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澤川垂頭喪氣坐在不鏽鋼候診椅上,聽到方伈叫他,火急火燎跑進病房。

紀樂寧眼角餘光掃見黎澤川,別扭地轉過臉,想偷偷抹眼淚,可手剛從被窩裏伸出就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

“不許再哭,我都說了之前是我混賬說話不算數,現在我都認!”黎澤川那張原本比城牆還硬的嘴突然服軟妥協。

紀樂寧卻隻覺得可悲,用力要將手抽回去,但他握得非常緊,她根本掙脫不開,委屈道:“你倒也不用為了可憐我騙我!”

“我沒可憐你!”黎澤川擺手讓方伈出去後,才又鄭重地衝紀樂寧說,“是我太懦弱,一直不敢直視自己的心,而且我有太多顧忌,我希望可以跟你有一個長遠且良好的關係,你現在年齡還小,對愛的定義很模糊,所以我是怕自己會傷害到你才要刻意劃清界限……”

“騙子!”紀樂寧哭出聲。

黎澤川急得心像要跳出來一樣,抱著她腦袋安慰,“沒騙你,沒騙你,乖,無論是醉酒還是沒醉酒,隻要是從我嘴裏說出的話我都認!”

“那你承認……自己喜歡我嗎?”紀樂寧抽噎著,聲音支離破碎。

黎澤川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和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用力地點頭,但見小家夥還持著懷疑態度,便說出口:“我……喜歡你!”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燙嘴一樣,說完他耳朵都紅了。

紀樂寧澄澈眼眸裏瞬間像是注入了一絲活力,盯著他,半晌才嗚咽道:“我想……一直和黎哥哥……在一起!”

“嗯,我也想一直跟小樂寧在一起!”黎澤川坐回到床邊的木凳上,附身在她白皙的手上輕輕落下一吻,又揉著她頭,溫柔安撫,“不許再哭了!”

“我不哭!”紀樂寧雖嘴上答應著,但眼角淚水還在咕嚕嚕往下淌。

黎澤川伸手幫她擦眼淚。

在追尋愛情這件事上,初出茅廬的紀樂寧似乎比他更大膽!

黎澤川雖然被迫邁出去了一步,但還是畏首畏尾,向紀樂寧要保證:“我不喜歡三分鍾熱度,一時新鮮感,你要是選擇我,就得一輩子對我負責!”

“噗!”紀樂寧哭著哭著忽然笑了出來,拿掉氧氣麵罩認真道,“我想成為黎哥哥生命裏周而複始的日出!”

黎澤川眉眼裏流露出期待和柔情,曾經有很多個瞬間他都覺得自己並不是特別需要異性的情感支持。

他心如止水,自以為沒什麽能攪動他心中那份安寧。

但紀樂寧像一枚丟進他心海的魚雷,炸得天翻地覆,讓他方寸大亂!

她能牢牢拿捏他的心,也讓他稀裏糊塗就範。

輸完液。

紀樂寧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醫生叮囑可以回家,不過得多注意休息,身體不能太勞累,另外必須控製情緒。

黎澤川先派司機把方伈送走,才帶紀樂寧回家。

到家,吃完晚飯。

各自回房洗漱完。

紀樂寧這小王八蛋吃飽喝足有精神了,特別嘚瑟得站在黎澤川臥室門口,賣乖:“哼!不讓我進,我偏要進!”

她穿著件米色桑蠶絲長裙睡衣,這會,纖細手指輕提裙擺,俏皮地將右腳踩進房間,報複黎澤川不讓她進臥室的仇。

腳踩進去,又給收回來,可勁嘚瑟:“哎嘿,我進來我又出去,嘿,我再進來,再出去……”

她足尖來回在房間裏外輕點,腰肢纖細不堪盈握,長發輕散靈動可人,尤其是唇角漾笑時那花枝亂顫的模樣,活像個成精的小狐狸。

黎澤川在著手整理床頭的幾本書,被紀樂寧呆萌模樣逗到笑,朝小王八蛋走去,危險地挑眉:“我光顧著收拾房間忘收拾你了是吧?”

“略略略,那你繼續收拾房間吧!”紀樂寧古靈精怪地吐舌頭,在黎澤川距離她隻有三步之遙時,迅速後撤要跑。

可剛轉身。

手腕就被抓住用力一扯。

強大的慣力讓她徑直撞進他懷裏。

後腰緊隨其後被一隻大手禁錮住,那手心傳來的滾燙溫度讓紀樂寧身體過電般一顫。

很近,兩人幾乎是挨在了一起。

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紀樂寧心虛地要逃:“時間不早啦,我要去睡覺!”

“剛剛不是很精神嗎?”黎澤川居高臨下凝視她,眉眼裏翻湧出許多複雜的情緒。

紀樂寧耳垂都紅了。

被如此曖昧地抱著,她實在有些扛不住。

而且黎澤川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清爽又幹淨,勾得她心花怒放。

鬼使神差下,她忽然伸手去觸摸他山巒般凸起的喉結。

以前偷偷觀察黎澤川的時候,她總會注意到他喉結旁那顆針頭般大小的黑痣,繼而好奇他喉結到底是硬還是軟,但從未考證過,這會瞧著那冷白泛粉的皮膚,紀樂寧越發好奇。

細膩的指腹試探性遊走,輕戳了下他喉結,很硬,像骨頭一樣!

