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沒有關,裏麵叮叮咣咣在響,黎澤川循著聲音直接進去。

紀樂寧將螃蟹放進鍋裏蒸好,又開始研究蒸餾淡水,剛忙完一轉頭,就看見廚房門口站著一個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男人,她嚇得尖叫出聲,喊完才冷靜下來,皺著眉頭埋怨:“你誰啊,突然闖進來要嚇死個人!”

黎澤川黑沉著臉一聲不吭。

紀樂寧嘴裏嘀嘀咕咕埋怨:“下次進別人家,麻煩先敲一下門可以吧?”

黎澤川還是不吭聲,隻是臉上怨氣越來越重。

紀樂寧仔仔細細打量他,一身冷肅矜貴的黑色西裝,身軀挺拔如鬆,五官俊朗,深邃眉眼俊逸逼人,好帥好高級的一張臉,隻是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這會,她絲毫沒有因為家裏闖進一個陌生人害怕,而是很激動,早上起來她樓上樓下躥了好幾遍,這地方一個人都沒有,現在能瞧見個人還是挺開心的,抿著唇角羞澀地問:“帥哥叫什麽名字?”

“再問一遍!”黎澤川眉眼一沉,他本來心裏就憋著火,這會已經是要發火的前兆。

但失憶的紀樂寧哪能聽出這重意思來,作死道:“帥倒挺帥,可惜聽力不好使。”說著,就踮起腳尖湊上前,在他耳畔大喊,“我說……帥哥你叫什麽名字?”

一字一頓,嗓音宏亮。

然而話音剛落,手腕就被猛地攥住往客廳扯。

黎澤川在沙發上坐下,將紀樂寧橫向按在自己懷裏,左手固定住她兩隻手腕,右手則不由分說朝她身後呼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力道十足!

紀樂寧拚命掙紮,但手腕被攥著無法掙脫,身後的疼更是一下下在反複疊加。

黎澤川雖然處於受傷狀態,但怒氣值處於巔峰狀態的他手勁極大。

紀樂寧就穿著一件薄薄的工裝褲,根本隔不住疼。

不消片刻,就覺得皮膚火辣辣的,臉也紅透了,又羞又疼,氣得直罵人:“你變態吧你,放開我!”

然而,罵得越凶!

打得越狠!

接連打了幾十下,黎澤川手掌心都打麻了,才怒氣衝衝停手,怒道:“鬧夠了沒紀樂寧,我真是稍不留神你就給我作死,前和陸放結婚,現在又裝不認識我,還沒記起來是吧,沒記起來我再給你長長記性!”

“你有病吧,突然闖進別人家說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紀樂寧發火。

然而,話音剛落,巴掌再次響起。

一下又一下帶著狠勁。

紀樂寧疼得腦瓜子嗡嗡的,她感覺屁股都要被打開花了,但絕對的力量壓製她根本掙脫不了,服軟求饒:“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行不行?”嗚咽著擠出兩點淚花。

看見她哭,黎澤川才心軟停手,鬆開她。

紀樂寧疼得第一次沒站起來,扶了下他腿。

第二次才起來,彈簧一樣敏捷地跳開,躲得老遠戒備地盯著他,那雙淚汪汪的眸子淒淒慘慘戚戚。

黎澤川靜靜注視著紀樂寧那雙清澈中帶著憤怒和膽怯的眸子,覺得她還真挺能演。

對於紀樂寧失憶的事,黎霄全程隱瞞,一開始是擔心黎澤川知道了不好好在醫院養傷,後來紀樂寧騙黎霄說自己想起了所有事,黎霄喜出望外,但之後紀樂寧又說要跟陸放結婚,黎霄和寧瀾都沒了主意,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黎澤川,導致黎澤川現在還不知情。

這會,他隻覺得紀樂寧在耍自己,挑著眉梢冷聲命令:“紀樂寧,你給我過來!”

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膽寒。

紀樂寧恐懼又茫然,戰戰兢兢嗆他:“你這人好奇怪啊,誰是紀樂寧?我又不認識!”

“是不是還沒挨夠打?”黎澤川活動手臂,起身撿起桌上一根生鏽的鐵衣架。

紀樂寧瞧見他要用這個打自己,嚇得嘴一癟直接放聲哭了出來。

豆大的淚珠順著麵頰滾落,房子裏一時間全被淒慘的哭聲填滿。

黎澤川僵住了,他就是嚇唬嚇唬紀樂寧而已,丟掉手裏的工具,黎澤川忽然感覺事情不對勁,很不對勁!

