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澤川目光驚懼地看向時海麵前那台手術床,紀樂寧就躺在上麵,她的顱骨被切下來換成了芯片,黎澤川氣得怒紅著雙眼往手術室衝,被黎曄的保鏢合力攔下。

時海癲狂地放聲大笑,用手術鉗夾起一片表盤大小的新鮮顱骨,他正在往紀樂寧大腦裏植入腦機接口芯片,但因為他是個科學家,並不是醫生,此前並沒做過任何手術,用腦機接口芯片替換顱骨位置後,需要將芯片上比頭發絲細數倍的電極用R1機器人協助插入大腦皮質層,但時海為了變相的折磨,一切流程全部徒手操作。

此刻,看著一身病號服神態狼狽的黎澤川和一臉吃癟表情的黎曄,他心裏溢上一絲複仇的快感,揚著臉嘲諷:“黎澤川你也有這一天,痛苦嗎?我告訴你,你要不想讓她死在我手裏,就當著我的麵了結了自己,我要是心情好,或許做完手術還能放她苟活半條性命!”

時海陰笑著,扔過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不鏽鋼的刀摔在地上發出清亮的聲響。

黎曄彎腰撿起刀,細長手指轉筆一樣在指縫裏轉著手術刀,向時海坦白的同時又狠狠精神報複:“你恨錯了人時海,時鳶的事可跟黎澤川沒一點關係,從始至終都是我在拿時鳶當槍使,我想利用你跟楚琪為我所用,而時鳶這個沒腦子的蠢貨,用著倒是順手極了!”

“黎曄!”時海目眥欲裂怒吼出聲,他還沒從失去女兒的陰影中走出來,聽到這番話,氣得要搶過打手的槍,直接打死黎曄。

然而接下來黎澤川的話更是猶如一枚重型炸彈,影響了時海的思考力。

“這個世上誰都可以傷害紀樂寧,但唯獨你和楚琪不可以,你們是她的親生父母!”黎澤川痛心疾首,這是他最不願意說出的真相,他甚至答應過紀樂寧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第三個人,但他萬萬沒想到時海會對紀樂寧痛下毒手。

手術室裏一片死寂!

時海愣了一瞬,將手術鉗對準紀樂寧被切掉顱骨的部位,咆哮如雷:“你們黎家真是沒一個好東西,為達目的什麽鬼話都能編出來是嗎?”他怒瞪著雙目,漲紅的臉上青筋根根暴起,本就瘦的有些脫相,一動怒,凹陷的臉頰像鬼一樣瘮人。

黎澤川知道時海剛剛失去了時鳶,精神很崩潰,遺憾道:“我替時鳶的死感到惋惜,但紀樂寧的的確確是你的女兒,我有親子鑒定和周蓉的錄音,你能不能先放下手術鉗!”

時海不僅不聽勸,甚至將手術鉗直接抵在了紀樂寧頭上。

黎澤川有種想親手撕了時海的憤怒,但當下,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從兜裏掏出手機,先翻出親子鑒定,但時海壓根不承認,畢竟以黎澤川的能力想偽造出一份親子鑒定簡直易如反掌。

於是黎澤川又找出之前周蓉的錄音,他慶幸自己還保留著證據。

可聽完錄音,時海依舊不敢相信,還是覺得這是黎澤川和黎曄合謀騙自己設的局,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崩盤。

而黎曄耐心也快耗盡了,不想再跟時海繼續扯,發火:“你要不相信她是你女兒,現在就弄死她,將你手裏那把手術鉗從她頭上插進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黎曄!”黎澤川惡狠狠地瞪了眼黎曄讓他閉嘴,可再轉頭的時候。

就見時海腳步踉蹌,像憑空被人推了一把,沉重的身子猛然跌倒在地。

時海後知後覺地想了起來,當年生下時若一的時候,孩子右手殘疾還患有罕見的血友症,那會時鳶還小,他和楚琪忙不過來,便去家政服務公司雇了專業的保姆,本來保姆都已經找好,結果後來周蓉登門自薦要應聘保姆的工作,他和楚琪都拒絕了,可周蓉不死心,為了爭到這一份工作周蓉寧願不要薪酬先試用一個月,之後的工資也隻要遠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五十的價格支付就行,而在那試用的一個月裏,周蓉兢兢業業給時若一喂奶、拍嗝、換尿布,不僅把孩子照顧的很好,還主動承擔起所有家務,是個特別有眼力勁的人。

而且每次時若一身體不舒服,周蓉比他們倆表現得還要緊張,時海一直覺得能遇上周蓉這樣的保姆是時家的榮幸,但現在看來事情太不對勁了。

時海還記得有次周蓉教時若一喊媽媽,當時他對這事很是介意,周蓉卻搪塞說是為了教孩子發音。

而時若一病故後,周蓉一度哭到昏厥,甚至在時若一下葬當天辭職離開,當時時海並沒有覺得不對勁,但現在看來這件事漏洞百出,他低頭,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起紀樂寧,此時此刻,他才猛然覺得紀樂寧和時鳶長得很像,兩人都臉型小巧精致,眉弓立體,五官清秀,乍得一看真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時海心髒傳來強烈的絞痛感,身子像是癱了一樣,脫力跌倒在地。

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剛低頭扶人。

被黎曄的保鏢看準時機開槍,將兩名黑衣人爆頭以後。

黎曄也抬起手裏的槍對準時海,扣動扳機。

千鈞一發之際!

