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又疼又氣,心裏的惱怒和困意抗衡,他並不了解白子安,也不相信白子安,混亂的大腦讓他失去了分辨能力,隻有憤怒和恐懼刺激著他保持清醒。
白子安啟動車子,駛向自己的獨棟別墅,他是個性子熱鬧的人,最受不了安靜,所以別墅建在商業中心鬧市區,好在現在是下午三點,錯過了高峰時段並不堵車。
很快車子就開到了寸土寸金的豐鉞大廈。
總高101層的住宅樓,內部配備了各種豪華設施,30層樓以上,所有窗戶都能俯瞰到金華市壯闊景致,黃金地段,觀景一流,室內甚至配備有汽車電梯,可以直接將車開往指定樓層,算命的說白子安的幸運數字是九和一,所以他住在九十一層,把江舟帶到自己主臥旁的次臥,私人醫生已經全體待命,開啟了緊張的救治環節。
白子安則先去衝澡,他身上沾滿了粘膩的血,洗完澡出來,等了整整九個小時。
醫生才搶救完,江舟身上三根肋骨骨折,左腿骨折,右手拇指骨折,左腿肌肉軟組織損傷,以及內髒出血,還有數不清的淤青和皮外傷,這會躺在**除了頭和臉,其餘部位幾乎纏滿了紗布。
白子安進來看時,江舟居然掙紮著要下床,因為醫生打了強效止疼針,他感覺不到疼。
隻是左腿中毒加骨折被打了石膏,特別僵硬,挪身子的時候使不上力,從**掉了下去。
石膏砸在木地板上,動靜不小。
白子安進來看到江舟這樣,都被嚇到,過去攙扶:“你要幹什麽?想上廁所?”
“別碰我!”江舟卻嫌惡地一把甩開白子安,眉眼裏滿是排斥。
考慮到江舟剛清醒,白子安並不想惹惱他,立馬舉手後退,耐著性子妥協:“得得得,那我讓管家來照顧你行不?”
“不用,幫我找一套衣服,我會折現還你!”江舟黑著臉,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明明他自己是保鏢的身份,但卻落到了要白子安這種弱不禁風的富家公子來解救,還有幾個小時前,白子安的言語挑逗,更是讓他覺得恥辱至極,理智告訴他此刻白子安是救命恩人,該對他客氣些,但感性在這一刻占據了上風。
白子安不知道江舟為什麽非要穿衣服,現在他身上的紗布其實已經把所有該遮的和不該遮的都遮了,雖然不理解,但還是耐著性子打開衣櫃,從裏麵翻出件米色家居服丟給他。
江舟卻搖頭:“能不能挑件正式的西裝?我要赴約!”他邊說邊咳嗽,口腔裏滿是濃鬱的血腥味。
白子安瞧著江舟可憐的模樣,詫異地高揚眉尾,嘲弄:“我沒聽錯吧,你命都快拉不住了還赴約?”
“現在不還活著嗎?”江舟回嗆。
白子安氣到失笑,善意提醒:“你現在還能爬起來是因為止疼針撐著,等藥效過了疼不死他,還赴約。”
“我今晚必須去見她,就算是爬也得爬過去!”江舟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模樣,
白子安無話可說,不過倒是有些好奇,打探:“這人到底是誰啊?這麽重要,你女朋友?”
“我沒義務告訴你這些!”
“得!作死的人拉不住,要什麽顏色的西裝?”
“藍色!”
“好!”白子安在衣櫃裏挑出件藍色西裝扔在床邊就出去了。
江舟扶著床沿慢慢站起,雖然身上痛感很輕,但因為紗布的緣故加上左腿不能動,穿衣服特別費勁,花了十幾分鍾好不容易將衣服套上,整個人已經累出了一身的汗,他抽出床頭的紙巾潦草地擦完汗水,準備出門,可接好的左腿像短了一截似得踩不了地。
拄著拐杖,才一瘸一拐走到電梯口。
白家的安保係統做得非常嚴謹,分主、客電梯,且電梯都需要刷臉或指紋才可以乘坐。
白子安心裏頗為煩躁,白家,每一代傳人自幼就必須習得強大的自保能力,白子安從小就身手了得,但從沒出手傷過人,更沒有殺過人,因為他特別討厭血粘在身上的腥味和黏膩感,尤其是別人的血。
但今天,他將保鏢攔在門外隻身衝進去救江舟,看見江舟被別人淩辱時,那種呼之欲出的憤怒讓他放下了所有原則,他不光被血髒了手,還殺了人,但心裏並沒有一絲奪走他人性命的負罪感,反倒全是沒保護好江舟的自責。
下午等江舟治療時,他甚至都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江舟平安無事,可江舟倒好,斷了一條腿都要義無反顧去見別人,白子安很生氣,直接讓管家送客。
夜裏十一點多的時候,江舟來到了和戚若曦約定的花園。
靜謐的花園早就沒了戚若曦的身影,隻有零星幾盞夜燈和一張圓木桌上擺放的甜點。
各式各樣的甜品用鎏金掐絲碟盛放著,色澤誘人。
“你怎麽才來,大小姐沒等到你,已經回去休息了!”一個頭發花白的保姆慢吞吞說著,將桌上早已涼透的牛奶換掉,又添了熱的,麵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拄著拐杖的江舟,保姆並不感覺到奇怪,畢竟江舟的身份是保鏢兼司機,受傷是在所難免的,因此無視了這一現象。
沒看到戚若曦,江舟心情有些低落,懇求保姆道:“陳姨,我手機沒帶在身上,你能不能去跟戚若曦說一聲,讓她下來見我一麵,我已經跟戚叔說了要離職,或許這是我短時間內唯一見她的機會!”
