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師一條腿剛邁進副駕,卻看到教導主任發來的緊急會議通知,要求所有老師去會議室開會,最近在評選最優班主任,邱老師不想錯失這次機會,心想李萌和黎澤川既然認識,索性拜托道:“不好意思啊黎先生,我這邊有些事情走不開,李萌能不能麻煩你帶去醫院?”
黎澤川驚愕地揚眉,李萌是女孩子,自己帶去不合適也不方便,可考慮到邱老師到底是千禧和樂寧班主任,又不好推脫,不情願也隻能答應,無奈道:“那行吧,樂寧和千禧我也一起帶走了,讓樂寧照顧李萌,千禧他受傷了我要帶他去檢查身體,至於他打架的事我後續會再來處理!”
“嗯,好,辛苦黎先生了!”邱老師點頭道謝,將樂寧送上車。
黎澤川便導航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到地方後。
千禧和樂寧先去掛號,黎澤川則抱著李萌往門診部趕。
門診部人很多,診室門口就排了二十幾個,醫療椅都被全部占光。
不過黎澤川過去的時候,大家瞧見他懷裏的丫頭捂著胸腔,喘息困難,都紛紛讓出位置,讓李萌先看診。
黎澤川點頭一一道謝,等千禧和樂寧拿來掛號單,就先將李萌帶進診室,交給醫生後,自己則主動退出去坐在外麵走廊的不鏽鋼凳子上。
等待的間隙,紀樂寧才主動和他講起事情原委。
“黎哥哥,今天中午吃飯時,我去找李萌想和她一起吃,結果她沒在食堂,我是在鋼琴室找到的她,當時她蹲在地上,麵色泛紅發青,站都站不穩,我就去找千禧來幫我把她送去醫務室,結果扶李萌走的時候,我們班的汪鵬攔在我們麵前,扯著嗓門罵李萌是灰熊坦克,說她是被兩個胸壓得喘不過氣,千禧讓他閉嘴,汪鵬卻衝過來往千禧臉上打,逼不得已千禧才還手,所以打架這事真不怪千禧!”
“嗯,我大概了解過一點!”黎澤川心疼地摸弟弟腦袋,見他右胳膊疼得懸在半空,給他保證:“你放心,哥會替你出氣的!”
千禧咧嘴傻樂,語氣淡然:“我一個大男生倒也沒什麽事,就李萌真挺可憐,今天汪鵬罵得她眼淚直往下掉,是個人都看不慣汪鵬的嘴臉,哎!”
“這件事我也會著手解決!”黎澤川再說。
千禧忽然眼睛一亮,像看大英雄一樣崇拜地看著他哥,好奇:“怎麽解決啊哥?”
話音剛落,醫生出來喊:“李萌家長過來一下!”
黎澤川立馬起身迎上去,跟進診室,著急詢問:“醫生她是哪裏不舒服,是胃疼嗎?”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夫,推了一把鼻梁上的老花鏡,指著桌上一大堆被撕扯得不規則的透明膠帶,沉著臉斥責:“看到這些透明膠帶了嗎,這是從她身上撕下來的,她自己把自己勒得喘不上氣了,你們做親人的不知道照顧孩子的心理健康嗎?”埋怨的目光如炬盯過來。
黎澤川卻是一臉茫然,完全處在發蒙的狀態,苦著臉追問:“不好意思啊醫生,我沒太明白你意思,可以解釋清楚些嗎?”
醫生將一大堆膠帶悉數扔進垃圾桶,語氣很衝地繼續說:“李萌她現在覺得自己胸部發育是一件很恥辱的事情,明明胸型豐滿,卻穿著最小號的束胸衣,在束胸衣外麵還裹了幾十圈透明膠帶,她能喘得上氣才怪!你們做家人的要對她正向引導,束胸衣這種東西長期穿會影響胸部正常發育,甚至會引起乳腺增生和乳腺炎等一係列疾病,而且,她還服用網上三無產品瘦胸丸,這種害人的東西吃多了會出人命的!”一個白色藥瓶被用力拍在桌上。
黎澤川拿起看了眼,是一個連包裝都沒有的塑料瓶子,裏麵是紅色的不知名小藥粒!
思緒紊亂後重組!
用了十幾秒鍾,他才盤清楚事情緣由,但同時也大為震驚,很難想象一個14歲的孩子每天居然要承受這麽多壓力和痛苦,甚至為了不讓別人歧視,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自己。
他無奈歎了聲長氣,扯鬆領帶。
醫生見他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急聲吩咐:“你現在趕緊帶她去做一個胃鏡,檢查一下胃部情況!”
“好!”黎澤川拿起醫生開的單子,去診室隔間找李萌,她正趴坐在凳子上,許是因為醫生剪了她身上纏著的膠帶,她能透過氣了,現在臉上的潮紅褪去了許多,可以從那張圓圓的鵝蛋臉上看出她五官長得相當秀氣,隻是一雙棕色眸子黯然無神,沒有一點同齡人的活力。
黎澤川俯身和她目光對視:“李萌,醫生要你去做個胃鏡,我帶你過去還能自己走嗎?”
李萌被他忽然逼近的視線看得一陣慌亂,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有了嚴重的心理障礙,麵對別人的目光直視,第一時間就會認為別人是在看她的胸。
上初一之前,她的身體和其他女孩子一樣,那時的她喜歡一切戶外運動,愛騎馬打網球,但自從初二後半學期胸部像氣球一樣膨脹以後,她的性格就越發內向,因為總會有人嘲笑她,有男生也有女生,校園裏是這樣,校園外也躲不過,有時和不懷好意的中年大叔隻是擦肩而過,都會被對方邪惡一笑,調侃句真大,而李萌她爸媽婚姻關係早已名存實亡,家裏人對她的心理引導少之又少,導致她的性格越來越孤僻。
“李萌!”
