩克語又說了一遍感謝。
“謝謝你,加納其。”我也用漢語和哈薩克語繼續說了一遍,“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還有你的車。”
加納其憨憨地笑著,“沒事沒事!”
“我們這一次離開這裏後,我們的那輛塊塊和我們這座木屋都交給你來保管。”我說。
“行的。”他的目光嚴肅,點了點頭,“沒問題。”
我擁抱了加納其。
“我突然好傷感。”蘇純一隻拳抵在鼻子下,兩眼通紅,因為我交代了我們離開這裏之後的事宜。
“我們的塊塊還有我們的這座木屋。”她環視著屋子說,“我好舍不得。”
“我們都舍不得。”我說,“我們以後還會再來的,以後我們都有時間了,一定要來這裏聚會。”
“那是當然了。”托克遜說,“這裏就是我們的根據地。”
“老巢。”我說。
“家。”蘇純與Ray說。
“聖地。”我說。
我們的聖地。
“該我了。”托克遜笑著站起來,“我也為你們準備了聖誕禮物。”他說著從他的床鋪底下抽出一個大紙盒,“賽木,給你的。”他將一套做工精美的百科全書遞給我。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我驚訝地問。
“我要我朋友從美國幫我捎點兒攝影裝備過來,想到我應該送給你們一些禮物作為留念,就讓他一起寄過來了。”托克遜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頸托,“我們去烏魯木齊戴這個的時候,我就收到了。”
我打開書,是英文原版的精裝書,美麗的書中還有精巧的插畫。
“我知道你會喜歡這個。”他說。
“是的。”我觸摸著書中的插畫,“謝謝你,托克遜。”
“咱們甭客氣。”他說,從紙盒中拿出一個五顏六色的外星生物模型遞給蘇純,“這是我大學時收藏的一個限量版模型,我覺得它很像你。”
我們都看向這個奇異的外星生物模型,蘇純拿著它,臉色不太好。
“它是一個宇宙戰士。”托克遜說,“你也是我們的英雄。”
“它是公的母的啊?”蘇純興趣索然地端詳著這個戰士。
“它當然是一個女孩子了。”托克遜說。
蘇純笑了,將模型也摟在胸前,“好吧,謝謝你。”
“這是給你的。”托克遜將一雙防水手套遞給加納其,“最新科技,以後開車不怕。”他笑著說。
“謝謝。”加納其用雙語表示感謝。
“這是給你的,Ray。”托克遜將一本有些陳舊的筆記本遞給Ray,“這是我十幾歲的時候記錄的攝影知識,都是一些低端的知識,這裏麵的技巧你都已經會了,但是想把它送給你作為紀念。”
“謝謝遜哥。”Ray捧著這本攝影筆記,眼睛又閃爍起來。
Ray的感性狀態依然像是一個青澀的小男孩,但忍住眼淚的氣度又像一個隱忍的成熟男人。
“該老娘了。”蘇純站起來,爬上床鋪,抱下來一堆針織品,“這是給你們每一個人織的圍巾、手套和帽子,上麵都織了你們的名字。”她說著將圍巾套在了我們的脖子上,“不過有一件事不好意思啊,這裏麵有一頂帽子,它是綠色兒的……”她緊急補充說:“不是那種純綠啊!是軍綠色兒的,很淡,很灰,不顯眼兒!”
“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我皺著眉頭問。
“織的時候沒想那麽多,隻是覺得顏色不錯,經得起髒,很適合你們。”她解釋說,“織好了才恍然大悟……”
“什麽叫‘經得起髒’‘很適合我們’?”我問,“我們很髒嗎?”
“你們不都是喜歡在外麵跑來跑去、連滾帶爬的嗎?”蘇純笑著說,“而且你們都是不拘小節的人,我知道,你們分一分吧,看誰想要。”
“什麽叫‘連滾帶爬’‘看誰想要’?”我說,“沒有人想要!”
“Ray,你拿去。”蘇純命令道。
“我不要。”Ray已經學會了抗爭。
“你還這麽小,怕什麽綠帽子。”蘇純將綠帽子提到了他的麵前,“而且你馬上就要去國外了,國外不講究這些,你就在那邊戴吧。”
“打死都不要!”Ray已經有了男人堅定的底線。
“你,托克遜。”蘇純又將綠帽子提到了托克遜麵前,“你是半個美國人,應該可以勉強收下吧。”
“對不起,收下不了。”托克遜義正詞嚴地說,“無論我走到哪裏,中華民族的文化都是我半個精神故鄉。”
“你就和另外半邊商量下嘛!”蘇純非常無奈,看向我,“要不,賽木,你拿去吧,反正你還沒有女朋友。”
我瞪大了眼睛,“請你收回你的話和你的這顆地雷,我們這裏沒有人需要。”
加納其自然更不用說了。
最終這頂綠帽子成為這荒野聖誕節的一個插曲,蘇純自告奮勇地決定親吻我們的臉頰作為彌補。
除了Ray,我們都有些抗拒,但是在蘇純霸王硬上弓的架勢之下,我們每人的臉上都被她的火辣紅唇吸出了一個大圓圈,就像被一隻長達兩米的螞蟥深情襲擊出的血窟窿。
蘇純心滿意足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得意地說:“這可是給你們的聖誕大禮。”
我們隻想退貨。
Ray也準備好了聖誕禮物,他說他想要送給我一幅油畫,送給托克遜一些個性的攝影配件,送給蘇純一雙高跟鞋,送給加納其一塊手表,但時間太過倉促,他沒來得及備齊,於是他在布爾津的戶外用品店為我們買了一些戶外裝備、衝鋒衣、運動鞋,但是他送給了蘇純一塊非常漂亮的潔白石頭。
“這是我在喀納斯湖邊撿到的。”Ray說,“沒有一點兒瑕疵。”
蘇純捧著這顆鵝卵石,很感動,因此她對著Ray的臉頰又狠狠吸了一口。
Ray的兩個臉蛋各有一塊麵積巨大的大紅斑,就像塗了兩坨朱紅油漆準備參加六一兒童節文藝匯演,尷尬得抑或是失血過多般地嘴唇亂顫。
加納其送給我們一些哈薩克族的民族飾品,做工精細,色彩鮮明,我們將它們佩戴在身上。
我們互相擁抱了對方,說出了許多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