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子安果然說到做到,辦事效率也極高!
三天時間,就挖走了和盛五分之一的人。
黎曄還在老宅裝孝子,黎老爺子這次被氣得不輕,一連昏迷三天還躺在**吸氧,黎曄守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上午,和盛助理打來電話告訴他,生產線有一半員工提出裸辭要求,一小部分人還能等到三十天以後再走,但大多數人當天就要離職走人,除此外,有三分之一的業務骨幹也提出離職申請。
黎曄勃然大怒,立即趕回和盛調查,才知道是白子安在堂而皇之的加薪挖人。
為了留下和盛的精英骨幹,黎曄費盡心力遊說,唾沫星子說幹了都無濟於事,白子安給的報酬實在太過豐厚。
可黎曄不能加價留人,一旦人力成本增加,企業成本負擔會隨之加重,進而誘發出一係列不良後果。
但白家財大氣粗,無論黎曄這邊怎麽大力招人,都抵擋不了白子安那邊的威逼利誘。
對峙了一周,和盛內部基本已經大亂套,整天大量員工離職,外麵更是謠言四起,都傳和盛氣數將盡,鬧得人心惶惶,員工無心工作,惡性循環讓和盛內部狀況頻出。
噩耗病毒一樣擴散開!
黎曄一拳難敵四手,他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鬥不過黎澤川!
而黎老爺子飄搖的身體似乎熬不過這個夏天了,被怒氣引誘出的病魔正在無情吞噬他的生命,他靜靜躺在**,雖然人是清醒的,但右半邊身體癱瘓不能動彈,僅僅一周時間,老爺子的臉頰就深深凹陷了下去,皮膚灰暗泛青,顴骨突兀地聳立,兩個眼眶更是深陷嚴重,那套原本合身的睡衣鬆垮垮耷拉在身上。
傭人變著花樣做菜,但什麽飯送來都勾不起老爺子的食欲。
黎曄連續四天都待在和盛集團,可怎麽努力,都無法扭轉惡化的局勢。
第八天,黎曄整個人被繁重的公務折磨到疲憊不堪,坐在電腦前看屏幕都出現了嚴重的重影,而且,他今天忙了一整天滴水未進,在處理公司因為人員缺失造成的重大漏洞。
月郢茜見他這樣很是心疼,上前幫黎曄按揉太陽穴。
黎曄靠在椅背上,任由她秀長的手指在額頭遊走。
這些時日的相處,黎曄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接納了月郢茜,以前,他隻有身體需要女人的時候身邊才會出現女人,但現在無論白天晝夜,月郢茜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晚上兩人住在一起,白天月郢茜就待在他辦公室裏,主打一個深情陪伴,黎曄並不覺得她多餘,相反倒很喜歡這種感覺。
“今天就忙到這兒吧,早點回家休息,你都已經連續四個晚上沒睡過安穩覺了!”月郢茜細聲細語地念叨。
黎曄濃黑的眉宇緊緊隆起,這幾天,他每晚就隻睡三小時,麵容都憔悴了不少。
月郢茜見他不回應自己,又附在他耳畔撒嬌:“回家吧,好不好嘛?”
溫熱的氣息吹在皮膚上癢癢酥酥。
黎曄被撩得心口微顫,一把攬住月郢茜腰身將她扯進懷裏,有力的手指捏住她下頜,可此時此刻,他悲涼的琥珀色眸子裏沒有一絲欲色。
月郢茜已經好多天都沒有看見黎曄笑了,伸出食指和中指抵在黎曄嘴角想強行比劃出一個讓他唇角上揚的表情,但假笑終歸無法傳達出真的喜悅。
月郢茜隻好又變換策略,不老實的手移到黎曄健碩的胸膛上去解他襯衣扣子,想做些讓他歡愉的事。
可扣子剛解到一半,辦公室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怒氣衝衝的黎世昌大步走來,最近和盛的動靜鬧到沸沸揚揚,黎世昌本來因為父親病重心煩意亂,看到和盛的負麵新聞更是鬧心的緊,來和盛本想協助黎曄解決危機,可進門看著衣衫不整的黎曄和趴在他懷裏風情妖冶的女人,黎世昌心裏鬱結的火氣驟然爆發,過去將黎曄從凳子上提起來,就狠狠幾耳光甩了過去:“沒用的東西,公司被你整得一團糟,你居然還有臉做這種事?”
淩厲的聲音如平地一聲驚雷,驟然炸響!
黎曄不可置信地看向黎世昌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他眉峰如刀,眼珠暴凸,麵頰一路漲紅至脖頸,活像地獄裏主掌生殺大權的惡魔。
死去的記憶以一種近乎於殘忍的方式在黎曄腦海裏浮現。
“沒用的東西,六歲還尿床!”
“沒用的東西,什麽都做不好!”
“沒用的東西,我怎麽就生出你這樣的廢物兒子?”
“沒用的東西,嘴給我閉上,再哭把你舌頭割下來!”
“沒用的東西,豬腦子都比你腦子好使!”
“沒用的東西,你怎麽不去死?”
“沒用的東西,你和你媽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報應!”