當下就將電話打給他爸。

“澤川你在哪?”黎霄幾乎是秒接,昨晚黎澤川心情鬱悶在家喝酒,但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了蹤影,黎霄知道兒子有多愛紀樂寧,生怕黎澤川會做傻事,早晨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他都沒接,黎霄急得心髒病都快要犯了。

黎澤川歎氣:“我在北市,爸你老實跟我說,樂寧她到底怎麽了?她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

“樂寧在你身邊嗎?”黎霄隱隱在電話那頭聽到了紀樂寧的哭聲,勸兒子道,“我知道你放不下樂寧,但她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別為難她了。”

“爸,你回答我問題行嗎?我想知道為什麽紀樂寧不認識我是誰,她甚至連她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黎澤川發火,嗓門頗大。

吼得黎霄一怔,實話實說道:“樂寧在醫院剛醒來的時候失憶了,什麽都想不起來而且大腦無法形成新的記憶,醫生讓她先回家,待在熟悉的環境裏觀察幾天,但回家後沒幾天,樂寧就什麽都想起來了,可她恢複以後就說要跟陸放結婚……”

“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這些?”黎澤川胸腔裏的火直往外冒,氣憤地掛掉電話,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旁茶幾角上放著的空針管和氯化鉀注射液,在氯化鉀注射液的瓶子上還有便利條貼著四個字“靜脈推注”,他瞳孔驟然放大,這個字跡他太熟悉了,是紀樂寧的字。

“你可真是膽大包天,想用這東西做什麽?”黎澤川拿起注射液質問,因為太急,聲音裏染了怒色。

紀樂寧本來就害怕,這會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看著黎澤川生氣地將注射液摔在地上,朝自己走來。

紀樂寧以為他又要過來打自己,嚇得轉身就要跑。

可還沒邁出一步,胳膊又被抓著一扯,整個人都撞進一個有力的懷抱中。

“對不起,樂寧!”黎澤川道歉。

自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紀樂寧心打鼓一樣不安地劇烈震顫。

哭聲被嚇得止住,她身體緊繃,不確定自己會受到什麽傷害。

然而,他什麽都沒再做,隻是靜靜抱著她,一遍遍道歉:“對不起,我真是太蠢了,昨天被你的話氣到衝昏了頭腦,以後我再也不會輕易放開你!”黎澤川突然想明白了紀樂寧為什麽要千方百計整這麽一出從自己身邊逃離,她沒有恢複記憶,但她有寫日記的習慣,她用了這一招瞞天過海騙過了所有人。

剛剛茶幾上放著的氯化鉀注射液,黎澤川都不敢深想要是自己今天沒有來這裏,沒有撞見紀樂寧,她到底會做出什麽傻事。

“你放開我!”紀樂寧戒備地推開他,嘴裏嘟嘟囔囔罵,“你這人奇怪又可惡!”

“嗯,是很可惡!”黎澤川歎了聲長氣,又一次伸手想要抱她。

紀樂寧躲得老遠,十分抗拒。

“你躲不了哦,你是我黎澤川的人,以前是,以後也永遠是!”黎澤川將手機屏保拿給紀樂寧看,上麵是兩人恩愛將臉貼在一起拍的合影,他笑著說,“還記得這張照片嗎?那天晚上你賴我**不走,非要讓我給你拍夠九張滿意的情侶打卡圖,呐!”說著,還長按屏幕左右翻看起其他的屏保圖,上麵全是兩人膩歪的照片。

其中最紮眼的一張是兩人激烈擁吻的照片。

紀樂寧麵頰悄然渡上一層緋紅,暗戳戳嘀咕:“我是那種貪圖男色的人嗎?”

“嗯,你是!”黎澤川一本正經點頭回應。

紀樂寧斜了他一眼,去小臥室裏找來鏡子比對自己的臉,的確和手機裏的一模一樣,還是不太敢相信,反複確認:“照片裏的人真是我嗎?”

“是!”

“我叫紀樂寧?”

“嗯!”

“那你是誰?”

“你男朋友黎澤川!”

