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你能再說一遍嗎?我,我……”

“李天籟,我很喜歡你!我想,加深我們彼此間的了解!”

“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麽關鍵要命的問題,忙把手機拿出了,手機拿在手裏,卻讓她像是拿了一枚燙手山芋。

她找著錄音按鍵,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手機!

“我,我想把你對我說的話,錄下來!等一下!”

抹茶君見她手忙腳亂,活像隻被浪頭打翻在海灘之上的螃蟹,便將自己手機拿出“我拿我的錄音,再傳給你。”

李天籟想要說什麽,抹茶君卻已經開始錄了“李天籟,我喜歡你,我想,加深我們彼此間的了解!我不想老看著,你跟大樹走得那麽近,我心裏很不爽!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很好!像你這麽實在的女孩,現在哪兒找去?”

“什麽?他跟你告白了?!”

“嗯!”

猶豫傍晚小雨,李天籟跟萌萌並沒有去到滿芳庭跑步,而選擇在家門口的萬壽園溜達。

地麵濕滑,她倆打著雨傘嫻靜走著,頭上淅淅瀝瀝、小雨不斷,滴落聲沙沙入耳。

李天籟點頭“我也很驚訝,好在他答應出演你的男主!”

“姐!我不是做夢吧?我去!這才叫好事成雙!”

“不過,我沒立即答應,該有的矜持,還是得有,不能讓他感覺我那麽渴望似的。”

“沒錯!咱們不能做倒行市!現在的女孩,就是喜歡倒追倒貼,導致男的都不追女生了!本來我以為,這個抹茶君也是那種不追女孩、隻等著女生送上門兒的那種,沒想到……”

剛說著,就見兩抹熟悉的身影從後方跳脫,竟然是應北鬥和劉雪妹!

“嫂子!下雨天你帶孩子出來幹嘛啊?!”

萌萌帶著責備的口吻,想蹲下抱住侄子,誰知道,這將近三歲的應北鬥,跑得比兔子還快!竟然刻意繞開了小姑,直奔眼前不遠的健身器材!

“喂!應北鬥!您跑什麽啊!回頭遇見人販子!”

萌萌叫著,起身欲追。劉雪妹不慌不忙,就跟穿著清宮戲的花盆底兒似的,悠哉緩步,好不愜意!

“攔他幹嘛啊?讓他跑!在家悶了一天,也該跑跑!公園裏,能有什麽人販子,幾步就到家了!”

“幾步到家,你好歹給孩子穿個雨衣啊!你讓他這麽在小雨裏跑,淋著算誰的?”

“哎呀,我都是這麽長大的!當年在田地裏跑,誰也沒給我買過是雨衣雨傘,不也長大了嗎?再說,哪兒這麽多人販子啊!咱們這裏是北京二環!哪兒那麽嬌氣!”

看她毫不在意,還竟拿自己童年說事兒,阮萌萌聽了就來氣,馬上給了她一句“你以為,在你們老家呢?!孩子不攥手心兒裏,不就是給壞人可乘之機嗎?”

她邊說邊往前追,卻驚愕的發現,北鬥真的沒了!

“劉雪妹!我侄子呢?你過來!”

健身器材那裏,不見北鬥!

劉雪妹也驚了,這次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可嘴裏依舊念叨“不會啊!剛我明明盯著他!一個小孩,跑得再快,也……”

“劉雪妹!找去啊!把我侄子弄丟了唯你試問!”

萌萌厲害起來,也不是吹的。她知道她這位可愛的嫂子,自小生於農村,人家是放養成長,跟圈養長大的自己有著明顯的“城鄉文化差異”。以前看她帶孩子就十分不爽,應彩霞早就囑咐過劉雪妹,要調整對待孩子的心態,這裏是大城市,要適應。

可她聽過嗎?

“我們兵分三路去找!現在剛好是岔路口!萌萌你往前,我往後包抄著找,劉雪妹你往這個橋的岔道上去!”

李天籟是局外人,反而能靜心幫忙。

三人兵分三路,天色漸黑,萌萌和李天籟兩人眼神都不太好,劉雪妹倒是個好眼力的,可惜,待到她爬到高處,也沒能找到孩子的身影。

“萌萌,我已經到了公園南門,我讓她們把大門封鎖,然後廣播找人!”

