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蒙蒙亮,一行人起身準備出發時,生活助理小陳提出要退出隊伍的請求,向黎澤川道歉:“黎哥,我出來是為了賺錢,但搭上命的買賣絕不能做,您就體諒體諒我,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還等著我養活,實在抱歉,我不能跟您一起去陰屍山。”

小陳剛開了一個頭。

其他人也都紛紛打起退堂鼓,一下子站出來七個人都要退出。

黎澤川心裏極為煩躁,為了啟程順利他做了萬全的準備,但沒想到會臨時遇到這種狀況,提議給他們加錢,但要走的人全都心意已決,拿錢都留不住。

本來規劃好的隊伍,走了一大半人,現在就隻剩下六個,除了黎澤川、紀樂寧,就剩向導阿飛,丁宸,還有兩個保鏢石傑和丁旺。

陣營調動讓黎澤川心裏很沒底,猶豫要不要再增加人手。

阿飛打保票:“得了,那些孬貨不去就不去,我們自己走,出發!”

阿飛是上次探險回來受傷最輕,且唯一願意再次進入陰屍山的人。

黎澤川不能拖垮隊伍士氣,硬著頭皮啟程。

幾人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鄉野小道行徑了六公裏後,進入森林,起先路況還算好走,但翻過一座山攀登第二座山時,黎澤川感覺到了強烈的壓迫感,這裏古木參天,高大密集的植物形態詭異,有些樹直徑可達數米,遮天蔽日,而且這些樹身和樹幹都被苔蘚覆蓋,環境陰暗又潮濕。

走著走著,森林就會瞬間起霧,沒有一絲征兆。

霧氣彌漫時,能見度甚至不會超過兩米。

腳下土層鬆軟不平,深一腳淺一腳,有時還會踩進坑裏,行進非常困難。

直線爬升的路段還需要手腳並用。

紀樂寧這段時間連續在醫院治療,體力很虛,走了六個小時,腿肚子都在打顫。

黎澤川要背著她走,但路況實在太差,背著走很危險。

隻得走走停停!

漫長的旅途,仿佛沒有盡頭一樣,大家的喘息聲越來越沉重。

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天快黑的時候,幾人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分毫。

阿飛便尋了處地形相對平坦的地方,讓大家搭帳篷過夜。

紀樂寧累癱了,帳篷搭好後就躺在防潮墊上,全身都有一股被汗水侵蝕過的黏膩感,但沒辦法洗澡,隻能用濕巾紙擦,但她累得氣都不想喘,可身上有汗又睡不著。

黎澤川事無巨細的照顧著,給小家夥喂飯擦身子。

夜裏,周圍都是朦朦朧朧的野獸聲,幾個人輪流守夜,換著睡覺。

紀樂寧白天運動量太大,一夜無夢睡到天亮。

早晨醒來,記憶再一次清空!

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帳篷和睡袋,紀樂寧腦子裏一片茫然,耳畔有說話聲,但是誰的聲音她分不清。

黎澤川沒在帳篷裏,他早上起得早,這會出去跟幾人聊天。

丁旺正在吹噓自己昨晚打死了一隻銀環蛇的英雄事跡:“真遺憾你們昨晚沒看到我是怎麽把它打死再抽筋剝皮的,之前沒幹過這檔子事,現在才知道這可是個技術活,得先從這東西的頸部開始,用匕首沿著腹中線一路切開皮膚,想要完整剝取整張皮難度還挺大。”丁旺聲音宏亮。

紀樂寧聽得毛骨悚然,她依舊無法儲存新的記憶,每天都要靠黎澤川告訴她她是誰,這會,沒人引導她,她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將丁旺的話放大曲解,以為丁旺是在剝人皮。

她悄悄將帳篷拉開一道縫偷看,隻見外麵坐著五個男人,其中一人背對著自己看不清麵目,但另外四人,兩個手裏端著槍,一人手裏轉刀,還有個長著絡腮胡子的黑臉男人,正在用袖子擦拭手裏的實心鐵棍,這些人看著都不像好人。

紀樂寧第一感覺就是自己被綁架了,現在她的處境很危險,得盡快逃離。

念頭浮現時,手已經小心翼翼拉開帳篷另一側的拉鏈,躡手躡腳爬出帳篷,擔心自己會發出聲音,幾乎是匍匐前進。

黎澤川想讓紀樂寧多睡一會,也就沒有叫她,快八點的時候,石傑熬好了粥,黎澤川回帳篷叫紀樂寧起床吃飯。

結果拉開拉鏈卻見帳篷裏空空如也,他起先以為紀樂寧是去上廁所,可等了十幾分鍾不見人回來,就感覺事情不對勁,大聲呼喚了好幾嗓子沒人回應,黎澤川徹底急了。

他設想著一切的可能性,他是六點多起床的,在外麵聊了一個多小時,而且就離帳篷隔了兩米遠,紀樂寧不可能是被什麽東西帶出去,而是自己走掉的,但走了多久,去了哪個方向,他一無所知。

這地方非常危險,就是專業的探險家都很容易出事,黎澤川心急得像要從喉嚨裏竄出來,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紀樂寧給找出來。

