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心鳴越來越習慣早起了,及時醒來,及時趕到,及時痛揍趙彬一頓。
看著身上有些輕傷的周忍冬,界心鳴用力地擁抱了她。
周忍冬莫名其妙被界心鳴救下,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界心鳴都認真做了回答。和之前一樣,他還是透露了一些真相,然後請周忍冬協助。周忍冬同意了。
一切終於步入正軌。他這條時光縫隙中的怪蛇,終於有機會吞下之前所有的尾巴。前麵就是一場屬於他的宴席。
界心鳴帶著周忍冬來到白水村,這次他沒有早來,也沒有遲來,學校門口已經停了兩輛摩托。他見周忍冬在車裏一直往外張望,便說道:“要不要到村子裏看看?”
“我看已經有人到了,我們不先和他們會合嗎?”周忍冬問道。
“沒關係,反正還有時間。”界心鳴將車開進村裏,停在周忍冬家附近。他陪著周忍冬轉了一圈後才回到學校,向二樓喊話。
王傳明和路駿聽到界心鳴的聲音,問他要不要上來和他們一起看看老教室,界心鳴和周忍冬上到了二樓。王傳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竭力裝出之前沒見過界心鳴的模樣,同他對話。然後,他們四人又等到了葛宏發,與葛宏發交談過後,葛浩成出現,帶著他們踏過野草、碎石前往礦區燒烤。
葛浩成拿出啤酒,咬掉瓶蓋,遞給其他人:“別愣著,還有食材要處理。今天讓我們好好喝一頓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食物幾乎都是半成品,隻需要用礦泉水洗淨,切好,用扡子穿上。他們頗有默契地邊喝酒邊處理食材。
界心鳴和周忍冬也重新做了介紹,談了這幾年的經曆,當然,隱去了家庭暴力的部分。
這次界心鳴沒有用杯子,而是直接對瓶喝。
“好了,為我們的重逢先幹一杯吧。”葛浩成舉起了啤酒。
界心鳴依舊覺得啤酒很難喝。這或許和基因有關,有人會覺得酒好喝,有人則覺得酒比藥還難喝,這強求不來。
至於烤串,界心鳴一開始借口胃不舒服沒有吃,直到被其他人勸了好多次,他才吃了三四根以素菜為主的串。
“別窩在這裏,我們去外麵逛逛吧。”葛浩成建議道。
王傳明讚同道:“我也想出去看看。”
眾人提著啤酒,拿著四五串烤串走到工棚外麵。礦區還遺留著一些采礦的工具,上麵布滿斑駁的鏽痕,被藤蔓纏繞,似乎在山風中述說著過往的繁榮。他們都還記得采礦機器全開,礦區一片喧囂的模樣。滿是瘡痍的山體,有一部分正是他們親手勘礦、挖礦造成的。
界心鳴一人信步來到林邊,漸漸遠離大部隊。他看到遠處的周忍冬在同葛宏發說話,正打算朝他們走去,突然被人從後麵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手帕帶著一點奇怪的甜味,上麵應該灑了乙醚。五六秒後,他感到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失去了意識。
同之前一樣,他們又在毯子上醒了過來。
界心鳴到外麵走了一圈,帶回來六份壓縮餅幹和礦泉水。
葛宏發依然叫囂著要駕車離開這裏,但他的車鑰匙不見了。
路駿找到了黑箱子,也為大家念了指認規則。
他們回到白水村尋找交通工具,依舊無果。
這時,界心鳴還是主動提出步行離開白水村的建議,等葛宏發認為可行時,又主動否決了這個提議,然後和周忍冬相互配合,讓大家開始調查林盼盼的死。盡管界心鳴依舊很可疑,但有了周忍冬替他做證,第一輪指認還是順利展開了。
到這一步,所有發展都沒有超出界心鳴的預料。他對自己很有信心,認為這次就可以終結循環。
雖然界心鳴不再懷疑路駿,但他為了合理引出下麵的討論,還是拿路駿開刀:“我記得路駿你姑父是在三山鎮吧,從白水村到三山鎮是四個小時路程,但你多花了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你去什麽地方了?”
