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樂寧就坐在黎澤川旁邊修改畢業論文,見他老是盯著手機看,也好奇將頭探過去,震驚道:“這不是黎曄嗎?他怎麽了?看樣子是在醫院,麵色好憔悴啊,好像還瘦了不少!”

“他自己把自己刺傷了!”黎澤川將手機扔在桌上,煩躁地按揉起眉心。

紀樂寧一臉的不可置信,反應和黎澤川當時一模一樣,狐疑道:“要說他傷了別人我還能信,傷自己,這……”

“他生病了,心理疾病,很早就有,現在大致可以定性為精神分裂,他自己也曾就醫治療過,病情穩定過幾年,但最近可能是我給他造成的壓力太大,導致黎曄情緒崩潰自殘,他腹部的六刀都是致命傷,搶救了二十六個小時,還在ICU待了三天,現在脫離了危險期。”

“這……”紀樂寧滿目震驚,沉默了好久,才慢吞吞道,“我其實有察覺到這一點!”

“察覺到什麽?”

“就是黎曄他的思想很跳躍,有的時候感覺他前一秒和後一秒都不像是同一個人,他嘴很毒,但壞的好想又並不徹底,就像之前周蓉騙我去甫陽,黎曄前一秒還憤怒地摔我手機,後一秒卻提醒我讓我不要太相信母親這個角色,那次要不是他提醒我真就一個人去了!”紀樂寧說完這事有些忐忑地看了眼黎澤川,當時她是忤逆著黎澤川的意願在行動,好在,黎澤川已經不再計較她昔日的叛逆,紀樂寧又補充道,“但黎曄始終是個危險分子,他對你的恨可從沒消除過,黎哥哥你不要心軟啊!”

“我其實挺矛盾的,要是我當時能早些發現他生病,就不會讓他變成今天這副模樣!”黎澤川無比糾結,要是他沒有聽那一箱磁帶,他會毫不猶豫把黎曄送進精神病院,從而吞並和盛,讓困擾自己多年的煩心事就這樣果斷利落的解決,但那些回憶裏,黎曄一遍遍多次提起他的名字,就像是一隻過去的手穿透時間束縛伸到他麵前淒厲呼救,那痛苦的嘶鳴總是回**在腦海裏,無法散去!

從下午一直睡到淩晨兩點醒來的黎曄。

睜眼是一片的漆黑。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儀器時不時發出微弱的聲響。

大腦裏的噪音頻率似乎降低了,但身體的疼一刻都未消停。

好疼啊!

自己為什麽會受傷?

黎曄雖然已經清醒了一周,但卻像活死人一樣躺在**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現在他大腦裏的齒輪緩緩轉動,想到了那一晚,床邊站著一群看不清麵目的人齊聲指責他!

他身上的傷是自己刺的。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黎曄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收緊。

所有人都在嫌棄他,為什麽連他自己也要傷害自己?

他想不明白,隻感覺很痛苦,腹部的每一道傷都在清晰的疼著,他還想到了黎澤川,那張下午嘲笑自己的臉在腦海裏模糊扭曲。

黎曄手撐著床就要坐起,他不能讓黎澤川看了笑話,可手臂一動,沉寂在深處的疼像冬眠被強製喚醒的凶獸,發出狂野的咆哮,疼到他發出一聲悶哼。

聽到動靜的月郢茜從一旁的單人**驚醒,去開燈。

見黎曄蒼白的臉上布滿了汗珠,以為他又做噩夢了,抽出紙巾給他擦汗。

黎曄卻還掙紮著要起來,劇烈的疼痛刺激下,以往所有痛苦記憶都在腦海裏閃回。

巴掌聲,刑杖聲,痛罵聲……

沒用的東西!

他果然成了沒用的東西,連身體的自主權都無法掌控!

黎曄試圖戰勝身體裏的疼,他要徒手撕掉那些礙眼的紗布,掀開被子,伸手撕扯紗布,月郢茜驚恐地按住他不讓他動,但她的力氣太小,根本壓不住,眼見黎曄因為劇烈掙紮紗布已經滲出了血。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一把推開!

黎澤川進來了!

看著黎曄瘋狂的舉動,黎澤川黑沉著臉三步並兩步上前,端起床頭一杯水就朝黎曄的臉潑了過去,厲聲訓斥:“又在鬧什麽?”

冷水刺激下,黎曄似乎冷靜了下來,怒瞪著黎澤川,情緒異常激動:“怎麽?又來看我笑話?”

“月郢茜你先出去!”黎澤川擺手。

月郢茜先用紙擦了擦黎曄臉上的水,才忐忑不安地出去。

黎澤川晚上實在睡不著,鬼使神差下他就趕了過來,可沒想到正好撞見黎曄發瘋,他拉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盯著黎曄心平氣和道:“我們倆都別幼稚了,好好談談行嗎?”

