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重新開始。

界心鳴躺在小旅館的**,滿腦子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他認為,隻要揭開林盼盼死亡的真相,他就能終止循環,從這個時間的牢籠中逃脫。但在普通的情境下,他們五人不會吐露實情。

界心鳴有些明白幕後黑手的布置了,隻有將他們投入絕地,才會逼著他們直麵林盼盼的死。界心鳴甚至覺得他們這些人都與林盼盼的死有關,他們全是共犯。

界心鳴躺回到**,開始梳理一些已知的線索,構思接下來的做法。

現在看來,第一次循環的走向是最合適的。界心鳴準備重複第一次循環的事情,隻改動關鍵節點。

他照樣在六點下樓吃早飯,碰到了前台的胖女人和正在喂魚的小女孩。這次界心鳴告訴小女孩,她應該少喂點饅頭,不然她的雜魚早晚會死。然後,他和老板對話,在一片縹緲無際的山霧中發動汽車,趕往白水村。

白水村將成為界心鳴表演的舞台,這一次,他一定會解開所有的謎,讓林盼盼能夠安息。

這次,他經過黑水川的時候保留了炸藥,確保他們不能走出去。

界心鳴到達白水村,王傳明和路駿的摩托停在學校門口,他本想直接去找他們,但又想到周忍冬身上有傷,而隻有他有急救用品,所以下車後還是順著引擎聲去找周忍冬。在周忍冬家附近的拐角,問道:“忍冬姐,是你嗎?”

“是小界嗎?”滿臉是血的周忍冬出現在界心鳴麵前。

“你是在路上摔跤了嗎?”界心鳴問道。

“嗯,對,對,我不小心摔了下。”周忍冬說道。

界心鳴邀請周忍冬:“我車上有藥,忍冬姐,你過來處理下傷口吧。”

“好的。”周忍冬點了點頭。

和之前兩次一樣,周忍冬調侃了界心鳴的車,傷口處理完畢,他們兩人一起進入學校。

“樓上有人嗎?”界心鳴還是在樓下大喊。

路駿的聲音傳了下來:“是小界嗎?我們在樓上老教室裏。”

“老教室有什麽好看的,就一些桌椅和一截樹枝,快下來吧。”界心鳴無奈地說道。

他已經看過兩回了,有再多的情感也都抒發完了,他現在更想湊齊人進行調查。王傳明和路駿結伴走下樓。

界心鳴問道:“你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就走在一起了?”

王傳明回答道:“就在半個小時前吧,我們半路碰到了。”

路駿補充道:“就在黑水川那邊,你們又怎麽會在一起?”

“我們是在村裏碰到的。我原來打算先在村裏逛逛,結果遇到小界,就和他一起來學校了。”周忍冬說道。

“那咱們班現在就剩下葛家兄弟了吧。”王傳明說道,“他們兩個一向拖拖拉拉的,上學時遲到早退,上工也一樣,後來甚至還沒到下工時間就不見蹤影了。”

當年,王傳明作為組長管著他們幾人,因為葛家兄弟不守時的事情,還挨過幾次批評。

王傳明話音還未落下,村口就響起了汽車喇叭聲,又有人來了。

“應該是葛宏發到了。”界心鳴向外張望。

他們看著一輛鋥亮的桑塔納沿著村路漸漸駛向他們,司機將車靠邊停到了界心鳴車的邊上。裏麵的人搖下車窗,向他們打招呼。

“好久不見。”葛宏發朝他們喊道。

正如界心鳴說的,來者正是葛宏發。王傳明帶著他們走到葛宏發車旁,他向車內望去,隻看到葛宏發一個人,便開口問道:“葛浩成呢,他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葛宏發搖了搖頭,語氣冷淡地說:“不知道,我又不和他同路。”

其他人見葛宏發這副樣子,也都不再追問。界心鳴沒有著急,他知道葛浩成早就在白水村,再過幾分鍾,就會出現在他們麵前。界心鳴趁這個時間,好好打量著其他人。

之前三次,他就像一隻被上緊了發條的青蛙不斷地蹦躂,各種事情層出不窮,使得他沒空停下來好好看看他的這些好朋友。毫無疑問,這些人當中存在殺害林盼盼的凶手,也存在將他們困在此地的幕後黑手。

