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海灰暗的眸子怔然望著紀樂寧,他人生中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過,絕望地開口問黎澤川:“為什麽樂寧知道我們是她父母卻不跟我們相認?”
黎澤川火氣滔天,都什麽時候了,時海還有閑心思問這種事,毫不客氣地反懟:“你當真是忘了,你們第一次跟紀樂寧碰麵,楚琪罵她年紀不大心比墨黑,而你揚手就要打她,你說說她該怎麽跟你們相認?”
時海痛苦地嗚咽出聲,那聲音像破風箱壞了一樣,幽怨悲憫!
但很快聲音又戛然而止,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瞬間,他用手術刀劃破了自己的頸動脈。
手術刀雖小,但鋒利無比,加上時海用的勁很足,直接切開了氣管。
血幾乎是噴湧而出,濺得到處都是!
黎澤川怎麽都沒想到時海會順著黎曄的話自殺,急忙上前按住時海脖子試圖止血,但源源不斷的猩紅血液順著指縫湧出,不到兩分鍾時間,時海已經腿腳抽搐,失去了全部呼吸和心跳。
狹小的手術室在不到十分鍾時間死了三個人,濃鬱的血腥味像死魚泡在鐵鏽水裏,味道讓人作嘔。
黎澤川怒紅著雙眼從地上站起,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扯著黎曄衣襟,這一刻,他有千言萬語想要批判黎曄,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救紀樂寧要緊!
黎曄確定時海死透了,便說話算數將手機還給黎澤川。
滿手的血,黎澤川連手機屏幕都點不開。
月郢茜在一旁靜若寒蟬地看著這一切,實驗室冷氣開得很足,她身上穿著黎曄的西裝依舊冷得直打哆嗦,但黎澤川隻穿著一件薄薄的病號服,可他額頭的汗珠流的就沒停過。
月郢茜從兜裏掏出張紙戰戰兢兢遞給黎澤川。
他擦完手上的血,才把電話打出去,給白子安交代完,又命令保鏢將三具屍體都拖出去,擔心體表攜帶的細菌會對紀樂寧傷口造成影響,又將所有人都趕出手術室。
到走廊外。
黎澤川要跟黎曄單獨聊聊關於這間實驗室以及後續的事。
可這會黎曄沒工夫閑聊,雖然黎澤川信誓旦旦保證不會泄露實驗室位置,但今天知道實驗室的人太多,這處地方已經不安全了,必須盡快搬走,他到隔壁的辦公室裏反鎖上門,打電話聯係在呂國的手下,幫自己選一處隱蔽的實驗室地址,夜長夢多,他打算今晚就將實驗室搬走。
而白子安,辦事效率極高,僅用一個小時就送來了兩位技術頂尖的外科醫生。
保鏢蒙著醫生眼睛將人帶進手術室,因為這裏醫療設備有限,更多精細的檢查不能做,為了保證在麻藥時間內完成手術,醫生下手速度很快,先將紀樂寧皮質層裏的電極一根根取出,接著將顱骨裝回去,徹底縫合好後,保鏢又蒙住醫生眼睛往實驗室外麵送。
可詭異的是,實驗室大門居然打不開了!
這是一扇堅硬厚實的不鏽鋼推拉門,需要按鈕才能開啟,但壓了開門按鈕,門隻能開出小拇指寬的一道縫。
門並沒有壞。
反倒像是有人在外麵故意用東西抵住了門,保鏢多次嚐試打不開後,便跑去給黎曄匯報。
黎曄過來查看的時候,聽到了秦楚的聲音。
三天前,黎曄在病房承認是自己砍掉了時鳶的腿,白子安轉頭就將這事告訴了秦楚。
秦楚對時鳶的死心存悲憫,發誓要給時鳶報仇,但因為時鳶從樓上跳下來的那一刻被摔到血肉模糊,無法再搜集證據告黎曄故意傷害罪,於是秦楚將目光盯在黎曄的實驗室上,花了天價買到全球黑客利用衛星定位跟蹤技術監視黎曄。
昨晚黎曄開車往實驗室趕的時候,秦楚就在全方位跟蹤,現在堵門的人也是秦楚,他隔著門憤怒地喊話:“黎曄,惡事做盡總要遭報應,我已經報了警,等警察來,好好查查你這裏麵都有些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秦楚,你它麽想死!”黎曄氣急敗壞踹門。
黎澤川也很著急,紀樂寧的顱骨雖然已經縫合,但還是得盡快送去醫院做後續檢查,他不知道秦楚為什麽會來這裏,隱隱有些擔心是白子安向秦楚泄露了位置,但這會他更擔心黎曄會因此動怒做出偏激的事,在裏麵向秦楚喊話:“秦楚你先把門打開,樂寧現在的狀況很危險,她不能耽誤!”
秦楚並不知道時海綁架了紀樂寧,當初時鳶下葬後,秦楚又給時海借了一筆錢,才讓破釜沉舟的時海有能力雇凶綁架紀樂寧,殺了黎曄實驗室裏的所有人。
秦楚這會隻是覺得黎澤川在幫黎曄開脫,不想跟他們打口水仗,沒耐心道:“警察還有半個小時趕來,你們等不了多久!”
