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籟最近沒有見到大樹,聽抹茶君說,他接了個網劇配音的活兒,一個人分飾兩個重要角色。還要負責主要的後期配樂等多重工作,十分辛苦。

這天跟抹茶君外出遊玩回來,抹茶君先行一步。前腳男朋友剛走,後腳李天籟就接到了大樹的電話。

“小嘚瑟為什麽一直咳嗽啊!我給她喝蜂蜜水她也不喝!一個勁兒往縫兒裏鑽!什麽情況?”

“往縫兒裏鑽?!”

聽到這幾個字,李天籟隻覺後腳跟兒沒站穩,天旋地轉“不是吧?你家最近有什麽花兒嗎?百合?水仙?有嗎?”

“沒有啊!”

“我怎麽聽著像是不小心食用了鮮花中毒了啊!你說她一直咳嗽,怎麽咳嗽?”

“你快來看看吧!我也說不清!我待會兒還要去大興那邊的錄音棚,也沒辦法帶它去醫院啊!”

“我在白廣路呢,馬上過去!”

等走到大樹的配音社,小嘚瑟確實蜷縮在洗衣機與洗手池之間的夾縫兒裏。聽聲音,像是一隻小刺蝟,吃了過量的鹽而咳嗽不止。

李天籟心疼萬分,幾個箭步衝了上去,都沒正眼看下幾日不見的大樹,一把將小貓從縫隙裏抱出“小嘚瑟,沒事兒吧?”

她愛撫著她的下巴,見她很斯文地捂著嘴,故意別過頭,背對著自己。跟人一樣,生怕被他人窺視到自己最隱私、最不堪疲憊的一麵。小嘚瑟淑女地將貓爪捂在自己嘴邊,刻意掩蓋她正在往外努力吐出的毛球!

“她在吐毛球!我說你平時不給她梳毛啊?!真是的!要是主人勤快,貓在吐毛球時就不會那麽痛苦!你看小萌,她每天給貓梳毛一次……”

李天籟責備地瞪了大樹一眼,抱著貓,滿世界找著梳子“梳子呢?好在小嘚瑟隻是吐毛球!要不然……”

大樹從身後什麽地方,將梳子遞給她“要不然怎樣?你跟抹茶君都正式交往了,還想瞞著我?”

李天籟聽他還挺來氣,隻覺自己受騙上當。可羊入虎口,想逃以難,隻好暗自歎氣。

李天籟拉開椅子,直接坐下,老熟人一般,將貓咪放在自己大腿上,邊哄邊拍小嘚瑟的後脊梁,並用梳子給她順毛。

“我跟他交往,合情合理。說虛點兒,是有緣,說實際點兒,是般配。”

“般配?那三觀一樣嗎?”

“當然啦!我們都是北京人,出身差不多。他學曆比我高,但我學識也不淺薄,怎麽不行?”

“那我呢?”

“你是外地人,我不考慮。你也看見了,我們家沒房。我們北京人,不是都有錢。也分三六九等,我就是那個最末等,住半地下室的。況且那房子,還是我姥爺借我們住的。”

“你的意思,我找你,是貪圖你是北京人?跟你的……戶口?還有房?”

看他爆米花似的表情,李天籟恨不能把一桶涼水順他腦門灌溉下去。

“難道不是嗎?外地人找北京人,不是為了戶口嗎?我看上海有一項調查。說一線城市的男孩女孩,永遠是最受歡迎的。原因就是戶口。有多少外地人來北京,都是為了這個。我們是沒有這份急切的感覺,但你們不同。你們覺得有個北京戶口很神聖很牛奔……就像是,一個北京人,有了美國國籍,然後……”

“我沒有!我一大老爺們兒,貪圖女方的戶口和房子?”大樹打斷她“天籟!你跟抹茶那小子不合適!他那個人,死腦筋,不知變通!處理問題情商很低!”

“貶低別人抬高不了自己!”李天籟清冷的嗓音依舊顧我“抹茶君情商不高,我也認同,但決定一個人的成敗,我認為是智商,不是情商。一個人,情商一般就可以了,但智商必須要高。現在那些雞湯,總在說什麽情商勝過一切,我就不認同。一個人,連最基本的判斷力、認知力、辨別力、學習力都沒有,還談什麽成功。可這些所謂的力量,都來自於智商,而非情商。人家抹茶君,3年不到就成了好聽上的男神,我認為他靠的是智商。”

“你覺得我是外地的,所以拒絕?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啊!抹茶君很好!你不知道,我很在意學曆。對了,我還沒問過,你什麽學曆?”