“來,過來我給你看看其他照片,我的相冊裏大多都是你!”黎澤川嘴角噙起一抹溫柔的笑,朝她勾手,逗小孩一樣的。

紀樂寧還是不相信他,但又禁不住好奇,往他身邊挪了一小步,又謹慎地頓住步子。

黎澤川重新坐回到沙發上,耐心等著。

紀樂寧掙紮了很久,才終於走到他身邊,這會她屁股都隱隱帶著疼,要往木沙發上坐。

黎澤川似乎考慮到了這一點,直接拉她坐在自己腿上,體貼地提醒:“把我當成人肉坐墊。”

紀樂寧臉刷一下就紅透了,連帶著兩個耳朵也一片通紅,氣呼呼要站起來,卻被黎澤川摟著腰不讓她逃。

“看相冊!”黎澤川將手機交給她。

紀樂寧麵紅耳赤,不過確定他不會再傷害自己,她心裏的不安漸漸散去,一頁頁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這裏麵果真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照片,還有兩人的合影,極個別合影照極其曖昧,其中最搞笑的一張是紀樂寧咬黎澤川腮幫子的照片,這張照,逗得紀樂寧都笑了出來。

“現在信不信我是你男朋友?”黎澤川深情款款凝視著懷裏的小家夥,滿心滿眼都是失而複得的歡喜。

紀樂寧鼓著腮幫子思索該怎麽回複,想著,鼻腔忽然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她聳起鼻子使勁嗅了嗅,才想起鍋裏蒸著的螃蟹,蹭一下竄起往廚房跑,手忙腳亂關掉火,卻看見自己的螃蟹已經整個都煮成了黑色,用筷子一戳,螃蟹酥到能掉渣,這可是她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逮到的食糧,委屈巴巴地揉著肚子直抱怨:“都怪你,跟你聊天我螃蟹都煮壞了,這可是我早飯加午飯,肚子又要餓得咕咕叫了,哼!”

皺著眉頭生氣地模樣可愛又好笑。

黎澤川麵上笑意盡顯,哄她:“走,帶你去吃大餐。”

“你有錢嗎?”紀樂寧質疑。

黎澤川笑得越發明朗:“養你的錢倒是有的,想吃什麽好吃的。”

“什麽好吃的都想吃!”紀樂寧餓得直抿嘴唇,她腦子裏想不到具體的食物名字,隻想吃東西。

黎澤川朝她伸手:“那走吧,現在就帶你去!”懸在空中的手是要牽她的意思。

紀樂寧猶豫,這人剛剛可狠狠打了她一頓,她才不要牽他,思想秉承著鋼鐵一般的意誌,但身體卻脫離意識先一步握住了那隻手。

剛碰上,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霍然收緊,帶著強勢和占有欲。

紀樂寧心跳再一次失控,砰砰砰狂跳個不停,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明明不想牽他,但身體居然違背了意識。

剛跨出門外,就吹來了一縷清風,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這味道很獨特,很熟悉。

紀樂寧忽然安寧了下來,沿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她好奇詢問:“黎澤川,你叫黎澤川,我以前是怎麽稱呼你的?”

“看你,你想叫什麽都可以!”黎澤川目光柔和地注視她。

紀樂寧毫不客氣嗆人:“大魔頭,應該叫你大魔頭!”

“呦,這是記仇了?要不我給你機會讓你報仇?”

“怎麽報?”

“你可以咬我,你以前就跟隻小狗一樣,貼在我身邊時不時就要逮我一口,來,咬!”黎澤川將臉湊過去。

紀樂寧嫌棄地咧嘴向一旁躲。

“還嫌棄我了,那手臂給你!”黎澤川擼起袖子,將胳膊伸出去。

他的手臂肌肉線條勻稱,性張力十足。

紀樂寧感興趣地挑眉梢,心想這大魔頭打了自己好幾十巴掌,她要在他手臂上印滿牙印。

張大嘴巴要下狠勁咬,可餘光掃見黎澤川寵溺含笑的眉眼,紀樂寧心像被丘比特之箭擊中,泛起層層漣漪,這人一開始凶巴巴的,但說明了是自己男朋友以後,臉上笑意就沒停過,即使現在要被咬了還在笑。

紀樂寧到底是沒狠下心,隻是象征性地做了做樣子!

海風清涼又溫柔,和他手牽手走在沙灘上,紀樂寧感覺很美好。

她早晨醒來一個人待在破破爛爛的房子裏,內心很孤獨,但這會無比開心,樂顛顛來到白山鎮最大的海鮮館。

黎澤川給她點了很多菜。

看著一道道菜品端上來,將麵前的大圓桌都鋪滿了,紀樂寧笑得合不攏嘴,上午她就喝了小半碗蒸餾水,因為海水蒸餾過程很慢,這會她端起杯子先狂飲了一大杯水,就開始動筷子。

雖然失憶了,該有的習慣還沒忘,幫黎澤川夾菜道:“黎哥哥,你先吃!”

