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專業的配音錄製設備,但李天籟盡量將錄製條件弄到最好。她依然利用“天籟之聲”這個賬號,閱讀錄製女權主義雞湯文的相關音頻,上傳到自己的賬號,做成有聲專輯。一方麵積累人氣,一方麵練習自己的聲音。

“天籟,今天不來我工作室啦?”

大樹給她微信。

“不來了,我拿手機錄也一樣,老去你那裏太麻煩了。”

大樹看著手機屏幕上,太麻煩這三個字,心裏倏兒添堵,馬上語音過去“怎麽就麻煩了?”

“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說,給你添麻煩。好了不說了,我要錄音了!”

一句話,又把他撂那兒了。

李天籟將門關好,一瞬間仿佛與世隔絕。葛秀榮依舊在外頭絮絮叨叨沒個停,父親也依然故我,不是出去發瘋,就是推銷四個億工程。而自己,恍若是這個家裏最能堅持,也最為正常的人。

“各位可愛的小耳朵們,你們好嗎?這裏是天籟之聲,我是你的好朋友,天籟。”

熟悉的開場白,不同的雞湯文。

“今天要分享到的文章是,來自作者雲雀的,養貓的人和養狗的人,到底能不能做夫妻?很有趣的一篇文章,一起聽吧!”

大概半個小時,李天籟用好聽後台的簡單設備,給音頻插了音樂。她登陸好聽網頁,上傳文件。卻看見自己手機上,那個沒從兩過的白色信封,突然呈現出來信狀態。

好聽手機版本的後台,都為主播設置了私信一欄。主播和聽眾可以通過發私信互訴衷腸,提出意見。私信是不公開。

李天籟打開手機右上角的小信封,見裏麵竟然已經堆了5、6條私信內容,這才後知後覺地點開閱讀。

“你為什麽私自播放我的文章?我給你授權啦嗎?”

“沒有作者允許,就擅自動作者寫的東西,還配音上傳,你這什麽人啊?”

“居然還把打賞開開了!你讀著我的文章,也不給我稿費,還私自開了打賞!快點把專輯撤了!不然我去投訴了!”

後頭的話,越說越難聽。李天籟見該留言人頭像為一隻卡通的貓頭鷹,署名為“深夜貓頭鷹”。

“啊?是那個很有名的作者?”

有個寫公眾號雞湯文出名的女作家,就叫深夜貓頭鷹。李天籟很喜歡她寫的女權文。自己的這張專輯,《今夜私語時》上的很多文章,都來自這個女作家。

她看著有些心慌,想起大樹的叮嚀,快速按下了QQ電話。

“怎麽了?”

大樹嚼著薯片,喝了口檸檬水“媳婦兒,想我了?”

“大樹!有個作者來投訴我,說讓我把專輯上的音頻都刪除,不然就去平台投訴!”

“很正常啊!我剛出道的時候,也被投訴過。”

“那,後來你怎麽解決的?”

“我跟你這個情況不一樣!你這個麻煩些!你是被作者本人尋到家來了。按照好聽平台的規定,如果一本有聲書,沒有得到作者本人的獨家授權或者部分授權,該播音是沒有資格私自錄製,隨後上傳的。作者本人,有追討權利,更有剝奪權利,畢竟,你讀的東西,是人家的孩子對嗎?”

“那,那我都錄製快3個月了!專輯的文章,起碼有30多篇!”

“那你隻能跟她商量一下,是全刪除呢,還是隻刪除她寫的文。”

“好吧,那我隻能跟她發私信說了,真麻煩……”

李天籟想掛電話了,她看了眼時間,晚上8點45.

大樹在那邊打開濕紙巾擦了擦手,又將手機按到免提,起身離開座位,原地坐起了俯臥撐“這樣,你搜她的公眾號,給她留言,再去找找有沒有她的微信。把你聯係方式給她。記住,隻留QQ別留別的!”

按照大樹的話去做,果然在微博上跟貓頭鷹取得了聯係。可讓人鬱悶的是,這個女作家言辭犀利,絕不讓步。

“我把打賞關上可以嗎?之前的打賞,我一分都沒得到。這邊的打賞,是公開透明的,有沒有都能看見!”

李天籟跟她通著QQ電話。

“那也不行!我那些文章,很多都是要發在有聲公眾號上的。你以為隻有好聽一家做有聲書嗎?別的平台也再做。有的平台,雖然不是以有聲書為主的,但也上傳有聲音頻!咱們倆之間是陌生人,沒有一紙合同,我跟人家別的公眾號,有獨家協議,你讓我怎麽向人家交代?!”

“這個……那我把您的文章都刪除可以嗎?”