李天籟說到此處,聲音從清冷變成冰冷,這感覺似乎是在拷問!

被問道學曆,大樹也有點渾身不得勁兒,他雙眼下意識地往歪處瞟,薄唇輕抿。

“我,我之前當兵嘛!當然了,小爺我從小學習就差!別說數理化,文科什麽都不擅長,除了體育好!”

“所以呢?受到排擠了嗎?”

“當然!受排擠是必須的!誰喜歡差生!”

李天籟點頭“那麽,你應該能感受到我的感受……因為學習差,備受羞辱。長大以後,又遭遇校園霸淩,後來又因為沒有學曆,隻能在創業型小公司呆著……一切的根源,都因為我笨,沒有一個圓滿的應試能力!包括我現在呆的地方,也不順遂……可這又能怪誰呢?我爸媽都不聰明,他們上學就不行。你知道嘛,應試能力對一個中國孩子有多重要?而且,一個人的應試能力,是可以遺傳的。像你像我,說句不好聽的……”

李天籟猶豫了一下,她還是直接揚起頭來,眼光掃了過去“咱們倆要是有了孩子,孩子也是個笨蛋!書讀的不好,沒有好前途,咱們也跟著著急!”

大樹臉一紅,馬上誇張捂臉,做小媳婦兒狀“哎呦!瞧你這迫不及待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孩子、孩子隨我,不是挺好!還能長一高個兒呢!”

大樹笑得實在直接,毫不掩飾自己嘻哈心境。李天籟卻有點不耐煩,看他全然沒把自己的拒絕當回事,她隻道自己拒絕得還不夠心狠。

“你別笑!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學習差的孩子,很難在社會立足。他們的童年乃至青少年,都會蒙上差生的陰影。除了一路備受排擠和羞辱,承受來自各方的白眼唾棄,更容易遭受校園霸淩、職場霸淩。因為一個學習能力差的孩子,走到哪裏能力都不會太強。總以弱者的形象出現,就會受到欺負。你想要這樣的孩子嗎?”

“哎?”大樹仰頭托腮,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從丹麥定製的琥珀燈“你說的似乎有道理。可是不對啊!我幹嘛要用我的缺點跟別人的優點競爭?我有病啊?現在的孩子,多才多藝,跟咱們80後那會兒又不一樣。以前除了應試咱們沒得選。但是現在不同,我做個自媒體微博微信我就能當網紅,收入千萬!或者我可以學音樂,學配音,學我能學的一切……幹嘛非在應試上較勁啊?”

“那是因為你出身在有錢人家,你有退路!有人希望她女兒心安理得地混吃等死,我的孩子可不行!當然了,我還不想要孩子呢!我隻是跟你打個比方!”

大樹撓撓頭“你不喜歡孩子,我們就不要啊!反正我也不喜歡孩子!那,你就別跟抹茶那小子了,咱們好!”

李天籟搖頭“你為人輕浮,舉止不夠穩重,我不喜歡。”

“我怎麽輕浮了?”

“我討厭話多的男人,貧!”

李天籟說話間,眼光不屑地順著大樹的發型,從頭到腳審視。

“每次見你,你都是這種花花公子的打扮。穿個西服,還跟夜店牛郎似的。你再看你開的那車,雖然型號跟抹茶那個不分上下,但也太拉風了!你就不能內斂點兒?選了領帶,還總是這種不協調的違和款……”

“這叫混搭!”

大樹不甘心,抻著自己的領帶,指著說“你看,這可是阿瑪尼!”

“對啊!你渾身上下都是A貨!看著就來氣!”

“阮萌萌的那些首飾不也都是高仿嗎?左手一個寶格麗,右手一個蒂凡尼!你怎麽不說她?”

“她是女孩!一個不喜歡珠寶的女孩,肯定不會太愛惜自己的羽毛!”