但界心鳴仔細觀察之後,發現他們都不像有如此手段和心機的樣子。這些人都是平凡的普通人,原本高大的王傳明,背已經有些佝僂了,可能和他長時間待在車座上,姿勢不對有關。他的視力似乎也不太好了,失去了年輕時那種勇於奮進的神采。

周忍冬原本潔白光滑的皮膚變得黯淡無光,原來如絲綢般柔順的長發,也粗粗地紮著,似一把枯草。她似乎隻在初見界心鳴時才笑著調侃了幾句,其餘時候隻是跟在別人身後附和幾聲。在之前兩次的循環中,界心鳴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眼淚,這其中有驚恐的淚、無助的淚、被背叛後心痛的淚……界心鳴不知道什麽樣的生活會把一個人的性子都改了。

至於路駿,界心鳴記得他說過自己在水電公司工作,估計不是什麽好工作,因為他注意到路駿的指甲縫內存有不少汙垢。坐辦公室的不幹粗活,指甲縫是很幹淨的。路駿的這份工作要麽是幹粗活,要麽一直在外跑。他的外貌沒有多大變化,五官依舊俊俏,但眼角似乎向下耷拉了一些,使得他失去了一些精氣神兒,就像山神廟中侍立在一旁的童子,笑容裏沒有多少笑意,不過是個沒人味的泥偶。

葛宏發成了老板,有些發福,麵色紅潤,看起來似乎是他們當中狀態最好的,可頭上已有不少白發,而且手指被香煙熏得發黃發黑,也許他私下有不少煩心事吧。

而他自己呢,時光從他身上走過,留下種種變化。是否在其他人眼裏,那個隻知道跟著姐姐到處跑的懦弱男孩也老了,被磨去了棱角,失去了青春活力……

這次在閑聊時,界心鳴有意收集了他們現在的具體住址。

“一、二、三、四……”葛浩成的聲音響起,他點完了數,“人到齊了,我們走吧。”於是葛浩成又一次將他們帶到礦區,準備去燒烤。

不過這次界心鳴先回到自己車上,背起了包。他已經把包裏的食物和應急藥品分成了兩包,在路上,趁大家沒注意,將一包物資丟到了草叢中。

他們經過礦區,吞噬林盼盼的那個礦洞還在那裏。這個礦洞距離礦區不遠,在東邊不遠處。由於礦洞較深,他們不方便填上,最後在上麵蓋了幾塊木板鎖了起來。而今,礦已經徹底淪為廢墟,木板腐朽,消失得無影無蹤。

界心鳴原本想讓他們放棄燒烤,直接開始調查林盼盼的死。但他想起之前失敗的嚐試,決定還是將計就計。

在他們燒烤的時候,界心鳴隻用杯子喝了一些啤酒,因為他覺得迷藥在啤酒裏的可能性較小。總要賭一把,就算中了招,起碼能確定迷藥在酒裏。

王傳明招呼道:“小界,你怎麽不吃燒烤?”

界心鳴解釋道:“我最近腸胃不太舒服,對燒烤沒有什麽胃口。”

“那我在炭火裏給你煨幾個土豆吧。”周忍冬關心道。

界心鳴揮了揮手,拒絕道:“我有饅頭可以吃。”說著,他從包裏拿出了幹糧。

葛宏發也向界心鳴要了一些,他也說自己的胃不舒服,想要吃點主食。

幾個人在吃喝的過程中又談起了各自的遭遇。和之前說的一樣,界心鳴沒發現有何不同,看來他們這幾次說的都是真話。

原先葛浩成和葛宏發有七成相似,但現在隻剩下三成相似了。葛浩成的身材和十三年前一樣清瘦,他不修邊幅,胡子拉碴,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一隻腿還是斷的,用膠布纏好了,將就著用。他的指甲縫和路駿一樣積了汙垢,看起來他這個包工頭生活也不怎麽樣。或許正是因為兩人的差距太大,葛浩成才會恨上葛宏發,甚至在逃亡過程中,還會和葛宏發發生衝突,以至於慘死。

眾人有說有笑之際,周忍冬突然栽倒在地。

葛宏發笑著說道:“你沒事吧,啤酒又沒有後勁,怎麽回事啊?”說完,他扶著額頭緩緩坐到地上,變了臉色,不安地說道,“怎麽回事,我也有點暈?”

