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一刻!

黎曄手臂被兩隻手用力抓住。

一隻手蒼勁有力,而另一隻手綿軟纖細。

黎曄回頭,透過不鏽鋼鐵門縫隙看到了黎澤川和月郢茜憤怒又痛苦的臉。

“黎曄,你給我出來!”黎澤川嘶吼著,一隻手拉扯著黎曄,另一隻手用力去扒門。

月郢茜也在頑強地推門,她不知道黎曄已經做了赴死的打算,這會急得手腳亂抓,眼眶裏的淚更是洶湧不息。

“你們瘋了,不要命了?”黎曄費力要甩開兩人的手。

但那兩隻手如同鐵鉗和藤蔓,抓合力驚人,黎曄沒有掙紮開,就要脫掉襯衣。

月郢茜見黎曄鐵了心要赴死,為了能留下黎曄,她扯著嗓子大喊:“老公,你不能丟下我和孩子不管,我懷孕了,但怕你接受不了這件事我一直沒說!”

黎曄麻木的心底湧上一抹震驚,視線轉向月郢茜腹部,內心翻江倒海般煎熬,他本以為自己的死將會結束一切,可他有了孩子,他腦海裏飛速閃過自己的一生,從降生到現在他的人生都是不幸的,他的孩子又會有什麽樣的命運?

月郢茜看著黎曄手機屏幕上飛速跳動的爆炸倒計時秒數,已經過了一分多鍾,還剩八分鍾這裏就要爆炸,從地下樓梯爬上去也需要一段時間,淚眼婆娑央求:“孩子不能沒有爸爸,我也不能沒有你!”

“別廢話,快走,爆炸程序啟動後無法自行終止!”黎曄眉心皺成了深深的川字,這會他開始害怕了,一個人赴死尚能走的坦**,但要是拉上黎澤川、月郢茜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三條人命,他賠不起,再次憤怒地喊:“走,快走!”

“一起走黎曄,我們需要你!”黎澤川額頭的汗像被灑了一層水,病號服都濕地貼在了身上,但他黑沉眸子裏透發出的堅定是立誓要把黎曄救走的執著,就像那次在宋晏的棍棒下,他毅然決然護住黎曄一樣,他們之間的糾葛很複雜,但黎澤川從沒有想過讓黎曄死,從沒有!

“一起走!”月郢茜也在喊。

黎曄的心不可抑製地加速跳動,內心深處被嫌棄一生的他在這一刻被救贖,這世上還有人愛他,還有人希望他活著!

他顫抖地打開門,向前邁出一步,將黎澤川和月郢茜擁在懷裏。

七分三十六秒,極限逃生!

月郢茜在前麵跑。

黎曄攙扶著黎澤川緊跟其後。

台階又多又長,求生的意誌讓三人爆發出了身體的潛力。

拚了命地跑,一階又一階。

人一輩子,就活了幾個瞬間。

黎曄生命中最影響深刻的是年少時被黎澤川救贖,15歲遇上月紓,還有闖進自己生活裏的月郢茜,再就是當下這一刻!

逃到地麵,三人依舊不敢停下腳步,疲於奔命地繼續跑。

直到身後傳來?“轟隆”的巨響。

那聲音像數十道悶雷同時炸響,爆炸產生的氣浪將碎石泥沙全部衝上天,將三人擊飛了出去!

腳下大地劇烈震顫,內髒都隨著頻率共振,產生出惡心的眩暈感。

爆炸結束,鼻腔裏全是泥沙混合著鐵鏽味。

實驗室的方向塌陷出一個深坑。

黎曄被警察銬上手銬。

月郢茜哭著想要阻止,但無能為力!

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去警察局接受調查,但因為黎澤川傷勢太重,先將他和紀樂寧送往醫院。

回到金華市的次日淩晨,紀樂寧才從昏迷中清醒。

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費力睜眼,呆滯目光無神望著天花板,頭頂的LED燈發散出的光暈像能致幻一樣讓她大腦陣陣眩暈,頭很疼,鼻腔裏嗅到的刺鼻藥水味讓她很難受,渾身僵硬無力,她嚐試著想挪動下身體,卻看見床邊趴著一個陌生男人,嚇得猛提了一口氣。

而這動靜驚醒了床邊的黎千禧。

守了大半夜,千禧剛眯著沒一會,哈欠連天睜眼,見紀樂寧正看著自己,千禧激動得像被打了雞血,瞬間從凳子上竄起,亢奮道:“樂寧你終於醒了,等我去喊爸媽來!”

說著,就去叫一旁陪護**的寧瀾和黎霄。

紀樂寧最近失蹤又受傷,讓大家的心都高高懸起,黎澤川特意叮囑過要照看好紀樂寧,所以三個人晚上寸步不離守在病房裏。

聽到紀樂寧醒了,寧瀾和黎霄一骨碌從**爬起來。

寧瀾急得連鞋都沒穿,湊過來抓住紀樂寧的手,心疼道:“樂寧,你終於醒了,餓不餓?想吃什麽給媽媽說,媽媽給你煮點清淡的粥行嗎?”

紀樂寧眉頭緊緊蹙起,有些毛骨悚然,什麽媽媽?她根本就不認識眼前這些人,很抗拒地將手從寧瀾掌心抽出,再次打量起周圍環境,在她的被子上印著“第一人民醫院”的logo,這是在醫院裏?她思索著,可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在醫院,目光再次掃向麵前幾人,很陌生,腦子裏壓根沒有一點印象。

“樂寧!”寧瀾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再次觸碰紀樂寧。

這次,紀樂寧直接躲開了,滿臉驚恐道:“別碰我,我壓根就不認識你!”顫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寧瀾也被嚇得夠嗆,但這個點醫生都下班了,她茫然轉頭看向黎霄,黎霄是心內科主任醫師,對外科不是很擅長,但紀樂寧的報告單他看過,大腦皮質層受損,皮質層是整個大腦的高級功能中樞,紀樂寧這種現象很有可能是記憶障礙中的長時記憶提取困難,也就是失憶!

