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謝謝您幫我出了口氣。我媽她,隻會一個勁兒指責我,反而是您,到那兒跟他們理論。”

“嗨!別放在心上!這工作原本就是萌萌她舅幫你找的,誰想到會這樣?!我就是要好好寒磣一下她!讓她張豔春過個好年!”

掛了應彩霞的電話,天籟收回情緒。大樹坐在他對麵,將一杯剛混了香蕉的熱牛奶,推到天籟麵前“好喝著呢!我剛給你榨的!”

天籟點頭,邊吃邊發呆。大樹隻怕她沉寂悲傷,不能自拔,趕緊沒話找話“跟你說個好玩的!我這邊,決定開起新的配音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聲動我心”配音工作室。這次的經營模式,我決定效仿日本,把配音按照聲優那樣打造,讓他們成為影視歌三棲藝人!當然,這樣的作法在咱們這兒不太現實,但目前來看,網絡直播是條不錯的路子,我準備,在鑄造自己的影視錄音棚後,打造配音現場直播間,讓配音既是演員,又擔負現場主持,也讓更多人,了解這個行當!”

“你想的不錯!”天籟波瀾不驚,對大樹這番話,她並不意外“我覺得演戲不太可能,但上個綜藝節目,講講自己的經曆,來個現場配音秀,唱首歌還是靠譜的!”

“賓果!就是這樣!我認識個朋友,就是做網絡綜藝的,回頭我讓他準備!咱們要上了!”

大樹啃了下油條,吃在嘴裏噴香熱乎,久違的慶祝感充斥著他亢奮的大腦“天籟,你跟我簽約吧!我們簽約獨家!我保證你一直有音可錄,有錢可賺!”

“簽約?那你可得優惠我!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嘛!不過……”

天籟見大樹一口豆漿下肚,嘴裏不再含著東西,這才開口“不過,我還是不願意做全職配音,我想先休息半個月,然後馬上投簡曆。”

“啊?我以為你願意了!這為什麽?”

“配音這個工作,真的養活不了自己,它賺的,就是個奶茶錢。再說,社保什麽的,我還要自己搞定。我那天,跟棚裏的幾位都聊過,大家來自各行各業,卻極少有人把配音當成全職的。他們有的,無非是當年對動漫的熱愛,對影視的熱血,或者,就是想賺些外快。”

“我理解,但是天籟,你有天賦!”

“天賦如果可以讓我一夜成名,我自然願意敞開大門,一門心思做這個。可惜,一夜成名跟我無緣。況且配音這個東西,真的需要先有量,後有質,就像資本累積一樣。現在又是粉絲經濟,你的粉絲有的是,我的就不行。我在有聲書圈兒裏,都還沒站穩腳跟呢,何況這個?”

“說起有聲書……”大樹用手邊的濕紙巾擦了下手,掏出手機“有個不錯的消息——笨熊有聲電台現在火爆上市,目前的市場定位,為13歲到40歲的女性。這家網絡電台的主打,是針對女性向的有聲小說、文史、社科、美容方麵的有聲讀物,勵誌打造國內最大的、服務於配音和讀者的有聲APP。這家電台,傳東西啥的比較自由,操作嘛,也挺簡單的。我強烈推薦你去她家主打你的那些女性雞湯文,包括阮萌萌寫的《眾星捧雀》。或許,會有超乎想象的收益。”

“你呢?你去嗎?新平台的話,會不會沒人關注?”

“我呢……說實話,我決定去了!跟好聽這邊的獨家,眼看就要到期了,我們是三年一簽的。笨熊聽書呢,嚴格意義上說,不是新平台。它的創辦人,是好聽CEO之一的王琪音。我倒覺得,現在做女性向的東西,倒是個不錯的出路。”

“後起之秀啊!我可以試試!”

天籟昨夜親自動手學習後期,中午開始又錄了半天的書。晚上她在大樹這兒,注冊了笨熊聽書網,一口氣傳了15集的雞湯文,又把《眾星捧雀》的片花和第一集傳了上去。

忙完後,天籟果斷回家,大樹沒辦法,這次也沒再挽留,隻得送她走了。

一件壞事背後,不見得跟著好事,但人在倒黴時,興許也會有另外收貨。

大概過了一個半月,天籟開始投簡曆,但事後並沒有任何HR聯係自己。關於自己沒學曆,找活兒難這件事,她有點看透了。

這一天,她在大樹處製作《眾星捧雀》的後期,突然,微信響了。

打開手機,上頭是黑貓托比的頭像,寫著“我是笨熊有聲電台的責編,優良。”

天籟加了她,一股心跳乒乓緊敲。

“你好,我是笨熊有聲的責編,你是天籟之聲吧?我聽了你的書,很喜歡《眾星捧雀》,想問問,這書你有授權嗎?”

啊哦!天籟心裏一陣不悅,心道“又是一個想把我作品弄下架的!查授權,說白了不就是想把我們這些免費的小說下架,然後平台找所謂的專業主播錄製,再上付費的嗎?”

她輕微蹙眉,用語音回答“我有授權,授權書您要看看嘛?”

說罷,她把提前存好的,授權書照片直接傳給對方“這個萌萌噠,是我閨蜜。”

對方過了半分鍾文字回複“是這樣的,我之所以聯係您,主要是想跟您談合作的事,次要是查版權。您的《眾星捧雀》,雖然才更了24集,但在咱們平台上凡響頗高。想問問,您有興趣跟咱們這邊簽獨家合作嗎?”

“啊?”天籟心裏一驚“這就獨家了?才一個多月?”