剩下幾人也紛紛倒地。看來界心鳴猜錯了,迷藥不在食物裏,而是在酒裏,開酒瓶的和分酒的人嫌疑較大。

界心鳴再度陷入昏迷,黑暗將他包裹,就像絲包住了蠶,大海裹住了魚。他在黑暗中浮浮沉沉,不知道待了多久,終於可以掙紮著睜開眼睛。

界心鳴抬起眼皮,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轉動腦袋。他發現自己不是第一個醒的—橙色毯子上麵是空的,那裏本該躺著路駿。他沒有聲張,而是繼續裝暈,偷偷尋找路駿的身影。他發現黑色箱子的位置處似乎有人影在動,但不敢轉過頭去確認,他害怕自己動作太大會驚動對方。大概過了二十來秒,那人從黑色箱子處回來,躺到了橙色毯子上。

剛才在黑色箱子處的人是路駿。

沒想到幕後黑手居然是路駿!

界心鳴心想,自己可能錯怪路駿了。林盼盼的死對路駿來說也是道跨不過去的坎兒,所以他才會在白水村被淹沒前設了這個局。

界心鳴不打算揭穿路駿,反而會協助他,因為他們有同一個目的。他發出一聲呻吟,翻了個身,裝作自己剛醒的樣子,慢慢坐起身子。路駿也起身,其他人此時也慢慢醒了過來。

王傳明捂著腦袋說道:“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人對我們下藥?”

葛宏發瞪著葛浩成,問道:“你都給我們吃了什麽?”

“我什麽也不知道啊。”葛浩成滿臉茫然,“這些食物是小界準備的啊。”

由於界心鳴表現的不同,每次循環裏每個人的表現也會發生改變,原來這件事是在他們昏迷前爆出來的,這次改到了昏迷後。

界心鳴連忙辯解道:“和我無關,我也是被別人約來的,根本不知道燒烤的事情。”

“這麽說來,這封信不是你寫的?”葛浩成問道。

“我絕對沒有寫過這樣的信,應該是別人偽造的。”界心鳴繼續說道,“我也收到了信,不過是匿名信。信上說,如果我想知道林盼盼死亡的真相,就到白水村來。”

葛浩成道:“但我的信隻說了老同學聚會。”

他們都明白過來—自己是被騙了,被騙到了危險的白水村。

“夠了,我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周忍冬衝出工棚,但不多久又急忙回來,她發現天上太陽的位置不對勁,“我們昏迷時應該是中午,現在是上午,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昏睡一夜了。我在外麵還發現了食物和水。”她把壓縮餅幹和礦泉水放到地上。

“原來已經過去一整天了,怪不得這麽餓。”葛浩成率先拆開包裝,吃了起來。

界心鳴提醒道:“別吃完,萬一沒有別的食物,我們能依靠的就隻有壓縮餅幹了。”

葛宏發生氣地說道:“誰要吃什麽餅幹,早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我就不應該來。我要離開這兒!”

但他們都回不去,因為車鑰匙不見了。葛宏發隻能坐下來,他見葛浩成吃了餅幹沒事,於是也撕開一包吃了起來。

一切按照之前的行動進行,路駿找到了黑箱子,念出了指認規則,可他們都很抗拒。經過短暫的休息,他們回到白水村搜查了交通工具,可惜一無所獲。

“要不我們直接走出去吧。”這次,界心鳴主動提出了這個建議。

葛宏發眼珠一轉,在心裏盤算起這個方案,他想了幾遍,覺得存在這個可能性。這個方案就仿佛是他提出來的一樣無比契合他的思維。他開口替大家簡單計算了路程和時間,準備讓大家去收集物資,和他一起踏上歸途。

“不行,我覺得不可行。”界心鳴卻開口否定了這個建議。

“為什麽?這明明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葛宏發不解。

“我覺得風險太大了,我們當中沒有人在近幾年走過這麽遠的山路,你知道我們在山上會遇到什麽嗎?毒蛇猛獸。”界心鳴說道。

“出去十多年別把自己的本都忘了,我們本來就是山民,還怕什麽毒蛇猛獸。”葛宏發反駁道。

界心鳴說道:“我覺得你也小看了幕後黑手。他做了周密的計劃,怎麽會忽略這個細節。”