路駿急忙解釋道:“天太黑了,我隻敢慢慢騎。”
“噓。”葛浩成又提醒路駿,“輪到你了,你才能解釋。”
界心鳴繼續說道:“而且我覺得能把林盼盼叫去礦區的,也隻有你這個戀人。好了,我說完了。”
路駿說道:“山路崎嶇,我為了安全隻能騎慢點,所以多花了一個小時。另外那個時候,我已經和林盼盼分手了,所以我也不能深夜把她約去礦區。這點王傳明和葛浩成能為我證明,他們曾經撞見我和林盼盼爭吵。”他看著界心鳴,眼中充滿質疑,“我反而覺得你比較可疑,那天晚上明確到過礦區的隻有你和林盼盼,而且你淩晨左右才離開礦區,與林盼盼的死亡時間最接近。其實林盼盼和你的關係,沒有外人看來的那麽好吧。所以我指認你,界心鳴。”
路駿一攤手,表示自己的話也說完了。
王傳明看了一眼界心鳴,開口說道:“我承認我和葛浩成撞見過他們爭吵。可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什麽也不知道。”
界心鳴聽他們兩人的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他早就從周忍冬那兒聽到了真相,而王傳明之前的表現也說明了一些問題,但到了現在,戲還是要演下去。
然後,葛家兄弟也結束了發言,說了看到亮光和看錄像的事情。
周忍冬最後一個發言,她先承認自己看到過亮光,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泛黃的字條。
界心鳴遍尋不得的字條終於出現在眾人麵前。
原來,周忍冬出門時把她收藏了十三年的字條放到了褲子的暗袋裏。第一次循環時,周忍冬覺得字條有用,便從暗袋裏拿出來,放進了錢包,所以她臨終前把錢包給了界心鳴。第四次循環時,界心鳴向周忍冬索要錢包但沒能找到字條,是因為字條還在周忍冬的暗袋裏。
字條上是路駿的筆跡:我們的事該做決定了,今晚9點就在礦區工棚,我們好好談談。
當周忍冬拿出字條那一刻,界心鳴注意到路駿變了神色。王傳明應該是之前就知道這張字條的存在,雖然他也變了神色,但界心鳴一看就知道他是裝出來的。
接下來是自由討論的時間。
字條的出現宛如往沸油中倒了水,讓他們的討論徹底炸了鍋。
“這張字條是怎麽回事?”葛宏發問道。
周忍冬沒有做過多的解釋,隻是說:“是十三年前留在礦區的字條。”
“路駿,你解釋一下吧。”葛浩成指著路駿的鼻子問道,“是不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你這個殺人凶手!”
葛宏發也問道:“是不是你殺了林盼盼?因為她不願意和你分手,你怕她一直糾纏你,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給—”
“不是!”路駿大聲反駁,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我,我愛她!我為什麽要殺自己的愛人?你們再看看時間,她八點左右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算立馬到礦區見我,也要八點半左右。我見完她,離開礦區,九點左右出發去往三山鎮,路上四個小時,我到達目的地就要次日一點多了。”
葛宏發又問道:“那小界提出的問題又怎麽解釋,你真的是騎得慢?”