手腕被強行握住調轉方向,導致兩槍子彈全打在了天花板上。

“黎曄!”黎澤川憤怒地奪過槍,沉痛目光恨鐵不成鋼地盯著黎曄,厲聲數落,“你幹得糊塗事已經夠多了!”

黎澤川心力交瘁,對於黎曄他從始至終秉持著救贖的心,但黎曄幹過的錯事實在太多,他們倆之間的糾紛可以過往不論,可就拿時鳶和這件實驗室來說,剛剛從外麵一路走來,看到的都是關在玻璃罩的動物和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黎曄的雙手早已經染滿了無辜的鮮血,這次的事,要不是黎曄釀下惡因,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雖然黎曄的過往經曆是悲慘的,但這不能因此合理化黎曄所釀下的罪過。

黎澤川沒能力庇護一驚走上犯罪道路的黎曄,他隻能讓黎曄的罪證少添一條!

時海的痛哭聲響徹手術室,他似乎終於接受了紀樂寧是自己女兒的事實,哭著從地上爬起,要去碰紀樂寧的臉,被黎澤川一把推開!

“來,幫忙抬人!”黎澤川命令保鏢要將紀樂寧抬走,但他又忽然意識到,紀樂寧這種狀況不能挪動,外麵是三十多度的高溫,要想趕去醫院最少得開車四個小時,長途跋涉很可能會導致紀樂寧顱內感染,頭上的創傷可馬虎不得,他必須將危機降到最小,而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找醫生先將紀樂寧的傷口處理了,至少要將她已經被切下來的顱骨裝回去,想著,他便給白子安打去電話,讓白子安聯係實驗室周邊市內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要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時間將醫生送過來,可報地址的時候,謹慎的黎曄一把搶過手機掛斷電話,黑沉著臉嚴聲製止:“不行黎澤川,我實驗室的位置不能暴露!”

“可樂寧她拖不起,外麵三十多度的高溫,她這個樣子根本不能坐車,我得讓專業的醫生先處理傷口!”黎澤川急得眉頭緊簇。

黎曄卻一臉驕傲自薦道:“這事我可以來,外麵那些動物都是我親手做的實驗!”

“黎曄你知不知道,她對我真的很重要!”黎澤川急促地喘著粗氣,語氣裏是服軟和懇求。

黎曄態度堅決,今天他帶黎澤川來已經是做了最大限度的妥協,實驗室位置一旦暴露,他這麽多年的心血將再次付諸東流,而他的實驗成果已經毀過一次了,不能再遭受第二次重創。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的實驗室位置我絕對不會泄露,我也不會讓白子安告訴其他人,要過來檢查的醫生你也可以蒙著他們的眼睛將人帶進手術室,黎曄,就當我求你了行嗎?”黎澤川嗓音沉痛到幾乎要破音。

一旁的時海也來央求,雖然時海恨不得將黎曄千刀萬剮,但當下救紀樂寧要緊,紀樂寧的顱骨可是由他親手切開將電極刺入大腦皮質層,他心裏清楚剛剛那一番操作對紀樂寧的傷害到底有多大,要是再讓大腦引發感染,重則會危及生命,後果不堪設想。

黎曄因為黎澤川的求情內心有些犯難,但見時海也來求自己,黎曄覺得很惡心,胃裏像有酸水在翻湧,他將剛剛那把手術刀遞還給時海,惡劣地嘲諷:“怎麽?這會承認紀樂寧是你女兒了?來,先當著我的麵了結了自己,我要是心情好自然會救!”

這句話,是剛剛時海對黎澤川的威脅。

時海瞳仁顫栗著接過刀。

黎澤川痛斥黎曄:“你不要這樣,時海現在還不能死!”

“他不能死誰能死?紀樂寧嗎?”黎曄陰冷的琥珀色眸子透發出雷霆般的震怒,這世上,能在他心裏掀起波瀾的人沒幾個,實驗是他一生的追求,而在實驗裏為他賣命的部下是他最忠誠的心腹,他必須要為手下報仇。

“黎曄!”黎澤川憤怒地喊,試圖讓黎曄冷靜下來。

但黎曄的情緒越發失控,發火:“你別跟我喊,我是睚眥必報的性格,我雖然傷害了時鳶但我沒要時鳶的命,是時鳶她自己跳樓,但時海殺了我四個部下,他不死誰死?”憤恨至極的吼聲響徹整個實驗室。

局勢陷入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