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都這麽大了,一點兒苦吃不了!我看你以後怎麽招!”

“哎!你還真說錯了!朕還就是不吃這苦,還能過得特別好!反正比你混得好!”

一大清早,抹茶君便聽到萌萌與應堂的爭論。萌萌今早發現車子出了些問題,便管舅媽借車。應堂見了十分憋屈,他今兒車號限行,老媽的車借給萌萌,他就得擠地鐵!

好嘛!四號線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從陶然亭這站上去,當不當正不正,人口的密集程度你無法想象。

應堂身量不高,除了無休止的發福成豬,近兩年身體素質大幅度下降。加上他賴得下蛆,就盼著躺**一睜眼直達公司,這可好,要他這麽個大少爺頂著十二萬分的累贅身材擠地鐵,想什麽呢?

“哼!就這樣,連個地鐵都懶得擠,還想在職場上混!做夢吧你!”

應堂在一旁挖苦,眼見母親孫玲,把車鑰匙丟給萌萌,萌萌立在院兒裏的魚淺前,跳著腳兒接過鑰匙“你懂個屁啊!老娘我不吃生活上的苦,隻吃工作上的苦。人啊,吃了工作上的苦,換來更好的物質條件,生活上的那些心酸麻煩,都能一筆勾銷!人應該明白生而享受,什麽苦可以吃,什麽苦不要吃。像你,一天到晚在家當大爺,到了單位就會埋頭傻幹活兒,剛好弄反了,你能有什麽出息啊?”

“你!”應堂說不過萌萌,正巧,劉雪妹抱著應北鬥從屋裏出來“應堂,快點收拾收拾走了!今兒剛好,我有東西要拿,你幫我提著下地鐵!”

“我管不著!你要拿自己拿!”

應堂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劉雪妹壓住火氣,將孩子送到婆婆那兒“就是個手提電腦,不沉!”

“那也不管我事兒!”

應堂急赤白臉,他聽到院外頭萌萌發動車子的聲音,更加來氣。

到了單位,應堂發現所有人都比以往肅靜了不少。身後的前輩大姐好心提示“哎,小應,聽說了嗎?大老板回來了!好像是要來咱們單位視察!”

“啊?大老板?哪個大老板?”

“就是從英國回來的那個啊!”

剛說完,就見主管經理從外頭進來,大家默默無語,埋頭苦幹。

應堂的工作很簡單,但是要求極細致。他作為物流管理員,每天需要大量地審閱英文藥物清單,需要認清每一種藥物的翻譯名稱,隨後根據客戶醫院的需求,按人家的要求發貨。在這個工作裏,他需要跟客戶反複確認所訂項目,還需要通知庫房取貨,並交由司機發貨。

聽上去還是有點專業技能的,最起碼眼神兒得好。細細密密的英文藥物名,大多沒有伴隨中文翻譯,應堂需要逐一對照,隨後用彩色鉛筆紀錄備案。

這一天下午,應堂吃多了點兒,坐在位置上隻想打飽嗝兒。想起早上萌萌說自己的話,他那叫一個來氣。

Qq頭像亮了,是客戶醫院那邊的一個經辦人,應堂打開。

“小應,麻煩看一眼我剛發來的貨物清單,是不是三份,謝謝!”

應堂按照對方囑咐查看郵箱,是三份沒錯。他也沒在意其他,便繼續幹自己的事兒。身後的大姐又探身過去,小心拍了他後背“哎!你中午吃飯,看見大老板了嗎?”

“沒有啊!”應堂拉開抽屜,想起了還有一份重要合同沒做呢,他找出文件,開始忙亂。

“聽說他下班之前來,不知道,會不會請咱們吃飯啊!”

大姐說完這句,還挺愁得慌,應堂見狀安慰“姐,你怕影響接孩子啊?我估計應該不會吧!”

說罷,主管再一次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大家紛紛低頭,不敢抬頭。那人個頭不高,也就一米六五,但不怒自威,方臉龐,紅臉膛,發髻線超高,油量發黃的大腦門,壽星老般熠熠生輝,倒有幾分企業家的派頭。

主管經理倒是沒有說什麽,隻帶著那人徑直走進自己的小辦公室,將門一關。

“姐,他……”

應堂八卦起來,指了指關門的房間。

大姐點頭,沒再說話。

下午4點半,應堂終於覺得解脫,他拿出自己的平板,決定大幹一場王者農藥。

“應堂,你來下!”

主管經理叫了自己。應堂起身,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進了辦公室,沒見著那個不怒自威的矮子。應堂稍微鬆快了些。

“您找我?”

“今天,長樂醫院給我追了兩通電話,問我,有沒有收到一式三份的藥品預定清單。醫院那邊的主管說,她給你發過qq,可是你沒有回複。這種事,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人家那邊現在很生氣,你怎麽解釋?”

“啊?”應堂明顯二丈摸不著頭腦“多大點兒事兒?她還生氣?主管,我收到了啊!她那邊一發,我就點開看了,也照做了。”

“那麽,麻煩你以後給人家一個回複可以嗎?人家很著急!”

