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白子安,很高興認識你!”骨幹細長的手懸在麵前。
江舟立馬回握,自報姓名:“江舟!”
白子安盯著他意味深長地壞笑道:“你是不是沒洗頭?”
“啊?”江舟被問得不明所以,直到白子安指他帽子,江舟才反應過來,苦笑,“我出門一直戴著帽子,都戴了三年了,習慣了。”
“真有毅力,那你的金發是沒染的本色嗎?”白子安歪頭看江舟帽子後沒被遮住的柔和的金發,見江舟點頭承認,他又一點點接著分析,“你長得挺像北歐人種,金發白皮、高眉深目,還有雙明澈的藍眼睛。”
“嗯……我母親芬蘭的,我是混血!”江舟被白子安直勾勾地視線盯的有些不自然,端起果汁喝了大半杯。
白子安倒是對江舟頗為滿意,他個子瘦高,身型勻稱,美得有些雌雄難辨,唯一煞風景的是頭上戴著的鴨舌帽,白子安手癢癢,都想將江舟的帽子摘掉看看他不戴帽子是什麽樣子,但初次見麵不好失禮,便找借口要聯係方式:“你經常戴帽子應該對帽子很懂吧,加個好友,下次我要買帽子的話找你推薦!”說著,很自然地把手機拿出來,翻到二維碼頁麵,坐等被加好友。
江舟有些莫名,白子安從頭到腳都是一身名牌,而江舟自己戴著的帽子都是幾十塊錢的網購品,他覺得白子安肯定看不上自己戴的東西,但還是出於禮貌地掏出了手機,剛掃完碼。
白子安又故弄玄虛地提醒:“我是雙性戀,你要介意的話可以不加!”
江舟瞳孔地震,這句話隱含的意思太多,他不確定白子安想要表達什麽,猶豫了片刻還是加了,畢竟白子安是黎澤川的朋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一定還能從白子安這兒打聽到黎澤川的人品,除此外,他很欣賞白子安的性格,坦率直接,是個爽快人。
得願後的白子安笑得人畜無害,又打聽起江舟其他的事。
一直聊到快十點,大家才各自散會,回房車裏休息。
江舟睡眠很好,沾床就睡。
可夜裏一點的時候被強烈的尿意憋醒,晚上喝了太多果汁,他不情願地起身去洗手間,卻提示黑水箱已滿,無法使用。
房車主要靠黑水箱收納馬桶裏的廢水,現在馬桶不能用,他隻能去外麵找廁所,急急忙忙套上件羽絨服,連手機都沒來得及拿就跑了出去,營地的臨時廁所比較偏。
今晚又沒有月亮,雖然各個車隊零星亮著霓虹燈,但照明效果並不強,冷風一吹,顯得周圍黑漆漆的,不僅黑還冷。
刺骨的寒風直順著領口往身體鑽,江舟把身上羽絨服裹了又裹。
走了大約兩分多鍾才來到簡陋的旱廁,正準備解拉鏈時,卻隱約聽到有人說話,他本以為是跟自己一樣內急來上廁所的人,可聽見“出人命”三個字時,神經過電般自動繃緊,覺得事情不簡單,為了搞清楚狀況,他一動不動屏息凝神,仔細分辨聲音來源,確定交談聲是從廁所後麵傳來的時候,便輕手輕腳湊到牆根處,手做成喇叭狀貼著牆仔細聽。
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明天第二賽段結束,一定要把黎澤川的路書拿給我!”
“不……不行,比賽場上路書可是車手的第二雙眼睛,你要在路書裏做手腳會鬧出人命的。”
“我聽說你為了這次比賽貸了五百萬,窮到家裏冰箱都賣出去變現,日子過得可不是一般的拮據,但你要能幫我辦成這件事,我會替你還上這筆錢,還會幫你把車廠救活,至於你爸,我也會給你安排最頂尖的醫療資源!”
“可黎澤川他分文不收來這裏幫我,我要是害他,那我豈不是豬狗不如!”
“可笑,情意值幾個錢,情意能幫你救廠還是救你父親?你做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是讓你父親蘇醒,但不切實際的榮譽可喚不醒他,得靠錢,靠頂尖的醫療資源!”
“這……”
“我耐心有限沒時間跟你繼續扯,你隻需要回答我,做還是不做?”語調變得狠厲。
隔了許久,才又傳來一聲含糊其辭的回應,“好,好我答應你。”
“算你識相,明天等你消息!”