見她發呆,黎澤川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李萌立馬站起身,慌張到結巴:“我……我能自己走!”
這時,正好紀樂寧進來了,李萌緊緊拉住紀樂寧胳膊往胃鏡檢查室走。
黎澤川見李萌躲著自己,便交代樂寧去照看李萌做檢查,自己則帶千禧去處理傷口。
千禧胳膊的擦傷,消毒上藥後包了紗布,為了防止感染,醫生另外開了一些藥,黎澤川取完藥,正好李萌的檢查結果單已經出來,又拿著報告單去找剛剛給李萌看診的老大夫。
老大夫認認真真盯著單子看了兩遍,神色緩和了些,又語重心長地叮囑:“胃鏡報告目前看沒問題,不過,你之後得多注意別讓她在網上買亂七八糟的東西吃,另外束胸衣這種東西,青少年發育時期必須要嚴格杜絕,穿適合自己身型的內衣,另外,孩子的心理健康你們做家人的也得密切關注。”
“好,謝謝醫生提醒!”黎澤川疲憊地道謝。
離開醫院後,先帶三個小家夥去馬路對麵的餐館吃了午餐。
在餐館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李萌狀態明顯好了很多,臉色已經恢複如常。
但黎澤川心裏很擰巴,也很為難,思來想去,都決定要開導開導李萌。
但又考慮到12至15歲的孩子存在嚴重的叛逆心理,硬生生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必須讓她自己去感悟,而且他能感覺到李萌在刻意躲著自己,於是想了個法子,興衝衝地提議:“三個小家夥,今天下午不用去學校,陪我去做義工怎麽樣?”
“義工?”紀樂寧微微吃了一驚,但很快又揚起唇角笑,配合道,“隻要能跟黎哥哥待一起,掃大街也行!”
“我可舍不得讓你去掃大街,我們去福利院,看看那裏的小朋友好嗎?”黎澤川白皙修長的手輕揉在紀樂寧頭頂,笑得一臉寵溺。
紀樂寧欣然點頭。
千禧雖有些不理解哥哥的行為,但也沒拒絕,順便開導起李萌:“偶爾翹翹課也是挺好的,咱們一起去唄!”
“不是翹課,我會給你們老師請假!”黎澤川穩妥地補充。
李萌很是拘謹,她跟麵前這幾人並不熟,但今天樂寧幫她解圍,千禧站出來對抗嘲笑她的汪鵬,而黎澤川又帶她來醫院,既付醫藥費又請她吃飯,她也實在不好拒絕,而且她也沒去過福利院,便點頭答應。
黎澤川見三人都同意,揚起唇角表現出很興奮的模樣,調動三人的積極性:“很好,那我們先去商場給小朋友買些衣服和吃的,走!”
“好嘞!”
三人都站起來,跟著他走。
先到商場買了堆衣服,接著又去超市裏拿吃的,直到大包小包拎不動才提上車,去往金華市郊區一家規模中等的福利院。
在一個頭發灰白的老園長帶領下,幾人走進一間特殊的教室。
這間教室很簡陋,白色的牆麵有些發灰,裏麵放的四十幾張桌子也都坑坑哇哇,看著像是用了幾十年。
而且這裏麵坐著的孩子個個古怪畸形,有唐氏綜合征,唇齶裂、先天性心髒病、腦癱患兒,還有些有肢體殘疾,看著格外讓人揪心。
但這些孩子都很熱情地歡呼著他們的到來。
李萌看到這些特殊的孩子,站在門口都不敢往裏走,被紀樂寧拉著才走進教室,並排和黎澤川坐在一起。
園長為了感謝幾人給孩子們送禮捐款,在班級裏組織了一場感謝活動,讓想表演才藝的孩子上台為他們表演節目,同時也是為了培養孩子們的膽量。
在園長的積極鼓勵下,一個12歲唇齶裂的女孩首當其衝,要上台唱一首《歡樂的小雪花》。
音樂旋律響起時,孩子們都默契地跟著節奏搖晃腦袋。
可小女孩開口第一句就跑調,後麵的每一句也都不在調子上。
李萌自小學習音樂,當下就聽出了問題,下意識地蹙起眉頭。
黎澤川一直注意著李萌,見她皺眉,立馬說風涼話:“怎麽這副表情?是在嘲笑她嗎?”
惡意的質問讓李萌心口猛地一提!
這種感覺就像是去商店卻被老板誣陷偷東西一樣,李萌竭力辯解:“她雖然唱跑調了,但能上台已經勇氣可嘉,我沒有嘲笑她!”
“那你就是在嘲笑她長相嘍!”黎澤川沉聲,繼續咄咄逼人。
李萌急得臉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她十根手指緊緊攥在一起,猛地搖頭:“沒有,她隻是長得有些特殊,我沒有嘲笑她!”太急於解釋,導致聲音都有些發顫。
黎澤川似是不相信她的說辭,將目光轉向台上,雖不再吭聲!
可李萌心裏卻像被種下了一根刺,這種被人誤會的感覺讓她無比難受,煎熬,她又主動解釋:“哥哥,我真沒有嘲笑她!”委屈的情緒讓她鼻腔都有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