還想再戳!

黎澤川難耐地咽了下口水,抓住小家夥不老實的手,繼而又將她圈進懷裏,不言一語,隻是輕輕抱著。

突如其來的溫情讓紀樂寧有了片刻的失神,她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黎澤川已經鬆開她,高大身軀俯下,單膝跪在她麵前,從黑灰色衣袖裏變出一串閃耀奪目的鑽石手鏈來,嗓音溫和地詢問:“紀樂寧,做我女朋友好嗎?”

他眼底深情比江海的浪潮還要洶湧百倍千倍,雖然已經承認自己喜歡紀樂寧,但他覺得想要正式在一起,必須有正式的儀式感。

紀樂寧呆呆望著他深邃眉眼,不由得眼眶濕潤,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黎澤川將她從大伯家接走那次,也是這樣的視角,溫柔詢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那天,紀樂寧拚命點頭,是求生的意誌,而今天,她也拚命點頭,是為了將這份愛無限期延續,她想和黎澤川從年少走到白頭,便伸出胳膊,嗓間發緊地回應:“我願意,我願意做黎哥哥的女朋友!”

“不許反悔哦!”

“不反悔!”

黎澤川溫柔笑著為她戴上手鏈。

這條魚尾式的鑽石手鏈是他上次參加珠寶展時看到的,當時在現場看到手鏈的第一眼,他就想到了紀樂寧,從小生長在海邊的紀樂寧很符合美人魚的形象,所以當時他就買了下來,但一直沒有合適送出去的機會,現在有了。

魚尾手鏈和她纖細白淨的手臂簡直絕配。

“黎哥哥這是你什麽時候買的?”紀樂寧好奇。

黎澤川起身,含糊作答:“上次在朋友的珠寶展上看到的。”

“大概是什麽時候?”

“兩個多月前吧!”

“難道……你那時候就想過要給我表白?”紀樂寧不可思議地瞪圓眼睛。

黎澤川唇角噙著笑,拒絕回答,不過又將她另一隻手腕抓起來戴上一款銀色的智能手表。

紀樂寧不解:“有手鏈就夠,為什麽還要戴這個?”

“監督你睡覺,以後最晚必須十二點前入睡,這個手表可以檢測到你睡眠時間,數據是跟我共享的,要再讓我逮到你晚上熬到兩三點,有你好果子吃!”黎澤川眉眼沉沉,又拿出管教人的架勢來。

紀樂寧心虛,猜測黎澤川可能已經知道自己經常熬夜的事,但黎曄給她的書,她隻能抽時間看,尤其是晚上的時間很重要,畢業前看不完那本書,可是會被黎曄掀開天靈感,於是,討價還價:“我不太習慣戴手表,這個智能手表太笨重了,不想戴!”

“不想戴就來我房間跟我睡,我天天晚上監督你!”黎澤川語氣涼颼颼的,不是給她備選方案,而是威脅。

紀樂寧苦兮兮癟嘴,知道這事已經沒得商量了,認栽!

黎澤川繼續叮嚀:“下周恢複走讀,不能再讓你住宿舍,一脫離我監視你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啊?”紀樂寧心想,晚上不熬夜已經砍掉了看書時間,要再走讀的話,在黎澤川眼皮子底下她更不敢去做別的事,反駁,“我保證以後不熬夜,另外,住校的話我每天早上還能多睡會!”

“少給我找借口!”

“哎呀黎哥哥!”紀樂寧撒嬌,“我都跟方伈住習慣了,宿舍要是沒有我,她晚上會睡不著的。”

“你以為自己是安眠藥嗎?”

“噗,那倒不是,就是……”

“不許找借口!”黎澤川拇指霸道地按住她嘴巴不讓她發聲。

紀樂寧隻得妥協,剛確認關係,她可不想惹黎澤川生氣,愣愣點頭。

“這才乖,快回去睡覺吧,醫生叮囑你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飯!”黎澤川捧起她臉心疼地揉啊揉。

那粉嫩嫩的嘴唇被他搓得嘟了起來,瞧著可愛又喜人!

兩人依依不舍地分開。

明明房間就隔了一層樓而已。

紀樂寧卻是一步三回頭,每次回頭,都看見黎澤川雙手懷抱倚著門框看她。

到樓梯口,她又折回,快跑衝到他麵前。

因為跑得太快,沒刹住車!

直接撞進他懷裏!

這一次,她聽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害羞地將腦袋抵在他胸口處,念叨:“黎哥哥,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從很久前就開始了!”

黎澤川想說自己知道,從那天紀樂寧喝醉酒的時候他就知道,但還沒開口,小東西已經紅著臉再次跑開,這次,是真的一口氣衝下樓。

黎澤川揚起唇角,麵上笑意久久不散!

這一夜!

初嚐戀愛甜蜜的紀樂寧一直失眠到後半夜。

黎澤川也是,很開心,這種開心是事業和榮譽都無法比擬的。

雖然睡得晚,但兩人都醒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