“不,不是。”事到如今,路駿也不想再隱瞞,“字條確實是我寫的,但我約她是晚上七點,所以我六點半就出門了。但那天晚上,我沒等到她,姑父那邊又在等我,我隻能在七點半離開礦區,騎著摩托趕往三山鎮。我確實是說謊了,我沒有慢慢騎車,反而是把摩托騎得飛快。”
“那當年調查時,你為什麽不把這件事說出來?”葛宏發問道。
“這要從我為什麽和林盼盼分手說起了。”路駿將往事緩緩道來,“林盼盼的父親有招婿入贅的打算,我家裏一直沒同意,我心裏也有些不快。就在這時,家裏又為我安排了別的親事。我們吵過架,也說過氣話要分手,但沒有真的分手。我一直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將家裏的事一拖再拖,直到最後一天。我寫了這張字條,約林盼盼出來,想勸說她和我一起私奔,不必再管家裏的事,但她沒有來,我以為她爽約了。後來,我才知道她出意外去世了。那時我已經在談另一樁親事,怕多生事端,就隱瞞了這件事。我作為一個活人,總不能用前程為林盼盼陪葬吧。我因此也後悔到現在,如果我再堅定一些,所有悲劇都不會發生。我淪落到這個地步也算是自作自受。”說到最後,路駿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別人都不明白路駿所說的“淪落”是什麽意思,他們還以為路駿在水電公司這個國企工作,工資可能不高,但總是鐵飯碗。隻有界心鳴知道路駿的真實狀態。
“你覺得是怎麽回事?”界心鳴問路駿。他需要引導其他人走向真相。
路駿收起眼淚猜測道:“有人看到了我留給林盼盼的字條,改了我的留言。阿拉伯數字的7和9不是很像嗎,隻要加一筆就能把7變成9。”路駿的解釋解答了林盼盼為什麽會在八點回房。
接下來就是王傳明的戲份了。
“你有什麽解釋?”界心鳴問王傳明。
“這與我有什麽關係嗎?”王傳明說道。
界心鳴說道:“忍冬姐,你說說吧。”
“那天晚上我也去了,你幹了什麽我都看到了。”周忍冬悲傷地閉上了眼睛,點頭默認。
就是因為那晚的事情,周忍冬後來才不理會王傳明。從之前的情況看,界心鳴可以看出周忍冬對王傳明有情,但當年,她會甩了王傳明,隻可能是王傳明做了過分的事情。
“你都看到了?”王傳明問道。
周忍冬又點了點頭:“我全都知道了。”
白水村是個封閉的小村子,學校將同齡的男女聚集起來,他們之間產生情愫再正常不過。但感情比世界上最高明的機械都要複雜,它的萌發和凋零都像虛空中的一抹流光,沒什麽道理可講。不是說你愛他,他就會愛你,他可能會愛上另外的人,或者被另外的人愛上。
一直以來,王傳明喜歡的都是林盼盼。可惜他晚了一步,路駿先和林盼盼在一起了。王傳明覺得自己不能和路駿搶林盼盼,他們這個小圈子就隻有幾個人,這樣的感情糾葛絕對會毀了它。而這時,周忍冬被路駿和林盼盼的愛情鼓舞,向王傳明表白了。
村裏與王傳明同齡的姑娘一共就隻有兩位,在他心裏,周忍冬也不算差,加上他又不願意被路駿比下去,於是就接受了周忍冬的求愛。這兩對情侶恩愛的表麵下,早已埋下了悲劇的伏筆。
王傳明和周忍冬在一起後卻沒有放下林盼盼,當他牽起周忍冬的手時,他會想到路駿也這樣牽著林盼盼的手;當他親吻周忍冬時,他會想到路駿也會親吻林盼盼。妒火一直在他胸膛裏燃燒,就好似惡魔燒著地獄裏的火爐。
終於,他等到了一個機會,他偷聽到了路駿和林盼盼的爭吵。從那時起,他就不動聲色地注意著路駿和林盼盼兩人,也輕而易舉地發現了路駿留給林盼盼的字條。
王傳明改寫了字條,讓他們兩人見不到麵,自己則在八點上山,準備在九點和林盼盼見麵,向她傾訴自己的愛意。那天晚上,林盼盼原本滿心歡喜,以為路駿回心轉意了,到了約會地點,見到的卻是王傳明。
她也許怒不可遏,也許驚慌失措,她以為是王傳明模仿路駿的筆跡偽造了字條,一個男人深夜把一個女人騙到僻靜地方,其用心不言而喻。加上王傳明過於激動的動作,林盼盼怎麽可能好好聽王傳明說話。
總而言之,王傳明的告白失敗了。王傳明終於道出實情,說他確實見到了林盼盼,但林盼盼是活著離開的。沒過多久,他就心灰意冷地離開了礦區。
女人的第六感讓周忍冬察覺到了王傳明那段時間情緒怪異,於是她看到王傳明溜出家門後,便偷偷跟了上去。因此,她才能撿到那張字條。