李天籟跑到公園南門,想起微信上教授的一幕做法,卻聽到萌萌在電話那頭說“不用了!北鬥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兒?他沒事兒吧?”

“哎呦!別提了!這個死孩子!全賴我嫂子!”

“怎麽了?”

“他啊!愣是把一個80歲的老太太,撞倒了!”

萌萌也是無語!孩子找到了,但因為當時太黑,又有小雨,孩子逆行奔跑。別看他不到3歲,腿兒短身小,可速度快啊!老太太出門買饅頭回來,顫顫巍巍一個人,原本溜邊兒行走,就已經很艱難了,誰料大黑天的衝出一個小東西,老太太還以為是狗呢!當即就高血壓了,外加應北鬥也嚇了一跳,當時真就撞在了老太太腿上,倆人都摔了個趔趄。

帶人去醫院,賠錢吧!這可真不是碰瓷兒。

應彩霞、孫玲趕到醫院,都是火上房刹不住車。

尤其是孫玲,她一直覺得兒子找了個外地農村媳婦兒特憋屈。

劉雪妹犯這樣的錯誤,真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看見劉雪妹,上來就推搡了她肩膀兩把“囑咐沒囑咐過你啊!問你話呢!孩子哪天丟了你就踏實了對吧?還以為在你們老家呢?!這是北京!人多又亂,你怎麽老是不往心裏去?!”

往常,孫玲跟兒媳婦挑毛病,應彩霞老是向著劉雪妹說話,一方麵,是覺得,人家閨女一個人嫁到一個新的家庭,融入其中不容易。另一方麵,她覺得劉雪妹再不好,也能包容應堂的臭脾氣,這點也是難得。所以每次她都壓著嫂子的火。可這次,她也怒了。

應彩霞一個勁兒拉著孫玲,但嘴裏也是不饒人,語調比孫玲稍微緩和些,聲音卻嚴厲無比。

“雪妹啊,我覺得你來北京時間也不短了。你要學會融入我們北京人的生活。要學著我們北京人為人處世,你老家的那些習慣,也該改改!這一次,你孩子因為沒養成一個好習慣、好家教,把人家老太太撞了,咱們家賠償是小,人家老太太性命是大。你別覺得我說這話危言聳聽,你不信過去看看,人家老太太躺在**,叫得那一個厲害!嘴裏一直喊疼!說句不好聽的,這次北鬥撞了人家,你沒當回事,那下次呢?下次你再不管,又不知道闖出什麽禍來!”

孫玲指著兒媳婦,又想上去推她,被應彩霞拉住。

劉雪梅聽到此,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旁邊的李天籟不好開口,萌萌也免不得插話“交錢吧嫂子!您不是一個月能掙兩萬呢嗎?這錢,就別讓你婆婆出了!舅媽,您別生氣!我嫂子畢竟跟咱們不一樣,你得讓她慢慢適應,有事兒,咱們回家再說!”

“她今年好歹也29塊30了!做事這麽顧前不顧後!我怎麽放心啊!”

孫玲咆哮,又想上去推她,這次萌萌攔住她“舅媽!我看啊,咱們先回去!讓我哥過來,陪著嫂子善後!”

“他?你指得上他?”一直沉默的劉雪妹,這次發話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要是別人的媳婦兒出了事,老公早飛過來救場了!他能過來幫我?在家打遊戲呢吧!”

孫玲聽了這話,更加來氣“對!我兒子就是隻會打遊戲!結婚之前瞞過你嗎?有本事你別嫁過來啊!誰求著你!”

劉雪妹聽罷,馬上就要轉身走人。

這一次,李天籟突然將她攔下,按說,她一個外人,是不該管的。但是……

“等等!你好歹把醫藥費給出了!人是你家孩子撞的!”

劉雪妹聽後眼淚蹦出,從自己挎包裏掏出錢包,轉身過去,拉過小萌的手“都給你!一家子欺負我,聯合外人一塊兒欺負我!”

她這次沒點錢,將整個錢包都塞給萌萌,轉身跑了。

“你看看她!”孫玲簡直要氣死“他小姑!你看看她!沒大沒小!自己做錯了,還挺橫!什麽人啊!”

