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時鳶昨晚被秦楚的警告嚇破了膽,今天一整天都很低調,收起所有囂張跋扈,沉默到仿佛沒了存在感,看到黎曄的信息,時鳶已經猜到黎曄會說什麽,連麵都不願意見便一口回絕,她實在太害怕自己作惡的事情暴露,畢竟這事要是傳到黎澤川耳朵裏,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她暫時不會對紀樂寧動手,至少是現在不會。
時鳶拒絕的態度讓黎曄心火燒得愈發旺盛,以至於醫生進來再次幫他正骨的時候。
黎曄跟狂躁症發作一般,把醫生罵到狗血淋頭。
一連罵跑兩個醫生,嚇得都沒人敢進來給他治。
宋晏猜測黎曄許是被黎澤川氣到了,嘴裏叼著煙笑眯眯進來,滿肚子壞主意的他隻用一句話就平息了黎曄的怒火:“拉力賽是競技比賽中最具危險性的賽事,你今天也親自領教過了,要是你的好弟弟能死在賽場上,是不是會成為一場完美犯罪?”
他邊說,邊從地上撿起一張紙,用煙頭在紙上燙出一個三角,又在右上角燙出一條弧線,遞給黎曄。
在國外留學期間,黎曄曾無底線暗殺過黎澤川,但回國後收斂了不少,因為他的所作所為稍有不慎就會被家族察覺,所以他才會用各種陰招去對付黎澤川,這次也沒想直接要黎澤川的命,但宋晏的提醒讓他醍醐灌頂。
拿起宋晏給的紙仔細觀察,黎曄很快就明白了宋晏是什麽意思,後天的冰川賽道上有一段非常凶險的懸崖路段,那段懸崖下是沉寂了上萬年的冰塊和冰錐,堅韌程度堪比鋼刀,宋晏畫的弧線代表懸崖,三角則暗指冰錐。
黎曄今天之所以會出事故,主要原因是因為領航員報錯路書,要是能在後天比賽開始前,改掉黎澤川手裏那份路書,就能成功製造出意外。
即使拉力賽的車子都裝有防滾架和絕對的安全係統,但隻要掉在冰錐上,勢必會被紮得千瘡百孔。
黎曄兩眼放光,這一刻仿佛都忘了身上的疼,挺直腰板,聲線激動到發抖:“不錯,是個萬無一失的計謀,可具體怎麽執行你有沒有頭緒?”
“這就不用你費心了,好好養傷,爭取後天好起來給你弟收屍!”宋晏笑著掐滅手中的煙,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態。
黎曄滿意地牽起唇角!
今晚的營地沒有舉辦音樂秀。
江舟吃完飯並不想早睡,無所事事在營地裏溜達。
走著走著便來到了時峰車隊。
在一片藍色天幕下。
時峰車隊的人都圍坐在一張大桌子旁,說說笑笑談論今天的賽事。
江舟挺想湊過去和黎澤川多接觸接觸,畢竟,黎澤川可是戚若曦暗戀的人,要是他能發現黎澤川身上的惡習,就有理由勸退戚若曦,心裏正打著小算盤,還沒想好該怎麽搭訕,黎澤川已經看到了他,大方招呼他過去喝一杯。
平時處理公務的時候,黎澤川嚴肅又謹慎,但出來玩的時候,他的性格很隨和,能夠向上溝通,同時又能向下兼容,幾乎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這會隨和地跟江舟打招呼:“我看了你的比賽視頻,車技穩重又紮實,應該練過很多年吧?”說著,將一杯熱果汁遞給江舟。
這次江舟的成績很不錯,僅比他慢了十九秒,排名第二。
江舟淡然一笑,在黎澤川對麵坐下,悠然道:“我四歲就在汽車模擬器上練習過,要是把這些都算上的話,差不多跟車打交道有二十個年頭了,不過還是比不上你!”
“我是運氣成分居多,多虧了好兄弟領航,否則我就是盲人把燭,白瞎!”黎澤川用幽默風趣的話語將成功的關鍵歸結為運氣和風齊玉。
江舟其實挺不服氣的,覺得黎澤川不僅搶了自己喜歡的人,還搶了他的第一名,但聽完這話反倒覺得自己有些心胸狹隘,掏出煙給黎澤川遞:“來,抽一根!”
“不了,小孩麵前不能抽煙!”黎澤川溫朗地笑看身側的紀樂寧。
她像個假玩偶一樣,戴著一個米色兔頭帽,乖乖坐在他身邊玩聯機圍棋,小眼睛撲閃撲閃的,聽到好玩的話就會抬頭衝大家輕輕笑一下,這會玩得正入迷,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抬頭就見江舟坐在對麵,紀樂寧立馬放下手機跟人打招呼:“江舟哥哥好,你今天可真厲害,我還幫你搶拍到了一張照片!”比賽的時候,紀樂寧守在終點,她還是頭一次現場親臨如此激烈熱血的比賽,很亢奮,將所有衝線車手的高光時刻都拍了下來。
王耀覺得小丫頭的攝影功底都要趕上營地攝影師,今天還讓她拍了許多時峰車隊的合影照,特意將照片都打印出來人手一份,江舟的那張也被誤打了出來。
之前王耀並不認識江舟,但這次比賽江舟榮獲第二名,賽車圈無人不知曉他,王耀趕忙將那張洗出來的照片拿來交給江舟道:“來,這張就是我們車隊攝影師小樂寧特意給你拍的!”