路駿揪住王傳明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是你殺了林盼盼!你毀了我和她的一生!哪怕你沒有親自動手,她也是被你嚇跑,失足掉落礦井而死。”
“誰讓你一定要去礦區說話?”王傳明紅著臉反駁道。
“不然我們還能去什麽地方說話?白水村到處都是熟人,萬一被撞破,我和她還怎麽私奔?”說著,路駿揮起拳頭想打王傳明。
葛宏發製止了路駿:“別打了,你們說完了吧。我們可以開始投票了。”他不想管這幾人的愛恨情仇,隻想早點離開危險區域。
票數出來後,葛宏發有些失望:“看來我們還得再來一輪。”
王傳明的票遙遙領先,投路駿的那票應該是王傳明投的,但是投周忍冬的那票又是從何而來?界心鳴經曆了這麽多次循環,卻還是看不透他們,人心確實是世上第一難解的東西。
王傳明頻頻向界心鳴使眼色,讓他幫忙。界心鳴估計王傳明被指認為凶手的那次循環和現在差不多,周忍冬對王傳明失望,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王傳明就被投出局了。
界心鳴示意王傳明少安毋躁,然後說道:“我沒有其他要說的,你們繼續吧。”
路駿道:“凶手毫無疑問是王傳明,投周忍冬做什麽,她和我,還有林盼盼一樣,都是王傳明一己私欲的犧牲品。要是沒有他從中作梗,我們的人生也不會變成這樣。”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傷心事,眼圈都紅了。
路駿說完後,王傳明急忙辯解道:“雖然我做了手腳,但隻是改了時間,約林盼盼出門的還是路駿。而且也是你為了自己的大好親事,想要拋棄林盼盼的。現在你可以大言不慚地說自己約她出來是想和她私奔,但誰又知道你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也許你約她出來就是想除掉她。”
現在王傳明的處境很危險,這麽多年來,他雖然對林盼盼有所愧疚,也知道自己與她的死脫不了幹係,但他從未想過用自己的生命去贖罪。他能接受的贖罪方式,僅僅是在林盼盼忌日,備好她喜歡吃的零食,躲在無人的角落,遙遙祭拜她而已。
眼見著王傳明越說越難聽,周忍冬走到他麵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王傳明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忍冬,閉上了嘴。估計之前,王傳明沒有挨周忍冬的這下打吧。
輪到葛家兄弟發言,兩人什麽都沒說,似乎準備置身事外,把王傳明投出局後立刻回家。
周忍冬發言道:“那晚我在礦區見過林盼盼,我能證明林盼盼見過王傳明後還活著。我罵了她幾句,還罵得很難聽,她被我罵跑了,落下了字條。”
周忍冬的發言又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晚,周忍冬尾隨著王傳明到了礦區,發現和他見麵的是林盼盼。周忍冬想到平日裏王傳明也常提到林盼盼,似乎對她格外關心,她就誤會林盼盼勾引王傳明。在林盼盼出來後,周忍冬忍不住追上前大罵一通,林盼盼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落荒而逃,往礦區西麵跑了。周忍冬撿到林盼盼身上掉下的字條,才意識到她是來見路駿的,不是林盼盼和王傳明有染,而是王傳明意圖出軌。意識到這點後,她對王傳明大失所望,所以拒絕了王傳明,和他分了手。另一方麵,她也明白可能是她害死了林盼盼,覺得自己沒有幸福的資格,於是把自己的親事交給父母決定,而她父母為她選了趙彬。
“我就說林盼盼不是我害死的。”王傳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周忍冬因為近幾年過得不如意,想起與王傳明的點點滴滴,竟然有些懷念。但她現在看到王傳明的醜惡麵孔,便知道自己錯了,她的眼光和她父母一樣糟糕。
“我覺得周忍冬充其量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主要責任還在王傳明身上。”路駿說道。
“你為什麽抓著我不肯放?”王傳明問道。
“因為你毀掉了我和林盼盼最後的約會,一切悲劇都因你而起。”路駿說道,“你不受罰,天理難容。”