“你叫我什麽?”黎澤川猛然來了精神。

紀樂寧戴著塑料手套,邊剝蝦邊嘀咕:“黎哥哥啊!”

“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為什麽要用這個稱呼叫我?”黎澤川激動地捧著她臉問,以為紀樂寧想到了什麽。

但紀樂寧隻是悶悶搖頭,嘀咕:“你不覺得這個稱呼很順口嗎?哥哥,黎哥哥!”她一字一句慢慢強調,眼神清澈的像一汪湖水。

黎澤川緩緩鬆開捧著她臉的手,手托著腮幫子陷入了沉思,他感覺紀樂寧就在自己身邊,但又離自己好遠。

肯塔爾山脈的地下深處,黎曄實驗室裏的景象再一次回**在腦海裏,他想到了被仇恨麻痹雙眼瘋狂報複紀樂寧的時海,黎澤川真的很後悔,後悔沒一開始就將紀樂寧的身世坦白,也有些後悔讓紀樂寧卷進黎家的仇恨之中。

昨天,紀樂寧說出那句“擺脫是非的黎家”讓黎澤川無比傷心,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再挽留她,可此時此刻,黎澤川真覺得就不應該一開始就讓紀樂寧卷進自己這個是非的大家庭,要是當初他沒有拗過爺爺,讓紀樂寧去別人家生活,結局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落寞的視線轉向紀樂寧,小家夥吃得臉上都沾了油,黎澤川用手指點在自己臉上提醒紀樂寧擦她嘴角的油。

紀樂寧一雙藍黑色眸子無辜眨了眨,心想這人也真是,請自己吃一頓飯還要談條件,但看在他是自己男友的份上還是依了他,用紙巾擦了擦嘴後,就湊過來在黎澤川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蜻蜓點水的吻攪亂了黎澤川的心扉,他震驚地望著紀樂寧。

紀樂寧以為他是貪得無厭,還不滿足,心想到底是吃人的嘴軟,又湊過去在他另一半臉上也親了下。

直接給黎澤川親興奮了。

他幽深的眸子貪婪凝視著她,呼吸都有些紊亂。

紀樂寧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自己盯著麵前這盤紅燒肘子一樣,很不自在地往一旁挪了挪,結果黎澤川狗皮膏藥一樣往她身邊湊,嗓音徐沉,連哄帶騙地引誘:“吃完飯跟我走!”

“去哪?”

“我家!”

“去你家可以頓頓吃到好吃的嗎?”

“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吃不到的!”

“真的?”

“包真!”

“你騙我怎麽辦?”

“那你就用你的金剛牙咬我!”

“切!”紀樂寧撅嘴,剛把嘴巴嘟起來,黎澤川就貼過來親了一口。

“哎呀!”紀樂寧瞪他。

黎澤川不以為意,往她身邊靠道:“給我寶貝剝蝦吃!”說著,骨感修長的手拿起一隻麻辣小龍蝦,利落地剝去蝦殼,將沾滿汁水的蝦肉送到她嘴邊。

紀樂寧拒絕不了美食,尤其是這種送到嘴邊的美食,微張開嘴巴,不料,又被黎澤川親了一口。

這次唇瓣碰到了她的牙齒,幸好是在包廂裏,不然紀樂寧就要羞得遁地逃了。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紀樂寧說落他。

黎澤川卻笑得人畜無害,聲音蘇蘇的,魅惑人:“怎麽正經,寶貝教我好不好?”他摘掉塑料手套,攬住她纖細腰身拉進懷裏,癮君子一樣將下巴埋在她脖頸處。

僅僅隻是一天,黎澤川就被無盡的想念反噬。

好想她,看著她也好想好想!

這次,紀樂寧沒推開他,任由他抱著!

“以後都不許離開我,我真的怕了!”黎澤川聲音低沉。

紀樂寧思緒是空白的,所以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思忖了片刻,竟伸手哄小狗一樣撫摸他蓬鬆烏黑的發絲。

“你還真是……”黎澤川一臉震驚。

紀樂寧不太理解,手懸在空中,疑惑道:“不能……摸嗎?”

“算了,人都是你的,隨你便吧!”黎澤川攬她腰身的手又用力了一分。

紀樂寧便使勁在他頭發上擼了兩把,大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喜悅感,稱讚:“真乖!”

黎澤川一臉黑線,他可是比紀樂寧年長九歲,但想到小家夥失憶,自己今天剛見麵就凶她,不想讓她害怕自己,還是任由她犯上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