“我們有什麽好談的?”

“以後,我不會再針對和盛,並且會盡快協助大伯讓和盛重新恢複正常運營狀態。”

“你這算什麽?可憐我?”黎曄鏡片後的琥珀色眸子在白熾燈的冷光下泛著陰寒。

黎澤川眉頭一蹙再蹙,覺得黎曄悲哀又幼稚,總想著氣自己,要壓自己一頭,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在黎曄心裏關於過去的心結有沒有解開,看在黎曄生病的份上不跟黎曄計較,語氣誠懇地主動道歉:“以前不是我想要丟下你,是我覺得你討厭我,不需要我,但這一次我會陪著你,我為以前所有做過讓你不舒服的事向你道歉,對不起!”

黎曄瞳孔猛然收縮,劇烈的呼吸聲都悄然滯住!

窗外,斜雨拍打著不隔音的玻璃。

住院部一樓,甚至能聞到一絲絲泥土的氣息。

黎曄胸腔裏像塞了團浸水棉花,很沉重,良久後,才勾起唇角冷笑,笑到肩膀都一抖一抖地打著顫,鄙夷道:“不需要,我說過了,我們倆之間想要談和除非你死了!”壓低的聲音不留一絲情麵。

黎澤川也不知道他和黎曄的關係還能不能恢複到以前,歎氣道:“我已經道完歉了,你原諒不原諒是你的事,今晚搬去我那住,什麽時候你狀態穩定了,我什麽時候再放你離開!”

說完,他拍了下手,門外立馬衝進來四個保鏢,齊刷刷朝著黎澤川點頭:“二少什麽吩咐?”

“連人帶床抬回家!”黎澤川輕飄飄地發話。

保鏢立馬上手去推床,又追問:“二少,抬去哪個家?”

“雲棲山莊!”

聽到這四個字,黎曄豎起眉頭,強烈反對:“黎澤川你瘋了嗎?我不去!”

“去不去可不是你說了算,我覺得你現在急需一個監護人!”

“滾你的!”黎曄無語到爆粗口,然而他的保鏢早已經被黎澤川的手下控製,黎曄又沒有反抗的能力,再不情願也被推出了醫院。

回到別墅。

黎澤川直接將黎曄安排和自己住在一起。

黎曄看著保鏢將自己往黎澤川臥室推的時候,人都要氣炸了,額頭青筋暴起,胸膛喘得像風箱一樣,要不是身上的傷太嚴重起不來,他真想下去往黎澤川臉上來兩拳,瞪著眼睛罵人:“黎澤川你給我等著,我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好,那希望你早點下床!”黎澤川頗有耐心地點頭,為了防止黎曄晚上往自己臉上潑冷水,黎澤川將黎曄的床位安排得和自己的床隔了兩米遠。

月郢茜徹底懵了,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全程跟著,這會站在黎澤川的臥室,弱弱地小聲問:“那……我住哪裏?”

“你要想住一起的話,旁邊再給你支張床。”黎澤川漫不經心說著,似乎一點都不介意自己的臥室被改成宿舍,不過見月郢茜麵露難色,還是話音一轉,正經說道,“你去隔壁睡吧,我們換班,我夜班你白班!”

“黎澤川,我他麽不是小孩!”黎曄這會被氣得都要急火攻心。

月郢茜思慮了一瞬,覺得很靠譜,她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監管黎曄,內心感恩戴德,麵上卻不敢表現出一絲激動,畢竟這會黎曄的臉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等月郢茜離開,黎澤川直接換衣服上床睡覺,黎曄還氣得呼哧帶喘的,那雙凶狠的眸子盯著黎澤川,滋滋冒寒光。

黎澤川都被看得心底有些發毛,伸手關燈,強裝鎮定:“睡吧,我明天還要上班,你要有什麽需要直接喊我!”

說實話,在黎曄症狀極其嚴重的時候還選擇和黎曄獨處一室,黎澤川內心其實很不安,畢竟,精神分裂一旦發作所有行為都是不可控的,但黎澤川內心還是很自責,這樣做能緩和一些他當年沒有堅定和黎曄和解造成的內疚感。

雖然關了燈,但還留著一盞光線極淺的夜燈。

“送我回去!”黎曄從出醫院開始罵了一路,這會嗓子火燒火燎的,還在中氣十足地喊。

黎澤川閉著眼應:“睡吧,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小時候還經常擠在一張**!”

“¥%#!……&……%@……%”黎曄氣急敗壞什麽惡毒的話都飆了出來。

黎澤川充耳不聞!

聽著黎曄罵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罵不動了!

黎曄煩躁地歎了聲長氣,眉心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身上襲來的疼更是讓他難受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