葛浩成說道:“好了,我們還是投票吧。”
看來之前那一票也是周忍冬自己投的,這次她身上又多了一票。界心鳴看向王傳明,王傳明避開了他的視線。
不過,其他人都覺得王傳明才是罪魁禍首。
路駿忍不住對周忍冬說道:“忍冬,你就不要再鑽牛角尖了,大家都明白凶手是王傳明,再這樣下去,你就……這實在沒必要。”
如果周忍冬繼續堅持,這個票麵將不會發生改變,這個遊戲也無法結束。對其他人來說,比起自己的性命,真相並不重要,他們為了活命,隻能投周忍冬。
“沒關係。”周忍冬說道,“有的人求生,有的人求死,隻是選擇不同。況且我真的認為是我害死了林盼盼,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亂跑,也不會掉入礦洞。”
“你還有未來,一時的失望和痛苦不代表什麽。”路駿繼續勸道。
“對啊,忍冬姐,你沒必要揪著這點不放。”界心鳴也開解道。
但周忍冬不打算改變態度:“我該為我的所作所為負責。”
路駿指著王傳明說道:“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
王傳明低下了頭,不敢說話。他甚至有些後悔,在那一次循環中,如果不是他又狠狠傷害了周忍冬,她也會像現在這樣認為自己是凶手,一力承擔罪責,放過他的吧。和周忍冬相比,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事態陷入僵局,界心鳴的腦子飛速轉動。根據他所掌握的線索,他知道周忍冬和王傳明不是凶手,路駿也不是凶手,以此三點為前提考慮,再次搜索已知線索,他發現了一個盲點。
“忍冬姐,你說林盼盼往西邊跑了是嗎?”界心鳴向周忍冬確認道。
“沒錯。”周忍冬點頭回答道。
“但林盼盼的屍體是在礦區東麵被發現的。”界心鳴說道,“她沒必要繞一圈再回到東麵來,對吧?北麵也有下去的路。”
“難道她是遇到鬼打牆了?”葛浩成說道。所謂“鬼打牆”,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時,分不清方向,方向感知模糊,導致自己在原地轉圈。
“怎麽可能有鬼打牆?”路駿道,“鬼打牆一般發生在地勢平坦、步行者不熟悉的地方。林盼盼還有工棚作為參照物,不太可能走回頭路。小界,你繼續說。”
“我認為一定有什麽東西讓她不得不往東邊去。你有什麽想法?”界心鳴望著路駿,希望他能給出答案。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已經騎著摩托在路上了。”路駿說道,“我也沒有什麽東西放在東邊。”
“你別看著我,她一走,沒過多久,我也走了。”王傳明道,“再說了,那時她躲我還來不及,我也沒辦法把她叫回來。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往那邊去。”他見界心鳴發現新的疑點,有些欣喜,終於可以證明凶手另有其人了。
葛浩成說道:“林盼盼會不會是忘了什麽東西,所以回來拿了?”
界心鳴皺眉道:“也不對。林盼盼身上沒有貴重物品,也沒遺失貴重物品。她唯一掉的應該就是字條,但沒必要特意折回去找。”
“要不我們再開一輪投票吧?”葛浩成建議道。
“不了,我們一定漏了什麽。”界心鳴直接拒絕。
現在投票隻是給周忍冬增加危險罷了,對找出真相沒有絲毫意義。他看著葛浩成,終於又揪出了一個盲點。
“葛浩成,那天晚上你跑到葛宏發的房間看錄像了吧?”界心鳴問。
“沒錯,我之前已經說過了。”葛浩成說道。
“忍冬姐,你和葛浩成都看到礦區有亮光,是嗎?”界心鳴繼續問。
周忍冬點了點頭。
“那你們兩人不可能都看到亮光。”界心鳴說道,“忍冬姐和葛宏發的房間的窗戶朝向完全不同。你們兩家的陽台是朝南的,忍冬姐的房間窗戶朝西,葛宏發房間的窗戶可是朝東的。”
葛浩成尷尬地一笑:“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是葛宏發到我房間裏看的錄像。”
界心鳴搖了搖頭:“不對,當時隻有葛宏發家有錄像放映機,如果你們真的看了錄像的話,隻能是你到他的房間。”
界心鳴又向周忍冬求證:“你是在房間裏,還是在礦區看到亮光的?”
