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陽歎了聲氣,說實話,看見紀樂寧這樣他心裏很不是滋味,不過還是安慰黎澤川:“達也索醫學中心有著全球頂尖的醫療技術,一定能治好樂寧。”

“嗯,我就是抱著這個希望來的!”黎澤川點頭,讓魯陽坐下聊。

候診室就他們三個人,很安靜。

紀樂寧軟綿無力的拳頭有一下沒一下砸在黎澤川胸口,難受得不停鬧騰:“不想待在這裏,回家……”

魯陽見她鬧騰的厲害,提議:“醫生還沒來,要不先帶她出去吃點東西?”

“她不餓,她就想睡覺,昨晚在飛機上沒睡,再等等吧。”黎澤川耐心說著,手捏住紀樂寧嘴,強行閉麥。

小家夥不開心,很不開心,蹙著眉頭,掙脫開就啊嗚一口咬住黎澤川手指,但沒用力咬。

她的眼睛裏像隻能看到黎澤川似的,隻跟他互動。

魯陽苦澀地笑問:“樂寧是記憶裏還有你嗎?”

“沒有,她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每天醒來記憶都會清空,我就天天早上都給她介紹我的身份和我們之間的關係,她對我的接納度和包容度都很高,不像對其他人那樣排斥。”

“我聽白子安說你國內公司最近形勢很緊張,你不在公司真沒關係嗎?”

“肯定有影響,但……樂寧比公司重要!”黎澤川神色淡然。

魯陽本來想著這段時間把紀樂寧留在呂國由他照看,但看這架勢,紀樂寧不會願意,黎澤川也應該不願意,便不提了,但還是淩然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除了老婆不能給你之外別的都能給,包括我!”

“死開!”黎澤川無奈苦笑。

聊了半個多小時,Theodore?推門進來,他穿著一身白大褂,綠色的手術帽都沒來得及脫,闊步上前詳細詢問紀樂寧的病史,包括起病原因,持續時間,還有記憶受損類型以及伴隨的症狀和過往用藥史等等。

了解完,就讓紀樂寧住院治療,先進行血檢和頭部MRI檢查,為了判定腦脊液是否感染還對紀樂寧進行麻醉,做了腰椎穿刺。

黎澤川全程積極配合。

但連續治療了一個月,將非侵入性電刺激技術都用在了紀樂寧身上,可她的病情依舊毫無進展。

看著紀樂寧在各種檢查和治療中日漸消瘦,黎澤川眼底的光都快要滅了。

他覺得目前的治療對紀樂寧沒有任何用處,繼續下去也隻是浪費時間,又換了一家醫院,還是同樣的流程,做檢查接受治療,前前後後在兩家醫院總共耽誤了兩個半月,沒有一絲成效。

黎澤川滿懷期待又希望落空。

心如死灰時,手下傳回消息說找到了邱瘋子,黎澤川信念再一次振作,帶紀樂寧回國去找邱瘋子。

但深入陰屍山是一場無比艱難的挑戰。

陰屍山原始森林覆蓋麵積廣袤,且地勢險峻,危機四伏。

派去探路的九位探險家,一個失足墜崖摔斷了腿,一個被毒蟲咬傷,還有兩個被野豬攻擊,最後走出陰屍山的都傷痕累累。

黎澤川為進山做了萬全的準備,他決定帶11個人去,領路的向導阿飛,心腹丁宸,還有兩個專業的探險隊員加上五個保鏢三個生活助理,以及他和紀樂寧,總共十三人。

這段時間在醫院勞心傷神,回到金華市,先休整了兩天,確保體力和狀態都恢複得差不多之後,才決定出發。

這天一早,黎澤川帶著紀樂寧乘坐飛機抵達臨岡市,和所有人員集合後,便開車前往塔郕村,塔郕村是通往陰屍山的必經點。

來到塔郕村,已經是下午六點。

這邊陰雨綿綿,籠罩在雨霧中的古老村落像一處被人遺忘的陰森墳場。

仔細看去,這裏有十幾戶人家全是土坯房,灰綠色的苔蘚爬滿了牆麵,村子裏的土路泥濘不堪,像是早就已經無人居住,但其實地上都是零星的腳印。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上了年紀的村民,他們佝僂著腰身,穿著褪色的蓑衣,手裏拎著野菜匆匆在雨霧中穿行,對外來的人很是戒備。

向導阿飛上次是直接進山沒跟村民們打過交道,但這次帶著不擅長野外登山的人,加上又遇上下雨天,安全起見便建議大家今晚先在村民家借宿一晚,等明天天亮再進山。

黎澤川沒意見。

可阿飛湊過去跟村民打招呼的時候,戒備的村民們一個個像見了鬼似的,腳底抹油遛得飛快,根本不搭理阿飛。

一連被拒絕了多次,阿飛鬱悶地嚷嚷:“靠,是我長的太嚇人嗎,怎麽一個個見到我都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是這兒的村民有些奇怪!”黎澤川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雖說阿飛麵相粗獷黝黑還留著絡腮胡,長得是有些嚇人,但這裏的村民眼神更為犀利。

