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樂寧故意加快步伐,想甩掉黎澤川,但終究跑不過他那雙大長腿,便調了方向往食堂走,結果黎澤川又跟去食堂。

紀樂寧點了份豆漿和包子,心想這麽早,黎澤川應該也沒吃東西,聲音冷淡地詢問:“黎哥哥想吃什麽?”

“看你嘍,給什麽吃什麽!”黎澤川語氣隨意。

紀樂寧皺了下眉,想到他不愛吃麵食,在家裏有保姆每天搭配菜品,但學校資源有限,於是點了份蝦仁炒飯和紅棗銀耳羹。

端到餐桌上,麵對麵吃飯時,紀樂寧全程盯著手裏包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黎澤川心裏很難受,他感覺紀樂寧瘦了,而且她這副冰冷冷的樣子實在讓他有些接受不了,再道歉:“樂寧,上次的事是我不好,我那晚就不應該喝酒……”

“黎哥哥你慢慢吃吧,我得趕去上早課了!”紀樂寧猛然起身打斷他,手裏還有一點包子沒吃完,但她不想吃了,這些天她偶爾還會樂觀地幻想,覺得黎澤川會承認那晚的事,會重新說喜歡自己,可直到現在,過去了整整五天,他還是想用醉酒的借口敷衍。

紀樂寧感覺心髒都在劇烈抽疼,跑出餐廳的時候,眼眶裏的淚止不住一滴滴往下流,她不想被人看笑話,躲進洗手間哭完才出去。

但因為情緒太過失控,浪費的時間有些多,她遲到了!

早八第一節課是她班主任秦老師的。

到教室後門,紀樂寧蹲在地上,從後門鬼鬼祟祟往進挪。

找到一個空位置,剛要坐,頭忽然被一隻大手按住。

她驚慌失措抬眼,居然又看到了黎澤川。

“你遲到了!”黎澤川黑沉眸子居高臨下凝視她,用嘴型說出了這四個字。

紀樂寧心髒漏跳了一拍,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推開黎澤川的手,想找其他空位坐,但教室隻有這一個位置,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不明白黎澤川混進教室要幹什麽。

這件事,要是放在沒鬧矛盾之前,她或許會覺得非常新鮮有趣,有一天她居然可以和黎澤川一起做同桌,但現在她很介意,而且他坐在身邊讓她無法集中注意力,老師的講課聲音也像被屏蔽了一樣傳不進耳朵裏。

紀樂寧煎熬地坐著,思緒逐漸被窗外一隻飛鳥吸引。

她定神看去。

那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喜鵲,落在流蘇樹的枝頭。

在枝葉繁茂的樹梢另一端,其它幾隻喜鵲在嬉戲打鬧,唯有那隻喜鵲孤零零站著,紀樂寧忽然覺得那隻喜鵲很像自己。

看得正出神,腦袋被什麽東西打了一下,她回過神,就見桌上有個小紙團。

拆開看,下筆風雷的字跡寫著四個字“好好聽課”!

她認得這是黎澤川的字,有些幽怨地轉頭看他,卻見那雙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峻目光正緊盯著自己,接著又在紙上寫下一行字遞來。

“眼圈怎麽紅了?”

紀樂寧感覺自己要崩潰了,她認為黎澤川可以清晰地洞察到她的情緒,卻不願與她共鳴,就好像在戲耍她一樣,上次喝醉酒是,這次也是!

紀樂寧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起身給老師打報告:“秦老師,他不是我們學校的,他是來蹭課的!”

這話一出,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攏過來,打黎澤川進教室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全班焦點,大家都好奇學校他的身份,原來是蹭課的。

可出乎意外的是,向來黑臉嚴肅的秦老師,並沒有把黎澤川趕出去,反而笑得一臉春光燦爛,衝同學們解釋:“沒關係,他是外校過來旁聽的老師,希望大家能和他好好相處!”

說完,又繼續進入主題,接著講課。

紀樂寧頗為無語地坐下。

黎澤川再次給她傳紙條,“知道為什麽秦顥不把我趕出去嗎?”

紀樂寧想都不用想,都覺得是使用了鈔能力。

然而下一張紙條很快就又遞了過來。

“秦顥是我同學,樂寧,我是和秦顥同齡的人,你明白嗎?”

話裏話外都在說著不合適。

紀樂寧內心略有震驚,秦顥在她眼裏像三四十歲的穩重中年老師,但黎澤川不一樣,他就比她大九歲,而且他那張臉比大學生還顯年輕,紀樂寧覺得這個拒絕自己的理由,離譜又可笑。

下課的時候,秦顥叫走黎澤川去辦公室聊天。

紀樂寧以為自己解脫了,結果下一堂課開始時,黎澤川又回來坐在她旁邊。

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是。

她去食堂,他跟去食堂。

下午上課他也跟著。

今天一天他幾乎都跟紀樂寧待在一起,但兩人之間說過的話沒超過二十句。

上完最後一堂課。

紀樂寧突然想明白了,黎澤川的堅持從始至終都是放棄,雖然她喜歡他,但也不能為難他,收拾課本回宿舍時。

黎澤川沉默地看著紀樂寧,今天他一整天幾乎都是這個狀態,靜觀著紀樂寧的一舉一動。

而這一刻。

他看見小丫頭終於笑了!

窗外透進來一縷微光照在紀樂寧白淨的麵孔上,她櫻紅唇角微微揚起,笑得眉眼彎彎,嬌憨又可愛。

黎澤川的心情瞬間雨過天晴,覺得自己這一天的努力沒白費,他們終於可以和好了。

然而下一秒,就聽紀樂寧客套又生疏地衝他說道:“黎哥哥你回去吧,酒後醉語說的那些話我不會當真,我要回宿舍了,以後為了能保持距離我們也沒必要天天互動,而且以後我也不會再踏進你臥室一步,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得,男女授受不親,是我自己沒分寸,這些天我的壞脾氣可能對你造成了困擾,但以後我會盡量乖一些,不給你惹麻煩,我先走了!”

