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內說完了茶的故事,在場諸人聽得十分投入,以致桌上滾燙的“八寶飯”都歎完了最後一縷甜蜜的香氣。

市長端起茶杯,賞玩著那薄如紙、冷若冰的黑陶盞,這種古拙的工藝類似於唐代的“建盞”,可惜今天已看不到原作了。“難道真是‘禮失而求諸野’?中、日兩國真像一對能互為師長的朋友呀!”他尋思著。隨即說:“竹內先生,這茶雖好,但畢竟已喝過千年。我這裏有種全新的口味與您共賞,希望您能喜歡!”說著他一拍手,從“備餐間”包了紅色皮革的大門裏魚貫走出幾個靚麗的服務員。讓竹內大吃一驚的不是這些漂亮的上海小阿囡,而是她們推著的銀亮餐桌上放著的,竟是蒙著水汽的冰鎮可樂和浸在熱水中的薑汁可樂!

“不可能!”竹內還以為看花了眼,那兩個彼此敵對的大國去年還在媒體上“互露肌肉”,如今怎麽可能走得這麽近、水乳交融到一個瓶子裏呢?他將信將疑地取過一瓶可樂,那厚墩墩的堅硬質感,如同柳腰般的瓶身曲線,還有那豪放不羈、充滿挑逗的紅色商標,的確是出自大洋彼岸那個朋克和爵士樂流行的世界。

“我個人還是喜歡‘薑汁’的,據說比中醫的‘薑棗桂枝湯’還要暖胃。可我們的一些老同誌卻更鍾情於‘冰鎮可樂’,聽說有人常背著保健醫生一喝一大瓶呢。‘老人而有童趣’,不知道是不是各國皆然呀?”市長倒了一大杯薑汁可樂敬竹內,琥珀色的飲料發出細細的噝噝聲,微辣的氣息讓人想起了灶邊的老祖母,想起了生活的厚重滋味。但,在竹內聽來,它遠比前些年中國羅布泊上空的那兩聲巨響更震耳欲聾!

“萬裏迢迢地運來,似乎不太劃算,畢竟中國有八億張喜歡‘甜味’的嘴巴。所以可樂公司準備在北京建廠,聽說已經在選址了!竹內先生,您可知道‘可口可樂’這個名字還是我們中國人給起的,我們和這種飲料可謂‘緣分不淺’啊!”市長的話像是調皮的螢火蟲,在竹內幾近迷亂的耳鼓邊跳著複雜的花式舞蹈。他根本沒聽進去,心裏隻是反反複複想著一個詞兒——“要快,要快!”

酒會結束,市長將竹內送到門口,侍應生已經打開了轎車的大門。蘇聯嘎斯車裏特有的暖氣像個熱情的姑娘,撲麵而來。

“竹內先生,”市長突然說道,“我們中國人有個習慣,品茶一定要細品第一杯。要是衝上兩次,茶的味道便會差上很多。所以說‘莫作人間第二杯’嘛。不知你們日本茶道是否也講究這個?!”竹內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上極不自然地笑著:“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回到賓館,竹內馬上吩咐秘書,盡快想法兒聯係田中首相。

“說什麽呢?”秘書捧著筆記本問。

“就說一句話,‘竹內在中國喝到了可口可樂’,其他的他會明白的!”竹內若有所思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