討論聲到此終止,隻剩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時,江舟才神色凝重地抬頭看向漆黑深邃的夜空,隻覺得毛骨悚然。
他沒想到黎家二少這種身份居然還有人敢在背後算計,剛剛策謀的兩人,一個聲音他沒聽出來是誰,但另一個聲音他聽出來了是王耀,今晚在時峰車隊他跟王耀打過照麵,記得非常清楚王耀的閩南口音很重。
江舟很想追出去看看另一個人到底是誰,但又怕引火上身,畢竟敢對黎家二少動手的,身份一定不簡單,思來想去都沒敢上前。
在臭味衝天的旱廁裏一直等到外麵徹底沒了聲音,才解手,疾步跑回房車。
躺到**,江舟心跳如鼓,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最後一天的冰川賽道是最凶險的路段,因為有一段絕壁懸崖,而且那段懸崖下的冰況尖銳凸起,一旦車子掉下去神仙都得歸西,別說肉體凡胎的人,他震驚有人居然想用比賽實施完美犯罪,有一瞬間,正義占據上風,他很想將真相告知黎澤川,但拿起黎澤川的那張名片,他又猶豫不決,因為黎澤川要是死了,戚若曦就不會被搶走,想到這,內心的惡念被喚醒,靈魂和軀體同時變得麻木不仁。
另一個房車。
紀樂寧半夜被渴醒,房車空調開得太足,加上這邊本來就氣候幹燥,晚上又吃了太多很鹹的麻婆豆腐,她很想喝水。
從**爬起來,為了不吵到黎澤川休息,燈都沒敢開,就憑著記憶摸黑找水杯,她記得水杯是放在桌上,可這會睡得迷迷瞪瞪,沒走幾步就預判出錯,踢到房間的金屬垃圾桶。
“嘭!”不小的響動在寂靜的房間裏很是刺耳。
紀樂寧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怔在原地,等了約摸一分多鍾,沒聽到黎澤川醒來的跡象,才又繼續開始摸索。
剛剛的誤判讓她徹底失去了方向感,明明記憶中是桌子的位置,但摸過去是櫃子,手胡亂在空中摸索,最後觸碰到了一個溫暖又細膩的東西,起初是指腹的觸碰,當整個手掌撫上去的時候,她才從精致立體的輪廓分辨出這是黎澤川的臉,還沒來得及收手。
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紀樂寧!”
黑暗中,傳來一聲審判般的提名,那聲音沙啞中帶著凜然。
紀樂寧嚇得心口怦怦亂跳,為吵醒了黎澤川而感到自責,立馬如實招來:“嗚嗚,黎哥哥,我……我渴了,想喝水!”
支吾其詞交代完,黎澤川像沒聽到一樣,遲遲沒有回應。
等了半分多鍾,紀樂寧才感覺到束縛手腕的力道被鬆開。
她灰溜溜轉身,覺得自己又笨又事多,準備忍著渴回去睡,可剛挪一步。
燈亮了!
黎澤川從**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就輕車熟路從飲水機裏將她的保溫杯拿過來,並貼心地壓開杯蓋遞給她。
看見保溫杯,紀樂寧激動得兩眼放光,捧起杯子咕嚕嚕狂飲,溫熱的水順著口腔將喉嚨的刺燥撫平,喝了小半杯她才停下,滿足地抿了抿嘴,才又小心翼翼抬頭察看黎澤川臉色。
隻見黎澤川雙手懷抱俯視著她,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生氣。
紀樂寧不太確定,想說點什麽,還沒張口,手中杯子已經被黎澤川拿走擱在她床頭櫃上叮嚀:“下次口渴可以直接喊醒我或者自己開燈,燈就在床邊,聽到了沒?”
“哦,知道了黎哥哥。”
“去睡!”