“這,這小事兒吧?沒必要小題大做吧!”

經理見他全然沒把這個當回事,也是心塞。

看來,有些時候,領導真的要擦亮眼,否則就會慣出“小人”、“懶人”。

他換了種嚴肅的口氣,上手交叉放在桌上,雙眼凝視著應堂,有股逼視凜然之感“發通知這事,雖然簡單又無技術含量,但最考驗人們的態度。隔著電腦屏幕,我們永遠不知道對方的等待有多焦慮。但作為職場人士,你應該換位思考,如果你是發通知的那個人呢?你是否也會選擇群發的方式,並且希望得到大家的反饋?當你的信息發出去許久,隻得到零星回複,你是否會焦慮?會擔心?收到兩個字,花不了你1分鍾的時間,但是對通知者而言,是一種證明和交代。體現了將心比心。你倒好……”

回複信息這種行為的背後,恰恰體現了,人們“契約精神”的缺失。

應堂低頭,表情委屈,經理道“你不回複,是不是就以為自己可以說沒看到,到時候出狀況就可以往外推?大家都是成年人,你還這麽沒有責任感?! 收到兩個字雖然簡單,卻體現了契約精神。遵守契約,主動承擔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是有責任有擔當的表現。我希望你明白這個!別再出現以上問題!”

有契約精神的人,人品不會差。

別人給你發消息時你沒看見,回來發現了,請先解釋下理由,再禮貌詢問……

這個社會迅猛發展,信息龐雜。我們卻一再漠視收到的信息。

可能麻木了,可能嫌麻煩,可能是因為真在忙。

但對於發消息的人來講,寧願要你否定的回複,也不要泥牛入海的空白。

凡事都有交待,這就是最好的人品。

深秋的北京,李天籟幾人換了家配音棚。上一次隻覺燥熱,這一次卻陰冷得像入了百年無人區的古堡。就差深夜裏跳出個老巫婆,嚇他們一跳。

“怎麽這麽冷啊?”天籟情不自禁地打著哆嗦,身邊的大樹忙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罩在她身上“怪我,忘跟你說了,這家棚冷得出奇。你該多穿點兒!”

“冷嗎?”抹茶君瞪了大樹一眼,要不是多年的交情,他早一拳過去解決戰鬥了。

“來,穿我的!”

“謝謝!”

天籟見男友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隻好冷落大樹,將他好心披給自己的外套脫下退回,大樹沒轍,全當暫且偃旗息鼓吧!

進到裏麵,冷得更加嚇人。還是那個導演,隻見他穿了見軍大衣,在外麵跟內裏的他們幾人喊話“這次配得要**些!那個叫什麽天的,你今天的戲雖然是配角,但台詞不少!你好好準備!”

天籟點頭,看著手裏的劇本,放眼望去,今天來的配音不少。有一些是抹茶君臨時抓來的業餘選手。就說天籟旁邊的這位錐子臉少婦吧,看她肩上還掛著件皮草短襖,樹皮的顏色,一頭染了兩截色澤的直發,夢幻藍加柔情粉,緞子麵兒般傾斜到肩頭一側,很是嫵媚。

“嗨!我白天做兼職配音,晚上有時走夜場模特!”

她朝天籟自然打著招呼,李天籟倒是不好意思,無意間瞥見她性感筆直的美腿,就這麽明晃晃交疊**在外,不覺冷嗎?

“哦,我也是剛進這圈子,多多關照!”

天籟禮貌招呼,漂亮少婦滿身的黑胡椒香水味,混著鳶尾花香,她見天籟行為拘謹、客套清冷,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孩,便道“你很漂亮,是大樹的女朋友?”

“不是,是抹茶君的。”

“啊,這樣啊!”

“怎麽,你認識大樹?”

“我之前跟他搭檔過一次,他人很不錯,很會照顧人。”

天籟下意識地側頭斂目,心裏嘀咕“照顧?怎麽照顧?該不是,大樹喜歡這種類型的禦姐?”

她心裏不是滋味,而那黑胡椒味道,卻倏兒靠近了自己“哎,你看他們幾個……”

她單手一指一位穿亂色衛衣的男子,那衛衣款式稚嫩,讓男子整體孩子氣十足,外加他還打了個耳洞,左右兩端,各墜了一對鑽石耳釘。

“那小子,是抹茶君找來的,我之前也合作過,以前,是做婚禮司儀的。聲音不錯,也會用偽音和虛聲。”

被指向的那小子端著劇本,樣子認真,旁邊的一位綠色毛衣的女孩時而會跟他低語交談,分析劇情走向。

美女繼續說“那個女孩,我也是第一次見,聽說,也是兼職配音,平時在銀行上班,周六日出來做商配。”

說了些許,進入正式配音的環節。天籟這次發揮不錯,幾乎沒被叫停。問題是,她冷啊!

