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幾日,沈爹終於從外省回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其升官的消息,全家張燈結彩的熱鬧,葛繼萍更是每日要從夢中笑醒,年下裏竟破天荒的給所有下人多發了一個月的賞銀。

除夕夜一家人都聚在老太太的院兒裏守歲,放爆竹,燒鬆盆,剪彩紙,打灰堆兒,好不熱鬧。

沈雲笙知道自己不被待見,給父親祖母拜賀之後就默默的退到一邊去和女丫鬟婆子們紮爆竹玩,這會兒正是戌時一刻,再熬一會兒等祖母困了,她便可以回掩竹齋,和連姑,依桃她們一起熱鬧,這才是自己過年的重頭戲。

這會兒眾人在屋子裏,葛氏和沈爹一左一右陪著祖母說話,雲雅雲喬在屋子中央的圓桌前剪窗花玩,周圍站了一堆的女使婆子。沈雲笙看著他們其樂融融,記得小時候自己還會傷心,會難過,可現在早已看淡了。

“母親,要說咱們沈家今年真是得老祖宗護佑。”葛繼萍說著,笑的合不攏嘴,還不忘雙手合十在胸前拜拜,“先是雲雅年後要嫁入侯府,既而官人這次又升了職位,聽說這一批外放的官員裏,就官人得了聖上讚許呢。”

老太太心裏自然也是高興,不過多少比葛繼萍淡定一些,舀了一勺燕窩百合送到嘴裏,入口即化,點點頭,“你們倆啊都是有福氣的。現在雲雅一嫁也算是了了我老婆子一樁心事,隻是大娘子近日還得再多多提點著,平昌侯府可不是那些小門小戶,雅兒的路還長著呢。至於他爹升不升官的,罷了,看他的造化,不過有你母家,現如今又有侯府,還怕沒有來日嗎?”

“那是那是,母親說的對,想當初啊旁人不看好咱們沈家,還是咱們雅兒爭氣,自從這消息一出,滿城的權貴無一不來賀喜,更別說那些小門戶。哼,母親放心,以後旁人再不敢輕看咱們半分。” 葛繼萍說著不由得仰頭,驕傲的如一隻花孔雀。

雲雅此刻也轉過身,莞爾一笑又無比自信的說道,“祖母,爹娘你們放心,雅兒進入侯府也必不會讓家裏人擔心,也必不會讓人看扁了。”

沈爹在旁聽著一來二去的,心裏雖也高興,麵上卻還是製止道,“你在侯府自己過的舒心最重要,孝敬公婆,相夫教子,言行謹慎才是好的。”

雲雅十分乖巧的點點頭,“是,女兒謹記爹爹的話。”

此時雲喬看沈雲笙一個人在旁邊紮爆竹,四周雖也圍慢了仆人,可她專注著手裏的東西,任憑周圍鬧騰。於是走過去,瞪著一雙十分純淨的大眼睛,“大姐姐,你為什麽不過去和祖母他們聊天?”

沈雲笙正給手裏的鞭炮邊緣紮孔,蓮姑在一旁將她紮好孔的鞭炮一個個用線串起來,本來看葛氏那一臉的得意樣氣就不打一出來,現在又是三姑娘問的蠢話,若不是知道她天生一副直腸子,真想將手裏的一連串炮仗扔過去,把她們一個個都炸的稀巴爛!

“我在紮爆竹啊,紮好了待會兒放。”沈雲笙卻不在意,她知道在意也沒用,上次和老太太鬧翻就沒再來請安,這次再來請安本就知道是熱臉貼冷屁股,心裏沒有期望,自然也沒失望。

“大姐姐我和你一同做吧,他們在那說二姐姐當侯府大娘子的事,這事兒他們從年前說到年後,我聽著耳朵都起繭了,實在煩人。”

沈雲笙往中間那看了一眼,努努嘴,“那有繡墩,你願意做便作罷。”

雲喬傻嗬嗬的高興,隻是看著一桌子東西還忙碌碌的一堆人,伸出手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做起。還是依桃看出她的無所適從,便把手裏的輕活遞過去,“三小姐嬌貴,這些粗活您怕是做不來。您不如就捐個紙筒,像這樣,簡單還不傷手。”

雲喬看著依桃示範,麵露新奇,也覺得十分好玩,於是連連點頭,“大姐姐,你知道姐夫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瞧著二姐姐沒見姐夫幾麵,卻是日思夜想。你不知道,就是上次姐夫過來,二姐姐回味了好幾天,跟著了魔一樣。”

沈雲笙聽著倒也不奇怪,像覃斯厲這樣的豪門貴公子,又文武雙全,豐神俊秀,雲雅折在裏麵太正常不過了,不過她還是搖搖頭,“不知道,你姐姐沒見幾麵,我見的就更少了。不過你姐姐喜歡,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子,不好麽?”