“沒用的東西,……”
……
痛苦的回憶海嘯般在心底翻湧,直戳肺管子。
月郢茜戰戰兢兢去擦黎曄鼻腔和嘴角的血,她從沒見過這種陣仗,向來都是黎曄打人,還從沒見過黎曄被人這樣打。
黎世昌卻還指著黎曄鼻子罵:“你真是個廢物,從小到大什麽事都幹不好,和盛這麽大企業落你手裏真是糟蹋了!”
一字字一句句都如帶刺的火鞭抽打在心上,黎曄沉默著一言不發,從擁有記憶開始,黎世昌就在他心裏種下了無邊的恐懼,即使現在,黎曄也無力忤逆。
而黎世昌並不知道和盛是被有預謀地破壞,罵完黎曄,又命令黎曄緊急召開高層會議,要運用短期止損,中期修複和長期防患的三步策略,先快速穩住現有團隊,阻斷負麵情緒進一步擴散。
但黎曄沒聽進去一句,這會他的呼吸裏都帶著一股血腥的鐵鏽味,腦子裏更像是有一萬字螞蟻在反複啃咬,極致的痛感正在吞噬他所有的力氣,他思緒亂到什麽都思考不了,直接交權力交了出去:“你留在公司處理吧,助理小陳會全權輔助你!”
說完這話,黎曄大步往外走。
這一層樓是董事長區,現在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並沒有其他人。
黎曄去洗手間要洗掉臉上的血,可看著鏡子裏那張滿臉狼狽的麵孔,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從心底升騰起,他恨這樣的自己,幾乎是被仇恨驅使著揮起拳頭重重砸向麵前的鏡子。
一拳揮過去,鏡麵碎裂,發出蜂鳴般的顫音。
看著殷紅的血順著鏡子裂紋蔓延,而那張狼狽的麵孔沒有消失,反倒因為鏡麵的破碎,顯得更加扭曲醜陋。
黎曄心裏越發惱怒,他再度揮拳。
一拳一拳往鏡子碎片上砸。
玻璃穿透血肉,鑽進皮膚裏,但這一刻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無情的自我折磨。
月郢茜在洗手間外等著,聽到動靜衝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黎曄猩紅著眼,還在用拳頭砸鏡子。
支離破碎的鏡麵上沾滿了血。
月郢茜嚇得跑過去抱住黎曄的腰拚命想要拉住黎曄,但她的氣力遠遠不夠。
拳頭還在一刻不停往下砸。
血水四濺!
殘忍異常!
情急之下月郢茜隻好以身涉險,剛擋在鏡子麵前。
那隻沾滿鮮血的凶狠拳頭直朝麵門砸來。
月郢茜嚇得本能地閉上雙眼。
然而拳頭並沒有落下來,而是在她麵門一寸的距離處懸停!
月郢茜等了半晌沒動靜,才戰戰兢兢睜眼,看著黎曄一片血紅,紮滿玻璃的手,她淚花都噴湧了出來,握住他手腕淒哀地埋怨:“你這是幹什麽?”
一句話說完,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黎曄僵死的神經線仿佛有了感知,他漠然掃向自己的手,這才感覺到疼,真疼啊!
瞬間爆發的尖銳刺痛像傷口浸在鹽水中,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被撕扯。
他將手放在洗手台下衝,想將碎玻璃渣衝出來,但衝不掉,隻有無盡流淌的血。
“別折騰了,去醫院!”月郢茜哭得涕泗橫流。
黎曄不去醫院,直接回了家。
別墅有私人醫生。
包紮完傷口,傭人準備了飯菜,但黎曄依舊沒有胃口吃東西,直接回臥室躺在**。
月郢茜陪在他身邊,看著他消沉的狀態,心裏難受得像被亂刀捅,想求黎曄起來吃點東西,但黎曄很快就睡著了,可他睡得並不安寧,睡夢中眉頭緊擰著,睫毛顫動,像是受了強烈的驚嚇,汗流不止,剛睡著兩個小時,身上的睡衣已經被汗全部打濕。
月郢茜跟黎曄睡在一起的次數不多,但這是唯一一次見黎曄身體異常。
淩晨一點。
黎曄從噩夢中驚醒,他夢見自己的父母親將一根繩子交叉套在他脖子上,兩人猙獰著麵孔,一左一右扯著繩子想將他勒死。
他伸手一把打開床頭燈,雙眼瞪得幾乎要掉出來,滿頭大汗劇烈喘息,一張臉慘白毫無血色。
月郢茜趕忙拿著紙巾給他擦汗,但一張紙挨在他臉上就濕透了。
黎曄呼吸急促,半晌從噩夢中回過神,看著身上濕淋淋的衣服,他無力地掀開被子下床想洗個涼水澡。
可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讓他身體極度乏力。
起身就被一陣強烈的頭暈感拉扯著又坐回到**,緩了片刻,再度起身往外走的時候,眼角餘光掃見麵前有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他順著那雙腳往上看,就看到了一個腰肢纖細的幹瘦女人,那人披頭散發,臉色慘白,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眶下墜著兩團淤青,這張臉和他記憶中母親的樣子無限重合。
黎曄心猛地一沉,被嚇得跌倒在地,不住後退。
“怎麽了?”月郢茜跳下床扶人。
就見黎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嗓音恐懼到顫抖問她:“你有沒有看到我母親?她剛剛……就站在門口!”
月郢茜被問得頭皮發麻,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渾身雞皮疙瘩都湧了起來,她記得非常清楚,黎曄十歲那年母親死在精神病院,怎麽會看到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