葛宏發冷冷道:“再殘忍、細致的罪犯也是一個人,人會有疏忽很正常。就像有些考生覺得自己已經檢查好了考卷,最後卻忘了寫姓名一樣。”

界心鳴歎氣道:“你說得有一點點道理,但考場上是忘寫姓名的考生多,還是記得寫姓名的考生多?如果我們要徒步離開這裏,最快的途徑就是走黑水川。萬一黑水川上的橋出了問題,無論再折回來還是繞路,都要花不少時間,那時候我們可就陷入絕境了。你真的準備用我們的命去賭幕後黑手的一個失誤嗎?”

葛宏發被界心鳴問倒,沒了聲響。聽界心鳴這樣一說,他確實沒有這個底氣賭一把。

葛浩成見葛宏發吃癟,仿佛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露出一個笑臉:“小界,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界心鳴裝出猶豫的樣子,開口說道:“我覺得穩妥一點,我們來玩那個指認遊戲,找出殺害林盼盼的凶手。”

“什麽?”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那我們不是中了那個人的下懷?”王傳明有些不滿地說道。

不光是他,餘下所有人都不滿。被逼著陷入絕地,被當成嫌疑人,任誰都不會開心。而幕後之人高高在上的姿態,讓他們的逆反心理越加強烈。

“中了又有什麽關係,我承認我有私心想要找出凶手。”界心鳴說道,“我們都是林盼盼的親友,隻要不是凶手,都希望能找出林盼盼死亡的真相吧?而且,我覺得自尊沒有生命重要。”

葛浩成也說道:“找到凶手,我們也能離開,聽起來沒有問題。”

話說到這一步,他們隻能開始講述那一夜的事情。界心鳴仔細核對了他們所說的話,和第一次循環時一樣,沒發現有出入之處。

接下來的情形和之前一樣,他們相互攻擊,沒有得出結論。

界心鳴作為穿越者,或者說循環者,擁有更多的信息。比如第一次循環時,周忍冬拿出來的字條,還有路駿臨死前的懺悔。如果光是重複之前的罵戰,那永遠不會得出真相。想必幕後黑手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人哪,畢竟不是雞,吆喝幾聲就能讓它們回巢,撒一把米就能讓它們鬥起來,剪去翅膀上的長羽就能讓它們老老實實地低頭覓食。

界心鳴看著這幅混亂的場麵,隻覺得頭疼。他準備投下一顆重磅炸彈來徹底攪渾罵戰,炸出大魚。

“我聽人說你曾經提起你對不起林盼盼。”界心鳴指著路駿說道。

界心鳴捕捉到了路駿不經意流露出的一絲慌亂,看來路駿真的有事瞞著他們。

“你快說說這是怎麽回事?”王傳明問道。

“哪有什麽事?”路駿矢口否認道,“我從來都沒說過這樣的話。”

“你可能沒在清醒時說過。”界心鳴說道,“我記得你說的原話應該是‘對不起,為這痛苦的一切!’。”

界心鳴斬釘截鐵的態度,讓路駿自己泛起了嘀咕,難道他真的不小心說漏了嘴。然後,這句話傳到了界心鳴耳朵裏。

“你在說什麽?”

“我絕對沒有說過,就算……就算我說過,也是因為我對林盼盼有虧。”他的口風有些鬆動,“因為當年是我提出分手的,而她確實沒有同意。”路駿說道。

所以,他們之間確實有過爭吵。

“你為什麽和她分手,難道就因為你的前途?”界心鳴問。他一步步發問,想引出接下來的話題。

“葛浩成他們應該聽到了吧。”路駿說道。

葛浩成搖頭道:“我就聽到幾句話,不太了解內情。王傳明比我多聽了一會兒,他可能會知道。”

王傳明搖了搖頭,立即說道:“我也沒聽全,不知道具體情況。”

“我之前說過了,我是為了我的前途。林盼盼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他爸爸一直想招上門女婿,如果我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須入贅林家,盡管我們有了孩子後,會勻出一個孩子姓路。但林家的條件並不見得有多好,我家的條件當時也沒多差。”路駿道。

界心鳴冷冷道:“正巧你姑父為你找來了好工作和好親事,你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林盼盼。”