可這地方是原始森林,尋找難度極大,必須分頭行動,但向導就阿飛一個,其他人都沒有方向感,一旦走散迷路,後果不堪設想。

保險起見,黎澤川留丁旺守在帳篷處等紀樂寧,其他人則分成兩路,沿路做好標記去找人,石傑和阿飛一組,黎澤川和丁宸兩個一起。

周遭灌木密密匝匝。

早晨不僅溫度低冷,霧氣還重,黎澤川和丁宸兩人邊走邊喊,還拿著匕首不停的在沿途樹上畫三角標記。

行徑在煙霧彌漫的灌木叢裏,不僅要提防野豬和毒蛇,還得不停驅趕蚊蟲,黎澤川急得是火冒三丈,最近這段時間他本身壓力很大,公司裏繁瑣的公務和紀樂寧毫無進展的病情,以及昨天臨出發前掉隊的成員,還有身處在原始森林裏需要時刻警惕的心以及無盡的疲憊,他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但現在紀樂寧居然又失蹤。

萬一她跑出去遇到毒蛇野豬,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該怎麽處理這些危機。

黎澤川止不住地腦子裏胡思亂想,腳下步伐也越發著急。

翻越一處陡峭山坡時,因走得太急,被樹藤絆了下,整個人摔跌在地!

腳下植被鬆軟,黎澤川身體沒有支撐直往下墜。

“黎哥,小心!”丁宸撕心裂肺驚叫了一聲,雙手抓住一根樹藤,迅速將腿朝不斷下墜的黎澤川伸去,大喊,“快扯住我腿!”

黎澤川盡管以最快的速度拉住了丁宸,但他大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半空。

低頭一看,腳下是萬丈深淵!

山風呼嘯,漆黑的深淵如同一張隨時等待吞噬生命的血盆大口。

黎澤川驚出了一頭冷汗,剛剛植被茂密,他壓根就沒看到懸崖,此刻臉色一片慘白。

“黎哥你別慌,我慢慢把你拉上來!”丁宸擔心手裏抓著的樹藤會斷,又多抓住兩根費力往上爬,但因為全部受力點都在手上,很難使上勁。

黎澤川擔心丁宸體力耗盡,借力拉住丁宸身後的登山包敏捷地爬上去,將丁宸從地上拉起。

剛剛凶險的一幕嚇得兩人這會都滿頭大汗。

丁宸站穩後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了,心有餘悸地拍胸脯念叨:“我的媽耶,差點就見到我太奶了,還好祖宗保佑!”

而黎澤川心底的擔憂更甚,他朝剛剛兩人摔倒的地方看去,站在高角度,完全看不清腳底的懸崖,這山裏實在太過危險,不知道紀樂寧這會處境如何。

繼續尋索。

一連競走了兩個小時,黎澤川累得胸膛像風箱一樣,喘息聲沉重。

森林裏陰冷潮濕,溫度最高也就十幾度左右,但他頭上的汗就沒停過。

丁宸也有些走不動了,勸人:“黎哥,坐下歇會吧,先給丁旺和阿飛打個電話問問,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進展。”

“行!”黎澤川疲憊地坐在一顆貼地生長的歪脖子樹上,拿出衛星手機剛要給阿飛打,眼角餘光忽然掃見不遠處有個白色的東西,快步上前撿起一看,呼吸都滯住了,這是一條魚尾式的鑽石手鏈,是上次他給紀樂寧表白的時候親手給紀樂寧戴上的。

“就在附近,人就在附近!”黎澤川聲音猛然拔高。

丁宸也來了精神,水都不喝了,目光銳利地在四周掃視,這會他們正處在半山腰,上下左右全部掃視了一遍,丁宸激動地用胳膊肘碰黎澤川,示意他看十幾米開外的一堆雜草。

這次出行為了確保安全,大家的衝鋒衣顏色都是選的亮色,除了向導阿飛穿的是天藍色衝鋒衣,其他人都是橙黃色。

而丁宸指的那堆雜草裏冒出了一點橙色,細看,還能看到那團橙色在微微動彈。

黎澤川很篤定草叢後麵藏的是紀樂寧,欣喜之餘是無盡的憤怒,就紀樂寧這個躲藏的架勢,要不是剛剛有幸發現,不知道還要繞多少彎路,他氣衝衝朝那堆草走去。

憤怒值一路蓄積!

紀樂寧戰戰兢兢瑟縮著,還以為自己沒有被發現,直到被黎澤川捏著肩膀從草堆裏提起來。

“紀樂寧,鬧夠了沒?”黎澤川發飆,聲音無比凶悍。

紀樂寧被吼得一哆嗦,抬頭對上黎澤川泛著怒火的黑沉眸子,她心髒都要停止跳動,麵前這人五官輪廓鋒利,身形修長高挑,麵相看著並不像是壞人,但身上透發出的震懾力和壓迫感比殺手還要強。

紀樂寧思緒在好人和壞人之間搖擺時,看見了小跑過來的丁宸,瞬間提起戒心,她記得丁宸的臉,丁宸就是早晨手裏玩匕首的人,一夥的,這些人是一夥的,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紀樂寧害怕極了,拚命掙紮要甩開黎澤川。

但他的手非常有力,紀樂寧根本掙脫不開,情急之下為了自保求生,她一口咬向黎澤川手腕。

牙齒下了狠勁!

毫無防備的黎澤川被咬得手臂青筋都爆了起來。

吃痛縮回手,就見手腕上兩排清晰見血的牙印,疼痛鑽心!

本就惱火的他這會更窩火了!

而紀樂寧,又跑了!

黎澤川憤怒地命令丁宸:“去把她給我逮住!”聲音威嚴冷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