黎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神經劇烈地抽疼,從實驗室找了把錘子死命砸門。
秦楚怒聲提醒:“別白費功夫,外麵有百來號都是我的手下,就算你砸了這道門也不能離開半步,黎曄,我不能置你於死地,但我能讓你餘生將牢底坐穿!”
“黎澤川,這就是你說的保密?我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會信你!”黎曄怒瞪著雙眼,將一身火氣發在黎澤川身上。
好不容易建起來的信任土崩瓦解!
黎澤川被黎曄眼底的冷光刺痛,故事不應該以這樣的結局收場,黎澤川繼續拍打著門,試圖說服秦楚。
但黎曄卻冷笑出聲,他覺得黎澤川在惺惺作態,失望道:“我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偽善的人!”他癲狂地掩麵冷笑,朝實驗室深處走去。
月郢茜非常清楚警察來了會有什麽後果,惡狠狠瞪了一眼黎澤川,跑去追黎曄!
實驗室死一般寂靜!
黎曄目光沉痛地掃過實驗室每一寸區域,內心刀剔血肉般難熬,實驗室一旦被查,他麵臨的處境不是監獄坐穿就是死刑,直接死刑倒也能一了百了,要是坐牢,他接受不了,他受不了身體被囚禁,可他已經走投無路。
他的心腹裴烈和Zach都死了,他覺得自己也該跟他們一起走,再帶上這處實驗室!
在這處實驗室下方,埋藏著大量炸藥,他的手機裏有引爆係統,隻要觸發,定時十分鍾後,整個實驗室都將會被炸得粉碎,而這處實驗室藏在地下,爆炸後,土層會塌方,實驗室也會被永久掩埋。
隻是黎曄沒想到,到頭來自己落得這樣的結局,一切或許都是命,要是他當初沒有發病自殘,就不會忽略掉擅離職守的保鏢,更不會因為沒有回應時海,讓時海去找秦楚,要是時鳶沒見過秦楚也許就不會跳樓,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的疏忽,也應由他親手來結束荒唐的一切!
“黎曄,你還好嗎?”月郢茜擔心的追上來,剛走到黎曄麵前。
整個人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進懷裏。
黎曄緊緊抱著她,想從她身上掠奪到一絲溫存。
這世上的女人都怕黎曄,躲他跟躲瘟神一樣,唯有月郢茜是主動奔向他。
“後悔跟我在一起嗎?”黎曄伏在她耳畔沉聲問,聲音有些悶。
月郢茜被抱著看不到黎曄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黎曄很難受,他是那種隻有在身體有所需的時候才會主動示好,但這一刻,月郢茜感覺自己被強烈的需要著,不僅僅是身體,還有靈魂,為了逗黎曄開心,她笑著調侃:“為什麽要後悔?早知道你這麽好追,隻要主動出擊就能得到手,我就應該早些行動才對!”
黎曄笑了,苦澀的笑容裏溢出一絲幸福。
這一刻,他終於看透了自己的心,他真的很愛很愛月郢茜,隻是很遺憾,他不能給她一個家,也不能保障她餘生的幸福。
月郢茜在他懷裏許諾:“我知道你現在很迷茫,但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哪怕以後你要坐牢我也會等你出來!”
“不用等!”黎曄苦笑。
月郢茜並沒聽出他這句話隱含的真實用意,哽咽道:“你放心,哪怕是判死刑我也會陪著你一起!”
“噓!”黎曄用食指堵住月郢茜的嘴,目光聚焦在她美豔的臉上,他要好好記住這張臉,這個人!
“月郢茜我愛你,我這輩子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動過真心,唯獨你!”黎曄凝視著她的目光,第一次**心意。
僅僅隻是這一句話,就讓月郢茜內心春暖花開,她喜悅的同時又深感痛苦,愛和苦難不應該同時降臨!
半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
外麵來了很多輛警車,警笛聲穿透層層障礙,甚至連實驗室裏都能隱隱聽到點聲音。
秦楚打開了實驗室的門。
保鏢將兩個神經外科醫生率先推出去,就背著紀樂寧往外走。
黎澤川則在門口焦急等待著黎曄,他身上的傷實在太重,這會連站著都費勁,疲憊地靠著牆,高大身影都是彎曲的,直到看見黎曄摟著月郢茜走來,黎澤川強行直起身子,費力解釋:“黎曄,白子安沒有泄密,是秦楚他自己查到的!”
雖然黎澤川之前一心想找到黎曄實驗室銷毀掉,但絕沒想過趁人之危,然而他話音剛落。
就被走到身邊的黎曄一把推出實驗室門外,連帶著懷裏的月郢茜也一並推了出去,黎曄又伸手按了牆上的關門按鈕,才衝著兩人喊話:“再見了,十分鍾後這裏就會爆炸,跑快些,越遠越好!”
臨終道別,他沒有囉裏八嗦的廢話,隻有這一句話,語氣極為平靜,平靜到沒有對生的渴望,也沒有對死的畏懼。
輸了就是輸了,坦坦****,他也不把這份恩怨算在黎澤川身上,垂眸,盯著手機上啟動爆炸裝置的按鈕,眼底閃過一絲落寞,那濃黑的長睫在眼瞼打下一層陰影。
結束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按下啟動按鈕,黎曄轉身,決定去找裴烈和Zach的屍體,打算跟他們一起被炸成肉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