愛情這東西看似一柄無堅不摧的寶劍,仿佛能刺破所有阻礙,但當最初的熱血冷卻,戀人們還是得直麵血淋淋的現實,不少人隻能選擇妥協。

“不對,你甩了林盼盼,和她的死又有什麽關係,她又不是死於自殺的。”界心鳴說道。

路駿說道:“我隻是在回答你的上一個問題。我有時也會想,如果不是我提出分手,林盼盼可能就不會死。如果她注定會死於意外,我不那麽早提出分手,也許就能免去她的痛苦。”

“你太虛偽了!”界心鳴指責道。

路駿冷笑一聲:“人人都虛偽,哪個人沒有陰暗麵。如果我虛偽,你姐姐也虛偽,你知不知道—”

界心鳴打斷了路駿的話:“我知道她沒那麽喜歡我,因為我是男孩、她是女孩。可這又有什麽關係?在我眼裏,她就是一個好姐姐,我不管她心裏是怎麽想的,我隻知道她是怎麽做的。”

路駿被界心鳴激起了火氣,說出了他本不該說的事實。

“你真的知道嗎?”路駿說道,“你還記得你被蜜蜂蜇傷的事嗎?林盼盼告訴我,她知道你喜歡吃甜食,想吃蜂蜜,才裝作無意把山上有野蜂蜜的事情告訴你的。她就想讓你被野蜂蜇幾口,教訓下你,後來怕惹出大麻煩才又急急忙忙去救你。”

界心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的美好回憶被路駿一席話摧毀,碎落一地。他被戳到了痛處,怒火如火山噴發一般一湧而出,無法遏製。

“既然你說了這樣的話,我也說實話吧。你別想著轉移話題了,我也有決定性的證據。林盼盼會去礦區完全是因為你。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可以讓你趕到姑父家,是做個風箏飛過山腰,還是借來了汽車開過去,節省了時間。你那天夜裏絕對在礦區。”

路駿也憋紅了臉:“那你有證據嗎?”

界心鳴大聲說道:“忍冬姐,你把錢包給我一下。”

周忍冬麵露不解:“你要我的錢包幹什麽,裏麵沒什麽東西。”

“給我就好了。”界心鳴說道,“我借來用一下。”

周忍冬遞出了自己的錢包。

界心鳴打開錢包,周忍冬的證件和那幾個鋼鏰兒都在裏麵,唯獨不見那張字條。

“你把字條放哪兒去了?”界心鳴問周忍冬。

“什麽字條?”周忍冬後退了一步,“我的錢包從來沒有字條。”

界心鳴逼近周忍冬:“就是那張寫著‘我們的事該做決定了,今晚9點就在礦區工棚,我們好好談談’的字條,是路駿的筆跡。我懷疑就是路駿約林盼盼的字條,不知道怎麽落到了忍冬姐手上。但那張字條是存在的,我親眼見過。”

王傳明見界心鳴太過激動,怕他傷到周忍冬,便把她護在身後。

路駿繼續紅著臉對界心鳴說道:“你在說什麽胡話?我沒有寫過字條。”

“忍冬姐,你快告訴他們。”界心鳴對周忍冬說道,“那張字條的事情。”

隻是,界心鳴忘了一點,這個循環裏的周忍冬還沒和他經曆磨難,她沒有理由對界心鳴推心置腹,拿出證據。

周忍冬還是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界心鳴心想,字條一定在周忍冬身上,如果不在錢包裏,應該就在口袋之類的地方。

“讓我搜搜。”他一把推開王傳明,抓住了周忍冬。

周忍冬被他抓住手臂拖拉到他麵前,發出一聲尖叫,場麵開始失控。她似乎被界心鳴抓疼了,一直在掙紮,試圖甩掉界心鳴。界心鳴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周忍冬的傷口。

這是另一個謎了—周忍冬身上的傷口是怎麽來的?

