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老宅外,白子安和風齊玉看著紀樂寧後背觸目驚心的傷,急聲叮嚀:“鞭傷不好養,你們趕緊回去吧,切記別讓傷口沾水!”

“謝謝子安哥哥,謝謝齊玉哥哥!”紀樂寧疼得嘴唇都失了顏色,還在強撐著道謝。

風齊玉很是心疼,催促黎澤川:“趕緊回去處理傷口吧,別的事先不要著急!”

“好!”黎澤川神色凝重地拍了拍風齊玉和白子安的胳膊,帶紀樂寧回家,她後背傷勢很嚴重,黎澤川便坐在後座,讓她趴在自己懷裏。

車子啟動時,層層疊疊的霓虹燈透過車窗將繽紛的光芒反射在眼底。

黎澤川從後車鏡最後看了眼老宅!

紀樂寧抱著他脖子,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從他起伏的胸膛感覺到他崩潰的情緒!

悲傷無孔不入地滲透在空氣裏,讓車廂都彌漫著死寂!

回到家。

沈娜來給紀樂寧檢查傷口,黎澤川很擔心,在一旁守著。

紀樂寧穿的米色T恤都粘在了傷口上,沈娜用剪刀小心翼翼剪開衣服。

鞭傷貫穿脊背,在雪白肌膚上尤為猙獰血腥。

用消毒水倒在傷口上清創時,仿佛是在被二次上刑。

紀樂寧疼得滿頭大汗,死死抓著黎澤川的手,消完毒上完藥,她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臉色慘白,急促地大口喘息。

“對不起!”黎澤川無力地道歉,用紙巾擦拭她額頭的汗珠。

紀樂寧輕晃腦袋,這會她累得氣都不想出,緩了好幾分鍾才抬眼看向眸色暗沉的黎澤川,他的精氣神都仿佛垮了,白熾燈下冷峻的臉蕭瑟疲然,這樣頹然的狀態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紀樂寧心裏難受,這會都已經淩晨兩點,她輕輕握住黎澤川掌心,向來體溫很高的他此刻指尖一片冰涼,紀樂寧不放心他一個人待著,小聲央求:“黎哥哥,你今晚可不可以陪著我?”

黎澤川抬起蒼涼的眼眸看過來,猶豫了一瞬,考慮到紀樂寧今晚受傷,怕她翻身會壓到傷口,覺得自己照看能穩妥些,便點了點頭:“那我去洗個澡!”

“好!”

洗完澡回來,黎澤川拿了條熱毛巾幫紀樂寧擦臉。

**隻有一張被子!

當他關燈躺進來的時候。

紀樂寧忍著疼往他身邊靠,和他身子緊挨著的時候,將臉枕在他胳膊上。

朦朧的月色透過窗戶照進來,能大致看清他立體的麵部輪廓。

紀樂寧想到今晚一係列的糟心事,前有戚若曦的背叛,後有黎爺爺的打壓,她能明顯感覺到黎澤川背上了沉重的壓力,很想替他分擔一些糟心事,但想到今晚自己也在惹他生氣,就格外內疚,她也突然想明白了,全世界都在紮黎澤川的心,她不能成為其中之一,要坦白一切,小聲道,:“黎哥哥,我要把所有事都告訴你,你心情能不能好一些?”

黎澤川偏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回應,卻是歎了聲長氣。

這聲歎息裏,夾雜了太多思緒!

紀樂寧心頭一緊,老老實實交代起來:“其實去年,在老宅看完黎曄實驗室那會,我就想和黎曄套近乎,因為我覺得他既然能帶我去一次實驗室,就會有第二次,我想接近他調查出他實驗室的位置再給你通風報信,讓你將他的實驗室一網打盡。你撕掉的那本書也的確是黎曄給的,我那會是著急,覺得那本書毀了我就接近不了黎曄了,還有上次黎曄發消息讓我去禦尊,本來也沒什麽事,我就在那個包廂裏待了十幾分鍾,可出門的時候卻撞上了宋晏,我不敢跟你袒白實情,是害怕我接近黎曄的事露餡,還害怕你跟黎曄打起來。”

“你確定你真去過黎曄實驗室,不是被他坑騙?”

“我當然確定,那會他蒙著我眼睛,讓我轉了好幾輛車才去到那間實驗室!”紀樂寧認真回應,既然話已經說開,便回憶起細節道,“黎曄好像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他擅長用語言製造恐懼,但偶爾又會覺得他心底似乎沒那麽壞,那次在實驗室裏我想跟他套近乎,問他是不是因為世界不公才想研究出腦機接口控製意識這種實驗,當時他愣了好久,我再叫他的時候他紅著眼一把掐住我脖子,但後來他又鬆開我給我道歉,他的情緒反複無常,偶爾一句話不順他心他就會發火,後來,他甚至想讓手下給我注射不明藥劑,當時我嚇到鬼哭狼嚎,躲在桌子下,扒住他腿求饒才躲過一劫。”

黎澤川眉心緊緊擰起,他始終覺得紀樂寧去黎曄實驗室這件事不合理,但一直想不明白不合理在什麽地方,現在算是明白了,可能從黎曄帶紀樂寧去實驗室的那一刻起,黎曄就已經做好了殺人滅口的準備,隻是最後改變了主意,但到底為什麽會改變主意黎澤川不清楚,不過這會他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後怕,再次叮囑紀樂寧:“你玩不過黎曄的,這次把我的話聽進心裏,不要再招惹他!”

“好!”紀樂寧重重點頭。

黎澤川又問:“所以你給黎曄送生日禮物是為了套近乎?”