應彩霞忙安慰嫂子,萌萌打開錢包“哇!錢不少呢!對了,她銀行卡密碼咱不知道啊!”

晚上歸家的李天籟,已是9點。

李天籟沒有晚上玩手機的習慣,微信、qq這些社交軟件,她一概覺得心煩。

打開錄音,循環播放著抹茶君對自己的告白,別提多爽了!

“李天籟,我喜歡你,我想,加深我們彼此間的了解!我不想老看著,你跟大樹走得那麽近,我心裏很不爽!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很好!像你這麽實在的女孩,現在哪兒找去?”

她喜歡抹茶君之前的話,但不太喜歡最後一句“像你這麽實在的女孩,現在哪兒找去?”

李天籟不喜歡實在這個詞兒,這個詞匯已經過時。隻有傻子才實在,隻有好騙的人,才能這麽稱呼。

她躺在**, 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公放著這段錄音,一遍又一遍。

“抹茶君的聲音,太好聽了!”

“天籟!你有完沒完!我這邊電視都聽不見了!”

爸爸朝著她吼。

李天籟沒說話,躲在被窩裏偷笑。

這天傍晚,李天籟跟抹茶君一起看電影。之前她沒答應他的告白,如今時隔兩周,她覺得是時候了。

兩人進了影院,看著歐美魔幻大片。

旁邊皆為情侶,兩人被包抄在內。

電影上映,抹茶君就犯了職業病。天籟發現,他居然對著熒幕,練習配音口型!

雖然聲音窸窣,但仍能聽見些許吸氣、呼氣的聲音。

“要不我也試試?”

李天籟從沒想過對口型一說,現在想想,她忽覺這是一項艱苦活兒。她看著抹茶君張弛有度的薄唇,在大熒幕光束的映照下,竟有點徐徐生輝的意味,自己忙加入其中。

旁邊的情侶們,投來了訝異的目光。其中一個女孩,捅了捅自己男朋友“快看!這倆人是不是有病啊?”

“不聽不聽,和尚念經!”

她男朋友譏笑。

電影完畢,李天籟口渴,抹茶君帶了水,卻忘了給她帶上一瓶,見此狀況,責備起她來“出門怎麽不帶水?幹我們這行,哪有兒不帶水的?你第一次接觸大熒幕配音,對口型肯定跟不上,不要強來!”

聽他這麽說,李天籟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原本期待的心,倏兒就鬆了。

抹茶君見她心不在焉,誤以為她是在猶豫答應自己的事兒,這才想起了什麽一般“哎!考慮的如何?願意嗎?”

“我聽說,你是雙碩士?”

“對啊!我本科研究生都是學數學的,後來又研修了計算機。”

“你家住朝陽那邊?”

“對。”

“咱們倆都是北京人,應該沒有文化差異。嗯……不過,我是大專學曆。你家裏人介意嗎?”

“我無所謂。家裏人,我沒問過。不過,家裏人很重要嗎?又不是跟他們談戀愛。”

“不行!你得問問你家裏人。”

聽抹茶君說家裏人不重要,李天籟心頭湧上憂慮,心說“看來,這家夥不是很成熟啊!連這點都沒考慮到!”

抹茶君見李天籟眉頭不展,隻一個人往前走,這才拿出手機“我打電話問問?”

“行!”

沒想到,自己開玩笑的話,李天籟居然說行。

抹茶君聽後笑了“喂!真讓我打啊?打給我媽?”

“你別笑!這年月,高學曆也是嫁妝!我要是當初有個應試的腦子,我才不會搞什麽副業呢!我隻求當個普通的中產階級,衣食無憂就好。現在有很多男孩的爸媽,都會挑剔女孩的學曆,我們這大專生,高不成低不就,現今也隻能算體力勞動者,大多被社會瞧不起……”

“隻要你調整好心態,自己看得起自己就OK!”