“嘿嘿,好!”紀樂寧答應著,飛速竄到**。
喉嚨舒坦了,整個人都美滋滋的,沾到枕頭就安逸地睡了。
而黎澤川被這樣折騰醒,睡意全無,醞釀了半個多小時才重新睡著。
天明,紀樂寧比鬧鍾還準時得叫他起床。
第二賽段。
黎曄因為腳踝在受傷的情況下又被黎澤川補踹了一腳,徹底腫成饅頭隻能退賽。
而宋晏能來參賽完全就是陪黎曄一起害人,並沒有任何參賽**,早晨直接蒙頭大睡,以不想被打擾為由退賽。
第二天的比賽順序是根據第一天的名次重新排列。
因此黎澤川第一個發車,江舟第二,兩人早晨的比賽車子緊挨著。
江舟一看見黎澤川就想起昨晚的事,他已經在心底說服自己要默認悲劇的發生,但看見黎澤川本人還是有種莫名的愧疚,畢竟知曉罪惡不聲張,讓人有一種助紂為虐的負罪感,於是他假裝忙碌地低頭在車裏忙活,避免和黎澤川有任何眼神接觸。
而黎澤川倒是笑逐顏開,雖然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但是於他而言,成年人能有放下工作參加熱愛的機會是非常難得的,參與其中就該盡享其樂!
而且他上衣口袋裏還別了一支今早紀樂寧專門為他現摘的寓意幸福的格桑花,紅豔如火的花瓣,如同烈焰一般,源源不斷傳遞著生命的熱情和生機。
而坐在副駕的風齊玉正在仔細翻看手裏的路書,今天的賽道有一截重複路線,位置在沙漠中央?一片名為烏納湖的地方,烏納湖是比賽沙漠裏稀有的淡水湖,他們需要繞淡水湖外圍跑兩圈,擔心黎澤川會忘了這事,這會在不停地提醒:“一定你一定記得哦,今天的烏納湖是要跑兩圈的,而且這鬼天氣很糟糕,一會就怕迷路和陷車,所以今天一定要按照我報的路線走,要確保我不能報錯,你也不能走錯、聽錯,至於陷車,我備了工兵鏟和脫困板,希望到時候別用上!”
“好好好!”黎澤川滿口答應著,修長手指不斷輕撫胸口的格桑花瓣。
風齊玉也有紀樂寧送的格桑花,不過他倒沒像黎澤川那樣走火入魔。
賽道外的觀眾熱情比昨天更甚,在比賽倒計時一分鍾的時候!
裁判還沒開始發話,觀眾已經不約而同齊聲倒數。
“60!”
“59!”
“58!”
……
在起跑線外還能看到許多舉著黎澤川頭像和名字的粉絲,風齊玉調侃他:“你都消退兩年了還有人記得你,這次要能奪冠,不但能把時峰車廠救活,還能讓淩風名聲大噪,我們一起加油!”
“好!”黎澤川勝券在握地衝他點頭。
隨著讀秒結束,賽車飛一般疾馳而出。
風齊玉緊隨其後報路書:“五百米左三接右二,緊接上坡,二十米接右五……”
黎澤川將注意力集中在賽車上,猶如車神附體,風馳電掣穿梭在茫茫沙漠裏,僅憑一份路書就開出一條康莊大道。
江舟在他之後一分鍾發車,昨天名次落後於黎澤川,今天江舟決心要將成績找補回來,起步一路提速到230公裏每小時,漂移過彎速度僅降到190公裏每小時。
黎澤川的車技是沉毅勇猛。
而江舟則是瘋狂。
賽況進行得如火如荼。
可駛到烏納湖時,江舟的車輪竟意外陷進沙子裏,他嚐試加速衝出去,卻原地打滑不能動彈分毫。
於是趕忙下車,用工兵鏟清除堆積在車輪處的沙子,接著在周圍搜尋能用來墊車輪的石頭或草叢,可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隻有沙子和水。
無奈之下,他隻好給四個輪胎放氣,增加輪胎與沙子接觸麵積,從而加大輪胎抓地力。
可做完這些,又上車試了下,車輪還是打滑不能從沙坑裏出來。
江舟急得頭冒冷汗,出發前,為了讓車子盡可能減重,加上勘路時在沙漠裏看見過草叢,他壓根就沒擔憂過會陷沙的情況,隻拿了一把工兵鏟,但現在卻被難住。
兩種自救的法子都行不通,隻好和領航員下去試著推車。
然而一千公斤重的車子,牟足全力累到肺爆炸都推不動分毫,累到氣竭的他絕望地跪在地上,氣急敗壞捶打沙子,這次比賽要拿不到名次,三十萬就沒了,他來這裏的意義也沒了。
汗水在通紅的臉上雨一般流淌。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江舟急得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但他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