江舟起身雙手接過,照片抓拍的是他從藍色越野跑車上邁步下來的瞬間,焦段清晰,人物和賽車構圖合理,充滿了濃厚的氛圍感,他非常滿意,稱讚紀樂寧:“拍的真不錯,把我照帥了不止三倍,能不能把這張照片送我?”
“當然,反正拍的是你!”紀樂寧用力點頭,因為被誇了,笑得眉眼彎彎,瞧著討喜極了。
江舟邊道謝邊向黎澤川誇道:“小丫頭是真可愛!”
“可愛隻是她眾多優點裏最不值得提的一個!”黎澤川滿臉驕傲地說起紀樂寧,“她從小看書自學圍棋,沒參加過任何機構培訓,結果上周她們學校組織圍棋比賽,她居然在學生裏五連勝,最後甚至贏了職業五段的老師,我才發現她有這種天賦!”
“自學能到達這種地步簡直是省裏挑一的天才,我記得以前我高中班主任說過一句話,他帶出來重點名校的學生遠沒有圍棋老師帶出來的多,小丫頭要能有這麽深的圍棋造詣,證明她有一定的思維深度和空間想象能力,這種能力好的話,數學和物理應該很拔尖吧?”江舟分析。
黎澤川沒想到他懂得這麽多,點頭:“嗯,這幾次考試,她數學和物理都是滿分,最近我讓她接觸奧數,本以為她壓力會很大,結果她用微積分做函數題倒也是綽綽有餘。”
“是個好苗子,要是能係統培養以後定有大作為!”江舟神色篤定。
黎澤川倒覺得江舟也不簡單,好奇道:“你呢?你是做什麽職業的?”
“我啊,我就給別人當司機當保鏢,有的時候閑了還去做做兼職,在物流倉儲做過小時工,給別人當過俄語翻譯,還在飯店端過盤子,幹過外賣員……反正能當下結錢的活我都幹,說白了是個不起眼的打工仔。”江舟滔滔不絕,他向來嘴比腦子快,可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不過就是來打探消息,應該偽裝下身份,畢竟現在麵對的是黎澤川這樣的富家公子,這會聽到自己是這樣的處境,黎澤川鐵定會揚著臉用鼻孔看人,江舟都有些焦灼,故意將頭上的黑色帽簷往下壓了壓,想象出來的愧疚已經讓他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但黎澤川並沒有表現出江舟想象中的那般失禮,反倒無所謂道:“靠自己雙手賺錢自得其樂,有什麽高貴和不起眼之分,不過你是學什麽專業的,為什麽要這麽拚命賺錢?”
江舟抬眸掃了黎澤川一眼,見他並沒有嘲諷自己的意思,內心也逐漸平靜下來,覺得已經說了這麽多,倒也沒什麽掩飾的必要,淡然道:“之前學的物聯網工程專業,其實以前家裏也算是小資家庭吧,但後來我爸被人擺了一道欠下了三千萬,我總不能指望自己快六十的爸媽去填這個窟窿,所以就自己賺快錢,這次來比賽雖然是出於熱愛,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車隊許諾隻要我能進前十,就會多給我三十萬獎金。”
“那你錢還得還剩下多少?”
“快完了吧,撐死再幹兩個月就自由了!”江舟抬手搓了搓臉,語氣輕飄飄的,但心底無限悲涼。
上次,自從戚若曦提醒他擺正身份的那一刻起,江舟就意識到自己不能再以保鏢的身份留在戚若曦身邊,他不想被戚若曦輕視,便想辭職,可爛賬還沒還清,三千萬的最後還賬時間是下個月中,為了能一夜之間拿到兩百萬去還賬,跟戚若曦鬧不愉快的當晚他就去黑市簽了生死狀,要參加這個月底的地下黑拳賽,這種拳賽是沒有規則的無限製格鬥,一旦登場,要麽自己被打死打殘,要麽將對手打死打殘,但隻要贏了,他就能還請餘下所有欠款,成為一個真正的自由人,也成為一個體麵的人,和黑市簽生死狀當晚他並沒有害怕,但之後每每想起,心中都是泛起各種不適。
黎澤川由衷稱讚:“家道中落卻不殃及父母,挺有擔當和魄力,我倒挺欣賞你,你要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我公司做工程師。”
江舟胡思亂想的思緒被牽回現實,有些被黎澤川的話震驚到,淩風是無數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百強企業,黎澤川居然能輕易將機會讓給自己,他隻覺得黎澤川是在說笑,揶揄道:“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考慮好可以聯係我!”黎澤川麵帶笑意,將一張黑色名片遞過去。
江舟完全不理解口碑極差的黎澤川居然會行善事,看著名片,跟被定神一樣,久久都沒有反應,直到白子安過來搭話:“你別驚訝,他這人就這樣,喜歡到處挖人!”清醇如酒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江舟像靈魂中了一箭,猛然抬頭看向說話的白子安,隻覺得無比驚豔,他很少會將一個男人跟驚豔這個詞牽扯在一起,但麵前這人一頭清爽的白發,長得幹幹淨淨,尤其是此刻,肆意張揚的明朗笑容如同從漫畫裏走出來一樣,讓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