“我看倒未必,二姐姐在姐夫麵前,連話都說不全乎,她上次同我悄悄說,她見到姐夫,總是怕怕的,還有些自卑。她不敢說話,怕說錯了惹姐夫不高興。這夫妻倆連話都不敢說,今後還怎麽過日子?大姐姐,你見了自己喜歡的男子會是怎樣的?像姐夫這麽優秀的人,你也會沉迷其中吧。”

“我?”沈雲笙突然被眼前這丫頭問的不知從何說起,自己喜歡的男子,她腦海裏浮現出很多人了,可要說喜歡,像雲雅這樣的喜歡,她還真沒有過,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就是心跳的感覺麽?心跳?好像隻有見到覃斯厲才有過,不過沈雲笙覺得那不是喜歡,而是害怕啊。可不知怎麽的,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和覃斯厲在一起的夜裏,他喜怒無常,暴力無度,冷酷無情,可她又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惻隱之處。

“喬兒,喬兒…”沈雲笙還在陷入沉思,卻被葛繼萍的叫喊聲打斷,她不停的向雲喬招手,示意她過去,而後又和祖母一起萬般嫌棄的看了沈雲笙一眼,等雲喬不情願的過去,葛繼萍便教訓道,“你去那邊做什麽,那些事豈是你能做的。”

“可大姐姐也在那邊做啊,為什麽我不能?”雲喬嘟個嘴表示不滿。

此時祖母把雲喬拉到懷裏,刮了下她的小蔥鼻,佯裝生氣實則寵溺的說道,“她做是她做,你瞧你大姐姐為什麽這麽大還嫁不出去,你學她做什麽,想以後也嫁不出去?那就白費你母親和你大姐姐給你鋪的路嘍,我這傻孫女。都是祖母的心頭寶兒,一個個疼不完。來,把這碗牛乳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蓮姑看著不遠處這一幕,雲喬在懷裏膩歪,倒像他們是一家人。老太太是個勢利眼,當年自己小姐嫁進沈家也沒見她這麽開心過。如此越想越氣,將手裏的東西扔在簸籮裏,“老太太還真是會說話,以前我都沒發現。”

依桃看她丟了東西,笑道,“姑姑不想做這個嗎?那和我來卷炮筒子,這個好做。”

“做做做什麽做,做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就算做上了天咱們也是外人。”

此時沈爹出去和管家說話,對這些小事就算聽到了也隻是不痛不癢的說一句,雲雅卻拿著剛才雲喬做了一半的炮仗走過來,直接扔在桌上,“大姐姐喜歡這些就好好做吧,三妹妹年紀小,以後也是要同我一樣進高門大戶的,學不得這些粗鄙活計。可大姐姐可一樣,不必在乎自己前程,但也別拉了三妹妹同你一起。不過我倒是有心勸你一句,有時間耍這種心眼兒,不如好好想想以後嫁不出去草草一生怎麽辦。”

雲雅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聽身後一個聲音不大卻清晰,“二妹這話說倒好似已經進了侯府一樣,這是粗鄙活,那什麽是高雅的?寫詩,練字還是讀書?這哪一樣二妹妹也沒學會啊。”

沈雲笙意有所指,雲雅更沒想到她竟然還敢反擊,她聲音雖不大,可旁邊幾個女使都聽的真切,她看了看沈雲笙,她一臉不屑似笑非笑,又慌忙的看看周圍,她恨的咬牙切齒,卻隻得壓著火小聲說道,“你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雲笙倒也不怕,她繼續擺弄手裏的東西,眼皮子不抬,“往日不跟你計較是不想,倒讓二妹妹誤以為我好欺負。你若敢,我明日便把你我之間的事說出去,怎麽樣?”

“你…你敢!”雲雅此刻心虛,她以前瞧不起沈雲笙,也隻會在背後說道,現在是被衝昏了頭腦飄了,竟然明著叫囂起來。“你不顧及家裏的名聲了?不顧及我們,也不顧及爹爹祖母了嗎?”

“哼, 我若不顧及,早就掀桌子不幹了。還由著看你們每日裏在我眼前上演祖孫情深,母慈子孝?沈雲雅,你也別和我橫,鬧翻了對誰也不好,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你…你簡直就是個瘋子!”雲雅氣極,卻被沈雲笙壓製的死死的,不敢多說一句。她惡狠狠的看著沈雲笙,沈雲笙卻絲毫不理會,她暗暗發誓,等自己進了侯府,一定沒有沈雲笙的好日子。

此時雲喬跑過來,“大姐姐二姐姐咱們快出去放鞭炮,爹爹在院兒裏叫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