王傳明和葛宏發反應過來,立即衝到界心鳴身邊架住了他。

“別發癔症了,冷靜一下。”葛宏發說道。

界心鳴被撲倒在地:“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哼,還相信你?”王傳明說道,“我現在隻相信你是那個召集者。”

“什麽?”界心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走向。

葛宏發也說道:“你的行為的確很可疑,有不少疑點。”

他們都開始懷疑界心鳴了。

“不對,召集者應該是路駿,我親眼看到他裝暈。”界心鳴辯解道。

路駿搖頭道:“你是瘋了吧,如果我是幕後黑手,為什麽還會被你懷疑是殺害林盼盼的凶手?當我被懷疑時,我還不如直接和你們說實話,告訴你們我就是召集者,讓你們趕緊招認罪行。”

眾人思來想去,覺得界心鳴是幕後黑手的可能性最大。

界心鳴還記得第一次循環時,葛宏發他們的意見就是直接找出幕後黑手,借此離開險地。界心鳴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會被如何對待了。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確實有問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

一、幕後黑手千裏迢迢給界心鳴投了匿名信。

二、幕後黑手會開車,界心鳴也會。

三、界心鳴有強烈的動機,他一直沒有放下過林盼盼的死。

當時葛浩成替他說過話,界心鳴就拿出了那套說辭,但在現今的環境下收效甚微。而且他還有其他致命的疑點,此刻都被一個個提出來。

周忍冬問道:“你之前沒有和王傳明、路駿見過麵吧,為什麽在沒見到我之前就知道是我?”

“因為走到了你家附近,我下意識就猜到是你。”界心鳴解釋道。

路駿也提出疑點:“而且你沒有上樓就知道有一截樹枝伸進了教室裏?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你比我們來得都早,你在我們之前就已經逛過白水村了,知道我們餘下的人是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又去了什麽地方。你來得早就算了,但你隱瞞了這件事。”

植物會傾向於朝有光的地方生長,一截樹枝會鑽到光線暗淡的室內絕對是例外中的例外,隻有親眼見過的人才會知道。

界心鳴語塞,他確實無法解釋這些事。他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是穿越回來的吧。在第二次循環時他已經說過了,但他們都沒相信這個解釋,隻會把他當成瘋子。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葛宏發說道,“你沒有吃燒烤,全程隻喝了啤酒。”

如果幕後黑手在燒烤裏下了藥,那他肯定不會吃燒烤。

“這個手法也太拙劣了,一眼就會被看穿。”界心鳴說道,“你們真的覺得我有這麽傻嗎?”

“你在我們醒後一直建議我們查林盼盼的事,卻一直沒有提查幕後黑手的事情。為了逃離這裏,揪出那個人才是最直接的法子。”葛宏發繼續說道。

路駿甚至已經拿出了藥水。

“別。”葛浩成製止路駿,“我們還是先聽聽小界怎麽說,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搞到魚死網破。”

“對,關於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解釋。”界心鳴點點頭說道。

但他們都不會相信界心鳴了,哪怕是周忍冬。或許周忍冬正是最懷疑界心鳴的那個人,因為她心裏認定界心鳴偷偷調查過她,或者搜過她身,不然他怎麽會知道字條的事情。

事已至此,界心鳴也放棄了解釋。他小聲嘀咕幾句,王傳明和葛宏發沒有聽清,下意識湊了過去。界心鳴把心一橫,趁機一口狠狠咬住葛宏發的臉頰,葛宏發痛得不自覺鬆開了手。界心鳴重獲自由,用力推開王傳明,又把擋路的路駿一腳踹開,奪門而出。

“該死的!”界心鳴發現自己又搞砸了。

“快抓住他!我們靠他才能從這裏出去。”

“別跑,如果你能說清楚就別跑啊!”

他們緊跟在後,界心鳴覺得自己就像被群狼追逐的小羊,一旦被抓就會被撕裂。

界心鳴腳下不停,拚命往前跑去,腦中還在尋思破局的辦法,他甚至想到認下指控,然後強硬地要求他們找出真相。找到真相後,真的幕後黑手跳出來,他們就可以離開白水村了。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麽操作,腳下突然一滑,直挺挺倒向一個礦洞中。葛宏發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住界心鳴,但指尖隻觸到他的衣角,隻能眼睜睜看著界心鳴跌落。

渾身是血的界心鳴姿勢別扭地躺在礦洞底部,全身的骨頭不知碎成了多少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倔強的心肺似乎還在做最後的努力,想要繼續維持這具殘破的身體。這讓他備感痛苦,直到兩三分鍾後,死亡徹底降臨,才解放了他的靈魂。

他又體驗了一種新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