“可以,不過我提醒你。你的那個專輯,我逐一聽過了。除去我的文字最多外,其他的則是雨露的文章。她和我同屬一家文化公司,我們都跟同樣的公眾號簽了合同,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天籟交涉無果,隻好作罷。按照對方要求,她必須在12個小時內,將所有音頻刪除。

折騰到10點多,李天籟躺下入眠。夢裏,她腦子很亂。

就在翌日下班時,李天籟發現,自己的整張《今夜私語時》,全部被下架。

“怎麽會這樣?我已經讓步了?”

下班時間一到,李天籟果斷拿包衝出社區,邊下台階邊打電話給大樹“大樹,你能來滿芳庭嗎?”

她主動約了他,萌萌自然也在。今天是三個人跑步。

李天籟跟大樹並行,這還是頭一次。

“我的專輯,怎麽回事?我都刪除了!”

“貓頭鷹那女的,你沒問問她?”

“聯係不到了。”

“平台沒給你私信,說刪除原因?”

“沒有,他們隻是說官話。說由於涉及版權,所以下架。”

大樹點頭,他拿出手機,隨意輸了兩下拚音,便打通了一則電話“小葉,麻煩幫我看看,天籟之聲這個主播的專輯,為什麽被下架?謝謝哈!”

過了不到10分鍾,大樹受到微信“小編輯說,是有個作者投訴,說你侵權。”

“是貓頭鷹?我都說好了!”

李天籟叫苦,萌萌也氣憤“就是!咱們都刪除了,她還嘚瑟什麽啊!”

大樹搖頭,手裏按著文字“我覺得沒這麽簡單!我再問問!”

又過了5分鍾,大樹接到微信“說是,另外一個女作家投訴的。小葉說不方便透露姓名,但不是貓頭鷹。”

“雨露?”萌萌這次明顯有了靈感“姐,雨露的文章,你不也讀了一大半嗎?是她嗎?肯定是她!雨露過去是當司法文秘的!她維權意識強,絕對是她幹的!”

李天籟道“刪除後的專輯,可以恢複嗎?過了這段時期,風聲會不會過去?”

大樹搖頭“不會。因為你的專輯,是平台下架的。我之前遭遇到的下架,是平台偶爾查看主播授權,因此才會有下架情況發生。隻要在這個敏感期,拿到授權書就可以。有不少主播都是自己偽造授權書,也有很多人根本不在意,你封殺就封殺,大不了我換個賬號從新注冊。”

“封殺?”萌萌瞪大眼“沒這麽嚴重吧?不是說隻刪除專輯嗎?連主播賬號也刪除?”

大樹笑道“好聽還是很人性化的,一般不會這樣。但其他平台,我就不好說了。”

他看李天籟一臉失落,三個月的努力成了泡影,便想開口安撫。

李天籟自嘲一笑“好在沒什麽人聽,粉絲不過30多個。”

萌萌又眼珠一轉“可是,我看好多CV都沒有作者授權,打賞什麽的也都開著呢!他們怎麽沒事,怎麽就我姐有事兒?”

大樹無奈“因為他們運氣好啊!作者可能從不混跡有聲界,更不會知道有人讀了他們的作品。還有一些作者,名不見經傳,巴不得有人推他們一把,讓他們的小說得以見天日。還有作者不在意什麽授權不授權,更不在意那點兒打賞。”

三個人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萌萌開口“那,你有人能幫幫我姐,說說情嗎?”

“我認識的都是小編輯,小人物。”

看兩個美女都很掃興,大樹把自己的小型殺手鐧拿了出來,他動了動手機屏幕“加這個群吧!動青春配音工作室,是個民間自發組織,不過很有名。我跟抹茶君都是從那裏出來的。現在他們家正好招募新人呢!你來試試!”

所謂的這個動青春配音社,實際就是個二次元組織。以QQ群為活動中心,發一些配音小活兒給大家公平競爭。群裏有很多老人兒,可以帶新人。這些老人兒會將一些路人甲乙的聲音,分配給新人配音。

大樹道“別小看這個隻存在於二次元的組織,他可捧紅了不少CV。好聽平台5大男神,除了我和抹茶君都來自這兒,沙鷗也是這裏的一員!”

萌萌有點小激動“沙鷗也是!就是專門給推理小說配音的那個?”

大樹點頭“這個動青春,不是每年都招新人配音。我跟抹茶那年進來的時候,是他們時隔兩年後的一次招募。這次嘛,是時隔3年。這可不是玩票,需要你精心準備才能入圍。且會有相應考試。之前我記得,我跟抹茶考了得有5、6次,進去的時候差不多500多人,篩選後,才有不到20個!”