黎霄將寧瀾拉到角落裏小聲說這自己的猜測。

黎千禧無法接受紀樂寧失憶的事實,兩隻手按著紀樂寧肩膀,高聲強調:“樂寧,你連我是誰都想不起來了嗎?你好好看看,我啊,我是千禧!”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紀樂寧被嚇到渾身發抖。

黎霄上前將千禧推開,試著詢問紀樂寧:“樂寧你不要害怕,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不會傷害你,你好好想想,能不能記起自己是誰?”渾厚嗓音透著親和。

紀樂寧緊皺眉頭努力回想,但記憶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像數據庫被格式化了一樣,調不出一絲有用的信息。

“不要著急,慢慢想!”黎霄繼續引導。

千禧急得抓耳撓腮,出主意:“樂寧忘了誰都有可能,但絕不可能忘掉哥,我去跟我哥說!”說著,就要去找黎澤川。

寧瀾著急拉住千禧,製止:“不行,這事暫時還不能讓你哥知道,他昨天擅自出院導致身上接好的骨頭全部錯位,醫生交代他最少要臥床靜養一周,要讓他知道樂寧現在的情況,他又要在**待不住了。”

“那怎麽辦嘛?”千禧年紀小沉不住事,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不過很快,他又想出了一計,翻出黎澤川照片興奮道,“樂寧,你瞧瞧這個人你認識不?”

紀樂寧將視線掃向手機屏幕,眼眸一亮,照片裏的人眉眼俊朗,氣質斐然,像明星一樣帥氣,但她腦海裏依舊沒有記憶,看著看著,手機屏幕暗了,透過屏幕上反光,紀樂寧看到了自己的臉,嚇得整個人都瞪圓了眼睛。

麵前的臉是陌生的,她伸手不停在臉上摸索,從眉眼觸碰到鼻子、嘴,這到底是誰的身體?她猛然坐起,卻被大腦中劇烈的疼痛和眩暈感拉扯得又載回到**,但心急如焚的她根本待不住,掙紮著要繼續往起爬道:“鏡子,鏡子,給我一麵鏡子!”

寧瀾趕忙將自己的粉餅盒拿來。

透過鏡子紀樂寧真真切切看到了自己的臉,那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麵孔。

“這不是我!”她自言自語。

黎霄、寧瀾和千禧全都一震,他們比紀樂寧更慌張。

黎霄歎氣道:“現在隻能先觀察,樂寧的症狀很特殊,她不是因為病變引起的失憶,是大腦皮質層被人為損壞,要是情況好的話,短時間內就能恢複記憶,不過,這可能需要藥物輔助加記憶康複訓練。”

寧瀾心疼極了,溫聲安撫紀樂寧:“樂寧你別怕,你隻是受傷有些失憶,等身體養好,想起來就沒事了。”

“我是怎麽受傷的?”紀樂寧茫然地抬起眼問,那雙清澈的眸子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寧瀾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是被自己生物學上的父親折磨成這樣,支吾其詞。

最後是黎霄開口解圍:“你是坐出租車的時候遇上了壞人,頭部受傷,才導致記憶出現了問題!”

“所以,你們是爸爸媽媽?他是……”紀樂寧眉頭緊擰。

“我是哥哥!”黎千禧回應得很快,從紀樂寧來到這個家開始,他就不覺得自己是弟弟,想趁機扭轉下家庭地位。

黎霄睨了千禧一眼,叮嚀:“不能誤導樂寧記憶。”說著,又糾正道,“我們是爸爸媽媽,他是你弟弟,叫黎千禧!”

“那我叫什麽名字?”

“你叫紀樂寧!”

“為什麽我和弟弟的姓不一樣?”紀樂寧滿臉困惑。

黎霄見她雖然失憶但還保留著生活常識,斷定她應該隻是海馬體受損,為了能幫她快些恢複記憶。

黎霄坐在床邊跟她說起之前的事,千禧則跟著補充附和。

寧瀾忙著安排保姆去準備食物,幫樂寧用熱水擦臉。

他們的親和力讓紀樂寧緊張恐懼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不知不覺聊到了天亮。

但黎霄講的事紀樂寧都想不起來,就像是在聽別人的經曆,她內心掀不起一絲波瀾,甚至無法產生共鳴。

當絲絲縷縷的晨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身上,紀樂寧實在待不住,病房很悶她想出去走走。

千禧和寧瀾便將她從**扶下來,攙扶著她在走廊裏轉悠。

而黎霄去另一棟住院樓看黎澤川。

黎澤川一睜眼就嚷嚷著打聽紀樂寧的情況。

黎霄擔心黎澤川知道紀樂寧失憶的事著急,隻告訴他紀樂寧一切都好,隻是剛醒有些頭暈不方便下床。

黎澤川總算是放下了心,不過他雖然躺在病**渾身多處骨折但也不能閑著,黎家最近發生的糟糕事太多,現在各大企業都在虎視眈眈盯著和盛和淩風,想趁機擴大各自市場份額,前些天還有黎曄留在公司處理危機,現在黎曄被捕,和盛集團因為這事一夜之間股票大跌,黎澤川不僅要處理工作,還要接受警察審訊,非常忙!

黎霄本來想等紀樂寧狀態好轉一些就讓她去見黎澤川。

但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醒來,紀樂寧居然又不認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