“嘿!都是你的理!合著你不接受我,一個是因為我是外地的,二是因為我沒學曆,三是因為你覺得我性格有問題……”

李天籟繼續為小嘚瑟梳毛,貓咪很是享受,揚起下巴,讓她盡情愛撫“我本人雖然是老北京人,可我就是個沒房沒學曆的。性格嘛,也不像人家那麽合群。如果我能擁有一個好出身或者高學曆,可能我不會混得這麽慘。不過,性格是不會變的,我是不會向世俗道德綁架低頭的。還是那句老話,誰也別想道德綁架我。”

抹茶君自從住進平房,與應氏一族的接觸,被動而密切。他刻意推掉了跟他們一家人共進美味的時刻。卻仍舊躲不掉些許突如其來的紛擾。

家裏不知誰弄了隻烤鴨,萌萌把鴨子撕了包裝,直接丟進烤箱。應堂知道後不幹了,非說要把鴨子下油鍋炸。

“大晚上的,吃什麽油炸的?!”萌萌不幹。

“你就事兒多!每天跑步,我看你也一斤沒減!”

“你知道個屁!烤鴨就是烤著吃!哪有兒下油鍋炸的?!”

“下油鍋好吃!就得多吃油!”

兄妹倆吵得天翻地覆。恰好李天籟探望抹茶君,聽見四合院飯廳裏有動靜“喲!跟她哥開撕呢?”

“他們經常打架嗎?”

“反正我認識小萌那會兒就是。”

正說著,就聽見劉雪妹的聲音從一側傳來“老公!你不是叫了外賣嗎?平時也沒見你吃家裏做的,怎麽今天跟你妹妹搶啊?”

“我就是想吃!”

聽到應堂如此矯情,李天籟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你現在手裏活兒多嗎?”

抹茶君回答“怎麽了?”

“我想,跟小萌合作的《眾星捧雀》,現在開始籌備了,可是後期製作,是你來,還是?”

“後期啊!這個我倒是忘了!”

抹茶君蹙眉“後期的配樂,十分重要。很多人聽書,都會挑剔插在書裏,連接情節、調動情緒的背景音樂。不少人,都是因為背景音樂不好,果斷棄坑的。也有人,是因為背景音樂好聽,每集追著聽。這一點,確實重要。”

“那,你現在沒時間?”

“我昨天看了下《眾星捧雀》的字數,哇!100萬字都衝出去了……”

“畫音的分配工作,我來進行就好。背景音樂,我來找,但是後期製作……”

“萌萌會嗎?”

“她哥倒是會……你真抽不出時間?”

抹茶君點頭“因為這次咱們仨都不想耽誤,每畫完一卷的音,就開始錄製。所以至少要多錄出一卷的量,加上我別的工作,時間已經滿了。”

“嗯!你的嗓子要緊……”

抹茶君笑道“讓萌萌問問她哥能不能幫忙。不過,我看夠嗆啊!吃個烤鴨都跟妹妹搶。而且這個家夥,幾乎每天都叫外賣。我就沒見過他跟家人坐在一起吃過飯的場麵。都是一邊對著電腦打遊戲,一邊吃著外賣。我看他平時除去上班走出家門,平時最遠就是到廚房廁所解決生理問題……”

“嗬嗬嗬……”李天籟笑著“所以,這個人不能指望!他十幾歲時,還不這樣呢,誰知道啊!”

剛說完,就聽身後傳來萌萌的聲音“姐,你來了?”

“萌萌。”

抹茶君開門,阮萌萌氣鼓鼓“哎呀!煩人!這個該死的應堂!當爹的人了,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你說我嫂子比他掙那麽多錢,他怎麽就不著急呢?”

“怎麽,你跟他說做後期的事兒了?他給咱們做後期,本來也隻是白盡義務幫忙……”

李天籟給萌萌倒水。

“那多會一門技藝也是好的啊!”萌萌接過水,一飲而盡。

抹茶君道“這樣,天籟,你不是已經開始畫音呢嗎,現在畫到哪兒了?”

所謂畫音,是指在錄製小說前,有人提前用不同顏色,標注出不同角色的聲音,並在上麵備注角色名字。李天籟所做的,就是整本書的畫音。

“畫到第二卷開始了。”

“那挺快的!這樣,我把我做後期的軟件兒給你,你試著做個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