“導演,空調還沒換成靜音的呢?”大樹見心上人瑟瑟發抖,雙腿打晃,忙問。

“不行啊!我今天早上6點就到了!先弄的就是空調!你看,響得厲害!這麽一開,準保把空調噪音錄進片子裏。”

抹茶君怕了拍天籟的肩膀“忍一下吧!很快就過去了!”

大樹這次轉換了偽音,配了個男九號的角色,雖然這個角色是在末尾才出現的,但作為女主的父親,戲份很密集。

大樹運氣凝神,就跟要打出降龍十八掌似的,隻聽他發出連續不斷的、階梯式下滑男低音“啊——啊——啊——”。

一聲比一聲低沉,並按照發聲技巧全然唱出。唱到一個他認為最合適的一級音階,大樹果斷收斂,聲音也定格此處。再一開口,震驚全場!

“怎麽,你不認識我了?”大樹念著劇本中的對白“哼!你這個女人,別以為你做了整容,我就看不出來了!”

哎呀,是老頭子的感覺!猥瑣老流氓外加混蛋老無賴!這聲音質感,太奇妙了!你全然找不出,平素認識的大樹!

“原來這就是大樹的技巧!”天籟輕聲嘟囔,旁邊的美女說“他的技巧很多,這隻是其中之一。這種靠美聲唱歌找說話感覺的作法,也算是大樹獨創,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靠這招做到,反正我就不行!”

越聽她這麽說,天籟越是別扭“我這是怎麽了?吃醋了?明明男朋友是抹茶君,可是聽到別的女人說他,似乎走很近的樣子,我心裏好難受啊!”

大樹今天配的這個角色,雖然是由老戲骨演出的,但仍舊遇到了隻說123的“數字老頭”。

大樹習以為常,按照平時訓練的技巧,應對自如。

輪到抹茶君,好笑的一幕出來了。

抹茶君配送的這個角色,剛好有一場在瀑布外景的對手戲。打開原聲,竟然聽不到對方說的原台詞,唯一振聾發聵的,竟然是飛流直下的瀑布。

這聲音大震,吵鬧得令人頭暈。

“導演!這個後期現在能調一下嗎?聽不見原聲啊!”

抹茶君抗議。

導演照做,好不容易將聲音調配到最小,瀑布聲壓低,角色聲便大,抹茶君想聽聽原聲是怎麽念的,想不到的是——這一次,倒還真不是數字,也不是字母,而是廣東話!粵語!

我靠!這算怎麽回事?!

沒辦法,趕上這麽個大烏龍,跟對方念數字沒啥區別。

原本抹茶君想體會一下原聲對角色的體悟,自己好揣摩得更加貼切,誰知道,人家倒是背台詞的好演員,可一張嘴,背出來的詞你聽不懂啊!

“就當他是數字先生!”

導演看了眼手表,催促抹茶君“快點!咱們已經落後了,製片方昨天催我了!今天大家都加班加點,晚上也都別走了!咱們抓緊時間,爭取一次錄10集!”

一次錄十集?瘋了?

天籟當即有些心跳加速度,大樹見狀忙道“沒事兒,回頭你配完這3集,我開車送你回去!我們留下配!你身體不好,別勉強!我去跟導演說!”

“好,那個,開車就免了!我自己坐地鐵一樣的,這邊很方便。”

“那怎麽行!是我牽頭包的這個項目,要是你因此犯病,我就天打雷劈了!”

抹茶君配音投入,沒見自己女友被大樹牽腸掛肚,一旁的性感女模特見狀倒是勾起唇角“大樹,姐姐我提醒你一句,人家小美人兒有男朋友。”

“切!我知道!他做他的男朋友,我做我的護花使者!兩不相幹!”

大樹跟抹茶君,接下來有場對手戲。性感模特湊到天籟耳邊“哎,我覺得大樹很在意你!以他的性格,應該對你告白啊!怎麽,你沒答應?”

天籟聽到此處,腦海裏冷不防想起那首習慣失戀。那旋律就這麽灌滿了自己的耳朵,縈繞在心頭,糾結得生疼。

“嗯……我那個……我……我想問你!你跟大樹什麽關係?”

她還是問了。

“沒關係!”模特拍拍她肩膀,端著杯子喝了口水“我們隻是做配音兼職的,知道這行養不活我們,但可以作為外快,讓我們生活得好一些。你放心,我跟大樹沒什麽交集!我很少出來做配音的,包括他們幾個……”

她用杯子指了下那些正在準備的幾個年輕女孩子“這些孩子們,來自各行各業,但都是兼職配音,因為這行養不活自己。配音這圈子女生遠比男生多,她們有些都跟大樹是長期合作,但若論關係嘛……我覺得談不上!不過呢,大樹的確是個很靠譜的家夥。”

聽她這麽說,天籟稍微放心。

“養不活自己嘛?”天籟心道“如果我在社區的工作,被張豔春勸退或者不能轉正的話,看來,配音這行業是養不活自己的。如果那樣,我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