“黎哥哥你怎麽連這事都知道?”

“你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事?”

“也沒有啦,大事就這一件,而且黎曄的生日禮物不是我送的,我之前都不知道他生日在什麽時候,是月郢茜拜托我送的。”

“月郢茜是誰?”

“黎曄女朋友吧,那次在禦尊包廂宋晏為難我的時候,是月郢茜出麵幫的忙,事後,她到學校找我,說給黎曄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要用我的名義送給黎曄,我覺得事情很簡單就答應了,不過,他們兩這段時間似乎相處的不太愉快,前天,送千禧去機場時,月郢茜又找我,讓我打電話問黎曄在哪兒,說黎曄拉黑了她的聯係方式,我不想摻和這件事,但又拒絕不了,不過這次幫完以後,我就把她給刪了,我怕她以後又找我。”

黎澤川輕舒了一口氣,昨晚,黎曄用猖狂的口吻一個勁貶低紀樂寧,黎澤川有被氣到,現在知道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烏龍,他心裏的鬱悶散去了些,憐惜地在紀樂寧額頭親了下,慶幸道:“這世上誰背叛我都沒關係,隻要不是你就行!”

“我是黎哥哥養大的,這輩子忠心耿耿隻守護你一個!”紀樂寧將臉貼在他手臂上,貓兒一樣乖巧,同時又倍感擔憂,小聲打探,“黎哥哥,你今晚對爺爺說的是氣話嗎?和盛的事你打算怎麽解決?”

“不是氣話,既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也沒辦法收場,暗算失敗,那就明著來!”

“我不太明白!”

“不需要你明白!”黎澤川溫柔地用拇指輕輕摩挲她光滑白皙的麵頰,心裏的氣順了一些,身體也感覺到了疲憊,額頭抵在紀樂寧額頭上,困倦道,“一起睡吧,我好累!”他聲音都有些氣若遊絲。

紀樂寧嗯了聲,又嘟起嘴在他唇瓣親了下。

這還是第一次兩人在清醒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同床共枕。

黎澤川被甜蜜的吻催眠。

安睡到天明!

紀樂寧晚上沒睡好,背上的傷太疼,她又不太習慣趴著睡,這一晚睡得不是很舒服,直到天明才沉沉睡著。

黎澤川醒來見紀樂寧還枕在自己胳膊上,為了不把人吵醒,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沒動,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去拿手機,卻看到了他爸發來的消息。

“回老宅來,你爺爺病倒了!”

短短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黎澤川的心猛烈地跳動,想第一時間趕回去,但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思緒劇烈拉扯後,他慎重地思考,回去又能如何?繼續被親情綁架嗎?他已經膩了,現在他最需要做的是趁熱打鐵,在和盛根基動搖的情況下,一鼓作氣將和盛錘死,他要讓黎曄再也掀不起風浪!

惡人已經做了,就貫徹到底!

但和盛畢竟是黎家的產業,他不能親自出麵,需要朋友協助,想著黎澤川就睡不住了,用手輕輕抬起紀樂寧的頭,將她放枕頭上,便輕手輕腳下床洗漱後,去找白子安。

豐鉞大廈,白子安揮汗如雨,剛從健身房出來,見黎澤川來,擔心地詢問:“樂寧的傷怎麽樣了?”

“可能得恢複一段時間。”黎澤川在休閑區的椅子上坐下。

白子安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又問:“心情不好?”

“心情能好才怪!”黎澤川冷笑著,遞來張黑金卡,委托,“幫個忙!”

“什麽忙還需要給報酬?”

“幫我把和盛的精英骨幹和重要員工全挖到你公司,我要徹底整垮和盛,沒了和盛黎曄自然也不會再有經費搞一些沒意義的研究!”

“看來……黎曄這次真把你惹急了,但你寧願毀掉自家企業也不願對黎曄動手嗎?我覺得毀掉黎曄會更毀掉和盛更簡單高效,這個禍害要是出事,以後都不會再出來跳騰!”白子安提議。

黎澤川冷沉的眸子顯出悲憫,雖然和黎曄鬥了這麽多年,但他從沒想過要真正傷害黎曄,歎氣:“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也許進入人生低穀他能改過自新呢?”

“你可真會自欺欺人,惡人無底,別對黎曄抱有不該有的幻想,聽我的,做了他比做掉和盛更方便,我有一千種法子能鑽過法律漏洞治他!”白子安堅持遊說。

黎澤川無奈咂舌,還是狠不下心,歎氣道:“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得得得!”白子安見動搖不了,也不勸了,直說道,“忙可以幫,但錢不能收,你要跟我這樣見外那這忙就另請高人!”

“也不能占你便宜啊,收著!”黎澤川堅持,這筆費用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白子安不搭理人了,起身擦著頭上的汗往洗澡間走:“得了,我收拾上班去了,卡拿走,三天以內我就讓你看到成效!”

“謝謝!”

“謝個鬼哦,回頭請我吃喝玩樂就行!”

“包的!”黎澤川唇角浮起一絲笑意,起身準備告辭。

白子安卻又折返回來,一隻手臂摟住黎澤川肩膀,給了他一個單臂擁抱,鼓勵道:“無論出什麽事都有我們給你兜底,你負擔不要太大,感覺你最近……很疲憊!”他聲音裏透著濃濃的擔憂,小時候白子安就愛給黎澤川當狗腿子,現在也見不得他被欺辱。

黎澤川心裏五味雜陳,用力拍了一把白子安的背,重重點頭!

離開豐鉞大廈,老宅那邊又打來了電話,黎澤川一狠心,直接將號碼拉黑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