黎澤川都有些後悔趕得太急,這會要折返回鎮上休息太耽誤時間,加上土路泥濘容易陷車,隻能住在村子裏,便讓丁宸去試試。

眼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會路上沒一個行人,丁宸隻好挨家挨戶敲門去問,但壓根沒人開門,從村頭一直尋到村尾,丁宸拍打著最後一戶人家的木門,都不抱希望的時候,卻聽到門裏麵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丁宸欣喜若狂,為了抓住這最後的機會,急切地說明來意:“有人嗎,我們是出來徒步的遊客,撞上下雨天想借您的房子避避雨,我們不白住,會出錢的……”

話音還沒落,就聽到咯吱一聲,門打開了,一個年近花甲的老奶奶手裏撐著個破爛不堪的雨傘,仔細打量這幾人。

“奶奶,能借您家避避雨嗎?天黑了我們實在沒地方去了!”丁宸討好地問。

老人家跟其他村民不一樣,很快麵上就展露出笑顏,熱情將他們迎進門。

隻是老人家裏實在清苦,家徒四壁隻能提供兩間空屋子,大家便在房間裏搭起帳篷。

總共十三個人,黎澤川和紀樂寧住一頂帳篷,其餘三個人一頂。

帳篷搭完後,生活助理用自帶的爐子開始做飯。

出行第一天食材非常充足,炒了十幾份熱菜。

圍在一起吃完晚飯後,天已經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屋子裏隻有一盞昏暗的瓦斯燈泡,信號很差,大家都沒玩手機,圍坐在一起閑聊。

老奶奶也是個性子熱鬧的人,坐在一張低矮的小木凳上好奇詢問著每一個人的情況,她的牙齒幾乎掉光,嘴唇向內凹陷著,但笑起來倒是和藹可親。

聊著聊著丁宸也好奇地詢問起老人家來:“奶奶,您是一個人在住嗎?怎麽沒看到您家裏其他人?”

“家裏就剩我一個了!”老人家嗓音低啞。

丁宸有些同情老人,納悶:“奶奶您沒有孩子嗎?”

“有,我有六個孩子,五個兒子一個閨女,閨女嫁出去了,但五個兒子還有我老伴都死在了這深山裏。”老人顫抖著抬手指向正南麵。

她房子的門是朝南開,手正好指向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漆黑如墨,看不到一絲亮光,但此時卻有一股陰風順著門口灌了進來。

丁宸向來膽子小,一陣風吹來,他胳膊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但畢竟這會人多,大家都坐在屋子裏,丁宸又壯著膽子繼續問:“奶奶,你說的山是不是陰屍山?”

“胡鬧,晚上不能提那山的名字!”老人家忽然瞪大雙眼,一雙枯槁老手抓住丁宸手臂厲吼,嘶啞音線像劃玻璃的刀刃,異常驚悚!

房間燈光本就幽暗,老人家猛然湊近的猙獰麵孔險些給丁宸半條魂嚇沒,他心虛地狂咽口水。

老人目光嚴厲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紀樂寧縮在黎澤川懷裏,被黎澤川的衝鋒衣整個包裹著隻露出半張臉,但老人的表情還是嚇到了她。

此時,黎澤川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危險性,好奇地看向老人家。

就聽她繼續說道:“在我們當地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晚上千萬不能說那座山的名字,要是誰晚上提了就會被山神抓走!”她瞪圓雙眼,嗓音裏夾雜著深深的恐懼,就好像那山是能食人的妖魔。

丁宸表情都慫了。

阿飛卻哈哈大笑,擺手道:“這種事我要是六歲以前聽到或許會當真。”

老人家麵色凝重地斜睨了阿飛一眼,痛苦道:“我們一家人幾乎都折在那山裏,你以為我會騙你?”這句反問堵得阿飛啞口無言,老人又繼續說道,“在我們當地都管那山叫神山,但我小兒子七歲那年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那山原本的名字,晚上說出了口,後來沒多久我小兒子就失蹤了,村民都說我兒子往神山裏走了,我老伴和其他孩子一起去山裏尋,結果一個都沒走出來。”

提及傷心處,老人挽袖掩麵,擦拭眼角的淚。

在場的或多或少心裏都有些發毛。

隻有阿飛大膽揣摩:“那山的確很危險,但還沒達到神乎其神的地步,畢竟我都在山裏走了一個來回了,您當年難道就沒懷疑過村民,有沒有可能你小兒子當年就沒有走進山裏,而是被人拐賣或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你們一家。”

紀樂寧都在黎澤川懷裏抖成了篩糠子。

黎澤川拍了拍懷裏的小家夥,轉頭看著老人家越發凝重的麵色,覺得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會走向不可控,幾十年前的事揣摩真相已經毫無意義,及時打住話題:“行了,時間不早了,大家都各回帳篷睡覺吧,養足精神明天還得早起。”

“好,睡覺睡覺!”丁宸打了個激靈,覺得渾身都冷嗖嗖的,不想再多聽。

盡管黎澤川及時止住了話題,但不安已經病毒般在大家心底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