保姆麵露難色,但考慮到江舟來戚家已有三年,倒也不忍心拒絕,上去匯報。
江舟心急如焚地等著,可遺憾的是,陳姨隻帶回來一句話:“大小姐說你失約在先,除非將桌上甜點都吃完,否則就別提見她的事!”
“好!”江舟扶著桌子匆匆坐下,將拐杖放在一旁。
先拿起一塊梅花酥,淡淡的梔子香混合甜甜的蜂蜜,香氣撲鼻,要是平日,江舟一口就能吃掉一個,但今天胃被打傷現在還泛著酸水,光是聞到甜點油膩的味道都止不住胃裏泛酸水。
而且他並不喜歡吃甜點,因為本身就低血糖的緣故,他要經常吃糖,導致對甜的東西沒有太多興致,喜歡吃戚若曦做的甜點並不是甜點本身好吃,而是他喜歡看戚若曦滿足的模樣,所以盡管此刻胃裏異常難受,但為了能見到戚若曦,他還是把糕點往嘴裏硬塞。
但不想吃的東西,咽到喉嚨裏食道都在抗拒,又隻好用牛奶將食物往胃裏衝。
隻吃下去一塊,他就已經很不舒服了,可桌上還有六七十塊甜點。
江舟強忍著不適繼續吃,吃到第三塊時,胃部開始劇烈地**,強烈的嘔吐欲難受地他彎下身子,剛拉出桌下垃圾桶,一道酸性**從喉嚨湧出,難受得他眼淚花亂轉,吐完胃裏的東西,還是覺得惡心,伸手要紙:“陳姨,能不能給我一張紙?”虛弱的聲音氣若遊絲。
陳姨雖遞來了紙,但嫌棄地直皺眉頭,甚至用手擋了下鼻子。
江舟本來還想繼續吃,覺得今晚哪怕吐死他都要吃光這桌東西,但是有一瞬間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可笑至極!
手裏的糕點沒拿穩掉在了地上,嗅到香味的螞蟻蜂擁上前搶奪食物,將糕點一點點蠶食。
江舟思考自己和螞蟻的區別在哪裏,想來想去,覺得螞蟻可能比自己要臉。
於是他起身,拄著拐杖瘸著腿走開!
鏡中花水中月,是世間最不可求之物。
走到馬路邊,江舟又一次覺得反胃惡心,趴在馬路牙子上不住幹嘔,正難受著。
一輛橙黑色的瑪莎拉蒂不合時宜地停在身側,傳來酸溜溜地調侃聲。
“呦,這是小女友做的飯菜不合胃口還是,熱臉貼了冷屁股,被惡心了?”白子安手臂悠閑搭在車窗外,細長手指把玩著一支未點的香煙。
江舟幹嘔了半天都吐不出東西,腦袋昏昏沉沉,止疼藥的藥效也快過了,身體由內到外都疼得厲害,他直接拉開副駕車門坐上去,無暇回應白子安的調侃,請求:“能不能送我回出租屋?”
“你住的那破地方不安全,我回頭會派人去拿行李,現在去我那兒,等風頭過了再走。”白子安語氣淡然。
但這番話此刻像針一樣刺到了江舟敏感的神經,他豎著眉頭嚷嚷:“我不是無家可歸的流浪狗,用不著你可憐!”
白子安被吼得怔愣一瞬,看向江舟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覺得江舟應該是誤會了,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壓抑,半開玩笑道:“我可沒可憐你,你可以把我當成新房東。”
“豐鉞大廈的房子我租不起!”
“不砍價,怎麽就知道租不起?”
“你不用拐彎抹角,有話直說!”
“跟聰明人聊天就是省心,其實吧,我是替澤川來給你道歉的,這卡你拿著,裏麵有五百萬,是他給你的賠償金!”白子安從儲物箱裏翻出張金卡,晃到江舟麵前。
江舟卻不稀罕收,拒絕道:“用不著,我雖然窮但也不是見錢就收,而且我之所以會幫黎澤川是因為覺得紀樂寧可憐,今天我受製於人也是我自己沒用,跟你們無關,送我回出租屋!”
“得了,我老實跟你說吧,再過兩周就是澤川爺爺的壽辰,王耀陷害澤川的事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但這次需要黎老爺子親自出手解決,所以我們希望你能二次作證,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保證你要活到兩周以後,我接你去住我那兒還真不是可憐你,是我們各取所需,這期間會有很多人來追殺你,我利用你的同時你也可以反過來利用我,不是嗎?”白子安將卡放江舟腿上,啟動車子。
有很長一段時間,江舟都沒再說什麽。
今晚他無論如何都要趕去見戚若曦,其實就是為了讓自己窩囊的形象在今天徹底翻篇,然而,卻似乎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了,他對白子安心存戒備,是覺得白子安在戲耍憐憫自己,但聽完解釋,心裏倒舒坦了不少。
回到豐鉞大廈,白子安還是將江舟安排在自己主臥旁的次臥,在家裏,他一點都不擔心殺手會追上門。
夜裏。
江舟遲遲不能入睡,身體的疼複蘇了可以被止疼劑壓製,但精神上的折磨無休無止。
現在,他隻要閉上眼,腦子裏就會浮現出那間狹小出租屋裏發生的種種,一旦想起,憤怒和緊張會充斥整個胸膛,不斷刺激大腦神經,折磨得他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