匆匆說完,紀樂寧大步走出教室,洶湧的淚水決堤般從眼眶湧出。

黎澤川獨留在原地發愣!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但真正得到這個結果卻並沒有預想中的開心,反而有種心被撕裂的感覺。

很痛!

從未有過的!

班裏同學陸陸續續全部走完後,黎澤川還一個人坐著。

八卦的方伈回宿舍找紀樂寧,想打聽一下今天是什麽情況,蹦蹦跳跳回到宿舍,一推門。

卻看見紀樂寧倒在宿舍的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方伈嚇得手裏書都掉了,衝上前就看見紀樂寧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單薄身子不住發抖,滿臉的淚水,哭得梨花帶雨,眼中也布滿了紅血絲。

“樂寧你怎麽了?你別嚇我!”方伈伸手去拉紀樂寧,感覺到紀樂寧身子很僵硬,而且她身子很涼,像喘不過氣似得,在張著嘴拚命呼吸,仿佛是一條擱淺的魚,處在嚴重缺氧狀態。

方伈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當下的情況,立馬撥打120急救電話,打完又給黎澤川把電話過去。

這會,黎澤川還坐在教學樓裏。

聽到消息,他如一支離弦之箭躥了過來。

從教學樓到宿舍有一公裏的距離!

黎澤川僅用了2分8秒就抵達現場,看見躺在地上全身僵硬呼氣困難的紀樂寧,黎澤川心都碎了,跪在地上用手捂住紀樂寧嘴,讓她盡量用鼻子呼吸,生活閱曆豐富的他知道這是過度呼吸導致二氧化碳排出過多造成的堿中毒。

然而紀樂寧看見他的時候,情緒越發激動!

她已經難受到說不出一句話,窒息感讓她胸腔如同被堵了石頭,頭腦發昏發脹,身子像泡在冰層之下,黑暗無際,寒氣滲骨!

“樂寧,是我混賬說話不算數,我答應你,我們在一起,在一起!”黎澤川聲音沙啞地嘶吼。

但紀樂寧已經聽不到這句話了,她疲憊地閉上雙眼,失去了全部意識。

黎澤川伸手去掐她人中進行疼痛刺激。

但無濟於事。

便抱起紀樂寧往校外跑。

到學校門口,救護車已經趕來。

將人抬上擔架,隨行醫生迅速對紀樂寧做初步評估,確認紀樂寧有心跳有呼吸,先使用麵罩給氧,隨後向家屬詢問大致情況:“她是怎麽暈厥的?”

“應該是呼吸性堿中毒,哭完以後呼吸困難,手指僵硬!”黎澤川急忙回應。

醫生再問:“最近睡眠和飲食情況怎麽樣?有沒有熬夜?”

這個問題黎澤川回答不了,看向方伈,方伈和紀樂寧住在一起,最清楚情況。

方伈顫顫巍巍答:“樂寧這一周胃口都不是很好,吃東西很少,熬夜的話,經常熬,這半學期以來兩點前沒睡過。”

聽到這,黎澤川腦子嗡地一響,再度確認,“你們開學已經有三個月了,這三個月樂寧都是熬到兩點嗎?”

“嗯,這周熬得更狠,有次熬到快三點,她不僅睡得晚還起得早,每天都要趕在早課前去跑步。”

“她每晚都在熬夜幹什麽?”

“看那本……”方伈險些說漏嘴,及時糾正,“看……看書!”

黎澤川一臉擔憂地將目光轉向紀樂寧,心痛至極。

來到醫院。

紀樂寧被送進急救室。

黎澤川站在門外心焦難忍地等待。

他從沒有如此後悔和慌張過!

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紀樂寧。

整整一個小時。

紀樂寧才清醒!

被確診為“換氣過度綜合征”,而且有些低鉀,需要輸**補充能量。

轉到普通病房時。

黎澤川擔心紀樂寧看到自己情緒會再激動,先讓方伈陪著輸液。

寂靜的病房裏,三張床位,隻住著紀樂寧,剛清醒的她意識還有些遲鈍,頭頂的白熾燈光耀眼又刺目,紀樂寧適應了一會,才虛弱地開口詢問身邊坐著的方伈:“伈伈,我這是在哪裏?”臉上戴著氧氣罩,聲音穿過氧氣罩聽得並不真切。

方伈湊到紀樂寧嘴邊才聽清她在說什麽,耷拉著眉頭,心有餘悸道:“醫院啊,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會哭成那樣?人都哭抽了!”

紀樂寧思緒恍惚地回憶昏迷前發生的事,她記得自己看見了黎澤川,都不確定到底是在夢裏還是現實中,反正她清晰地記得,在宿舍,她哭到整顆心都在抽疼,本來想上床去睡會,可還沒抓到上床的扶手,渾身猛地一軟不受控製摔在地上,緊接著,就是一係列瀕死的窒息感!

那種感覺,像身體被奪舍!

紀樂寧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但最可怕的是,她失去了黎澤川!

淚水又情不自禁溢出眼眶。

方伈見她哭,急得手忙腳亂,怕又出現剛剛的狀況,拍她胸口哄她:“不哭不哭,再不能哭哦,醫生叮囑你不能情緒太激動!”

紀樂寧也不想哭,但是她控製不住反撲的糟糕情緒,咬牙強忍著,可沒一會又開始胸口起伏,抽噎!

方伈嚇得趕忙出去搬救兵,找黎澤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