都說簽約有聲平台獨家難,自己之前在好聽上費了多大周折啊!光試音,就5本書!加之後來參加各路配音社團的比賽、考試,均以名落孫山告終!這倒好!居然有平台主動上門邀約,天啊!

“那個,你們為什麽選我呢?”

天籟怕對方是騙子,很是警惕,畢竟自己之前考了那麽多地方,都失敗了。這一次,隨便發了24集小說,就成功了?

“你的聲音,可塑性很強。按照行話,屬於強攻音!”

“強攻音?我?”天籟蒙圈啊!

“對,你的聲音,有時候清冷、有時候顯得綿長甘甜,但說實話,我用儀器測過你的聲音,你還是偏少禦、正太、嬌蠻蘿莉、元氣公主、潑辣千金的那種。自然,肯定也有很多人說你聲音像主持人,說話口氣、聲音比較寡淡,顯得很安靜肅穆。但是怎麽說呢,如果真是那樣單一,我們也不會簽你。”

“這……這……我想問問,你們那邊,是有償錄製嗎?不用我再試音了嗎?”

“不用!跳過試音的部分!我們平台,是新成立的,隻要是有朗誦女性向文章、小說經驗的配音,都有機會獨挑大梁,跳過試音。而且,我們平台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粉絲給主播的打賞,不管是直播還是錄播,一切打賞都給主播,我們平台,不收取中間任何費用!”

“什麽?這麽好?!”天籟喜出望外,她隻覺手裏的手機不停打顫“我的粉絲,在好聽那邊的話,才3567人,今天似乎又加了6個。這邊的話,也不是太多……畢竟才注冊上傳。”

“你放心,我們會給你刷粉的!隻要簽約獨家,都有刷粉這項福利。你是獨家,今後也算咱們公司一員了!你的宣傳,還有後期包裝,我們都會看著弄的!”

“那個,有償書的話,都有哪些呢?我現在手裏的《眾星捧雀》,還有將近一百多回沒有錄製呢!您能給我個短篇幅的嗎?”

“可以啊,雲雀的《盛世夕顏》,28萬字。你錄製,我們找後期。”

“沒有男主嗎?”

“可以給你找一個,但是不見得有名,可能是新人。怎麽樣,考慮嗎?如果你跟我們笨熊簽約,好聽那邊的《眾星捧雀》你不用下架刪除,但是,你不能上傳我們這邊授權給你讀的《盛世夕顏》給好聽那邊。這個沒問題吧?”

天籟本想一口答應,可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兒,心道“不行!好聽那邊,還有一個比賽沒參加呢!”

天籟隻想留個活話,她想起好聽這個月即將開啟的“真情音美”古風言情廣播劇大賽。好聽平台甄選了幾本不錯的古風言情小說,要求配音一人飾演多個角色,包括女配男,男配女,且隻允許獨播。禁止使用變聲器製造偽音。獎項分為一二三等獎,其中,一等獎兩名、二等獎三名、三等獎4名。一、二等獎獲得者,直接跳過試音,跟好聽平台獨家簽約。

要知道,好聽在圈內的有償付費錄製,是一小時160元錢,這可是業內最高!

天籟現今失業在家,不得不盤算下錢的為題“我想問問,您家的有償錄製,是多少錢?”

“一小時150,這個價格,在獨家裏算是最高的。而且,我給您的這本《盛世夕顏》,是文壇第一蘿莉,雲雀的經典商戰偶像劇,現在,同名影視劇正在熱拍中。您來播的話,書本身就很有號召力……”

“嗯……”天籟迫使自己冷靜,手指下意識,不停歇地扣動著手機塑膠外殼“有點兒突然,說實話,真是挺高興的。不過,我想先看看合同可以嗎?”

能拖延一下,是一下。天籟尋思“畢竟是新平台,雖然王總在業內有口皆碑,可單獨從新打拚創業,並非易事,萬一這個新平台,做不了後起之秀呢?我得給自己留一手,這個獨家,暫時不能一口答應。”

“好啊!我這就把合同離線給您!外加《盛世夕顏》的前3萬字!”

編輯優良,發了個可愛的小奶兔頭像,微笑親人。跟她交談,天籟倒是輕鬆愉悅。

“謝謝信任!我順便好好看看這本書。”

兩人達成協議,天籟放下手機。

“天呢!這次居然是別人送上門找我?天呢!以往都是我求著別人,別人都不理我!天呢!難道,我要轉運了?”

仔細想來,一本書28萬字。一集30分鍾,大概5000字。兩集一萬字的量,才能湊齊160元錢的有償付費。28萬字,的確能小賺一筆,但細想想,也就是頓西餐錢。

冷靜下來的天籟,始終是失落的。如果說找工作千難萬險,自己隻能暫時指望配音掙錢的話。那麽有聲這條路,絕對是條不歸路。

倘若一口氣,接下N多有聲平台的書籍,要麽放棄獨家,要麽毀滅嗓子。如果換成,隻接一家平台的授權書籍,一次性讀N多本,那麽,毀嗓子是必經之路,自己的生產水準,會不會一落千丈呢?

好不容易,才堆積起來的人氣、好評;好不容易,在大樹的幫襯下,才會使用的配音技巧,難道就因為最基本的自謀生路,毀於一旦?

可現實擺在麵前,29歲的李天籟,不得不思考,將來如何養活自己。這是個該殺的真命題。是生存,還是死亡,取決於你擁有多高的學曆。取決於你的原生家庭。取決於你會多少技能。

現實,就是這麽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