“切!”李天籟不屑“大哥,你那是欺騙自己的話!好多企業高管也是大專學曆,但他們招聘的都是985畢業的名校生!什麽好心態,什麽自己看得起自己?我這幾年走向社會才知道,學曆永遠是第一。因為機會從來不是均等的!你沒學曆,你就要排隊等待機會,連競爭的資本都沒有。機會好不容易來了,因為你沒有學曆,又會再三錯過。你覺得,大專生能跟研究生競爭嗎?可能嗎?你調整好心態,誰給你機會呢?企業?事業?還是機關?就拿我現在的社區來說,博士生一個,研究生一個,剩下的都是大專……”

聽她說了許久,抹茶君有些頭疼“OK!我打電話給我媽!”

他真就打了!當著李天籟的麵兒。

“喂媽!我跟你說個事兒……我想跟一個女孩談戀愛,她是大專學曆,可以嗎?”

抹茶君想到了什麽,忙打開免提,倆人就在電影院門口進行。

“那女孩哪兒的人?”抹茶媽媽先問的這個。

“咱們老北京人!”

“那行!北京人就行!我對你沒別的要求,找對象啊,還是咱們本地姑娘靠譜!咱們北京人最實在!”

得!他媽媽跟他說的一樣,實在!看來,他們抹茶家族,把實在看做第一啊。

“行,媽,我跟您說一聲兒,她擔心她學曆比我低,您會嫌棄。”

“啊,沒事兒!女孩子學曆不重要,關鍵是靠譜實在!得會心疼你!”

“行,媽,我掛了!”

抹茶君按了電話,轉頭看著她“行了,你放心了?”

李天籟好奇問“你媽媽退休了?”

“早退了!他們都是普通工人,又不是幹部。”

“哦,跟我家一樣。”

“那,你答應嗎?”

“嗯!”

沒有浪漫的一幕,沒有出乎意料的驚喜,有的隻是而立之年的實際與平淡。

他們並肩而行,抹茶君忘了牽起李天籟的手。自然,李天籟一項謹慎,也不會輕易讓他得逞。

兩人之間,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緩緩走著。

“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麽?”

李天籟抬頭看他,不知道什麽事兒。

“我想,搬出去住。”

聽到這話,李天籟一愣,馬上亮出自己的原則“對了!我忘記說了!如果跟我交往的話,我拒絕未婚同居!”

聽她用配音般的口吻,正經八百說出這些話,抹茶君反而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哈哈哈……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自己想從自己家搬出來!”

“這樣啊!”

李天籟不好意思,不過想想也無妨“算了,我早說出來也好,讓你知道一下我的立場。”

李天籟雙手溜入風衣口袋裏,斜著看向抹茶君:“你幹嘛搬出去啊?不是一直跟父母一起住嗎?”

“我跟我爸,最近鬧了點別扭。我爸呢,其實這些年,對我全職做配音這事兒,挺不支持的。但是後來我掙著錢了,發展得還可以,所以他就沒說什麽。前兩天,他有個老同事,問我最近幹嘛呢,說有一外企的活兒挺好的,想推薦給我,能用到數學。我爸當時就給打電話,我們倆當時就在電話裏吵起來了。”

“你都幹了這麽多年配音了,怎麽……”

“也沒幾年。你想啊,我今年31,我研究生畢業就26了,28歲幹的配音……當時是兼職,嚴格算起來我是29歲才正式辭職做的這個。”

“那你真不錯!”李天籟感慨“很多人,別說三年,就是10年都未必混出來。”

想到可憐的萌萌,寫了8年網文,都沒出過一本實體書,李天籟實在心疼。可這家夥,隻用了不到3年就脫穎而出,還是有聲圈裏的知名男神,真是命好!

“那,你打算住哪兒?租房嗎?”

“我就是想讓你幫我問問那個阮萌萌,她家不是私房四合院嗎?有富餘的房子,能租給我嗎?”

“她?她家倒是真有!你還真是問對了!萌萌家的四合院,是規矩的老北京院落,而且有廁所,能洗澡,冬天有暖氣。比大雜院,不知強了多少!”

“那,你幫我問問!我現在雖然有名氣,但錢還是沒怎麽提升……”

“拜托!你一小時1000!這在圈裏,都是公開的!再說,你以後上了大熒幕做配音,還能這麽點兒?”

“那也未必啊!配音的片酬,從來沒漲過!跟演員怎麽比!我是創業初期,也就是有個名校學曆,給我撞門麵,可跟配音本身,也掛不上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