“這麽嚴!”萌萌叫了一句“一個二次元的組織,就這麽嚴?”

李天籟輕聲道“又不給開工資,為什麽這麽嚴?”

“就是因為不給開工資,純屬業餘愛好,才特別嚴。動青春的意思,是怕你們不把他當回事。不過呢,這個組織一旦進去了,就會有相應的編製和藝名,比如當年,我的冠名是動青春大樹,抹茶是動青春抹茶君。他們會保證你每個月都有書接,可能隻是甲乙丙的路人角色,還要看你的發展和書的質量,以及這段時間,市場的波動。”

李天籟用手機掃了這個qq群“現在算是開始了?”

“對!”

大樹突然從嚴肅冷凝轉換成了平日的逗比,眼睫毛恨不得跟著一起犯壞。

“不過呢~你得去我那裏錄書!因為人家動青春,對設備要求是很高滴!”

錄書的過程是冗長又拖遝的。不是李天籟想拖延,而是大樹給她找出了很多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問題。

可問題來了怎麽解決,又是個麻煩。

李天籟的京腔一時半刻改不了,不由自主加上去的兒化音,她真的不想隨便就丟了。

好不容易入圍到了第二輪,誰知道,在第三輪小說對白的評比中,李天籟被刷了下來,成為了炮灰!

這天周六,萌萌跟天籟去逛超市。天籟心不在焉,萌萌突然問她“《眾星捧雀》你考慮的如何?播嗎?我可以授權給你啊!”

“這個……我現在水平有限。而且,抹茶君不願意出來啊!獨播,我怕沒人聽。”

“實在不行,你問問大樹呢?或者,讓他幫你找點兒人?”

李天籟想了想“不行!我還是得找抹茶君!再怎麽難,我也要再拚一次!”

“姐!”

萌萌真感動啊,剛要說出一段肺腑之言。李天籟手機響了“哎呀!說抹茶抹茶就到!”

李天籟將手機屏幕顯示給萌萌,隨後接聽。

“抹茶君!你找我?”

“你幹嘛呢?”

“哦,我在超市。”

“待會兒能來滿芳庭嗎?”

李天籟一愣“不是去大樹那兒?”

電話那頭的抹茶君,聲線柔美,像個略有倦怠的漢服少年。手持書卷,孤燈夜雨亂翻看。

“我想去公園走走,你陪我去吧!”

第一次聽他帶著撒嬌口吻說話,李天籟有些猶豫,心道“去公園幹嘛?有話跟我說?不會吧?”

但她還是想一探究竟,便追問“那個,什麽事兒啊?我剛好有配音的事兒想跟你說。”

“那很好,我們下午兩點見可以嗎?”

“那就在滿芳庭的醉仙亭可以嗎?”

李天籟很聰明,公園中的名亭很多,其中醉仙亭是人來人往比較密集的地方。

抹茶君畢竟是男的,除去工作接觸,她並不了解這個男人。智慧的李天籟,本就不喜歡社交,更不喜歡跟人有過多累贅的密切接觸。雖然青天白日,但這偌大的公園,人走進去,可就分流兒了。女性作為天生的弱者,必須設防。

她曾經遭遇過校園霸淩,嚴加防範、拉開距離、不相信任何人,是她的座右銘。

下午兩點,李天籟如約而至。腳下的錐跟兒皮靴,踏出輕快的節奏,頭上的西洋款禮貌上,裹著一層細膩的歐根紗。那歐根紗,團成一朵玫瑰花的造型,別致經典。

李天籟一身中國紅色的學院風長款呢子外套,內裏套了件蕾絲綴滾邊黑色打底衫,下麵穿了件黑灰色鉛筆牛仔褲。

她打扮入時,雖談不上前衛,但絕對適合自己。

“嗨!”

抹茶君打了招呼。

李天籟和他進到亭裏,這邊已經有人了,但好在幾個人聲音都不是太大。

“找我什麽事兒?”

李天籟開口。

“哦,聽說,你的專輯下架了,以後有什麽打算?”

“隻是下架,沒有封號,我繼續做!下一步,打算開萌萌的書。”

“萌萌?”抹茶君眯了下眼,他似乎不記得誰是萌萌了。

“就是那個小蘿莉?”

“對啊!”

“哦,她啊!”

李天籟很佩服他的記憶力,便追問“那,你能出演奕繪嘛?”

還是那個老問題。

抹茶君雙手溜進褲兜,側頭望天“嗯……可以啊!”

“可以?”李天籟一愣,這倒是出乎意料。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麽?”

“你做我女朋友,我就答應出演這部有聲劇,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