“是在從礦區回我家的山路上,我一扭頭就看到了。”周忍冬說道,“之前問我有沒有看到亮光時,我還想了想亮光在西麵,我房間的窗戶也在西麵,所以才承認自己看到了。”
周忍冬都承認自己殺害了林盼盼,她沒必要在這種細節上說謊,那麽說謊的隻可能是葛浩成。這樣的話,葛浩成和葛宏發的不在場證明也就不成立了,當時他們不可能在家。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王傳明問道,如果葛家兄弟是真凶,那他就脫離危險了。
“當晚你們兩個也在山上吧。”界心鳴對葛宏發和葛浩成說道,“甚至就在亮光邊上,而且你們絕對也見到了林盼盼,不然根本不用隱瞞這件事。你們才是最後見過林盼盼的人,我懷疑你們兩個就是真凶,不過山鬼隻說指認出一個真凶,所以你們當中的幫凶趕快坦白吧,以免做了主謀的替罪羊。”
“好吧,好吧,既然事情都被抖出來了,那我沒必要和你一起陪葬。”葛浩成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葛宏發,你的封口費沒有我的命重要。那晚,我和他確實在礦區。”
“你們在幹什麽?”界心鳴問道。
葛浩成如實說道:“我們在盜礦。”
“盜礦?”界心鳴不解道,“煤礦有什麽好盜的。”開采出來的原礦沒有進行過處理,當地人連燒飯都不會用它,而且他們兩人一夜又能偷多少煤。
葛浩成解釋道:“煤礦當然不值得盜,但他在一個廢礦洞裏找到了伴生礦。”
我國含煤地層和煤層中的共生、伴生礦產種類很多,諸如鋁土礦、膨潤土、鐵礦、石英砂岩等礦產分布廣泛,儲量豐富,並不珍貴。少數地區也曾發現某些貴金屬富集於煤層本身或其頂、底板中,如金、鉑、銀等。
葛宏發找到的也不是貴金屬,而是某種寶石。礦藏儲量並不大,所以葛宏發決定瞞下這個發現,私吞寶石。
葛浩成繼續說道:“他一個人開采不了那些寶貝,於是就找到了我。那時我對他言聽計從,絕對是最好的苦力。那之後,我們晚上一有機會就去挖寶貝,挖到後,再由他賣到外麵。”
“那個亮光是不是和林盼盼的死有關?”王傳明問道。
“應該沒有任何關係。”葛浩成說道。
“我來解釋吧。”葛宏發說道,“為了采礦,我們也要用機械設備。當時設備出問題了,我嫌葛浩成手腳慢,就自己去維修,結果發生了意外,設備燒掉了,所以發出了亮光,僅此而已。”
“那林盼盼是怎麽和你們扯上關係的?”界心鳴問道。
“她的死和我們真的無關。”葛浩成說道,“完全就是意外,她跑到我們這邊來,然後失足掉進附近的礦洞裏摔暈了。”
“你們為了保住自己的寶石,就殺了林盼盼滅口?”王傳明問道。
“你都在想些什麽?那個時候我們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再怎麽樣,都不可能對一個一起長大的姑娘下手吧。”葛宏發說道,“我們看她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應該沒有發現我們,於是就想到了個主意。”
“什麽主意?”界心鳴追問。
“如果把她留在那裏,大家來找她時就會發現我們的秘密。”葛宏發說道。
“是你的秘密吧。”葛浩成打斷了葛宏發的話,冷笑道,“你為了守住寶石礦的位置,就讓我把昏迷的林盼盼從洞裏救出來,再由你把她丟到工棚附近的礦洞裏。第二天一早,大家就會在工棚附近找到她,而她也會認為是自己跑得太快,記錯了位置。”
“你不知道寶石礦的位置嗎?”界心鳴問。
葛浩成點了點頭:“每次去寶石礦,葛宏發都會用布條蒙住我的眼睛。”
“可以帶我們去看看你的秘密洞穴嗎?”界心鳴問葛宏發。
葛宏發一言不發。
葛浩成繼續冷笑:“這是他的秘密,怎麽可能告訴你們?”
“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葛宏發說道,“我說過寶石礦被采空了,告訴你,你也挖不到寶石了,所以我才沒告訴你。”
“那你能帶我們去那個洞嗎?”葛浩成又問道。
葛宏發無奈地點了點頭:“可以,那你們都跟我來吧。寶石礦的作用沒有這麽大,當年我和葛浩成也沒有切割技術和銷售渠道,所以也沒能憑這些寶石一躍成為富翁,隻是賺了一些小錢而已。”
葛宏發帶著他們走到礦區西麵一個山坡上,這裏三三兩兩分布著一些大洞,葛宏發指著其中一個洞說道:“就是這裏。”
這個洞應該是他們的父輩們探礦時留下的,然後葛宏發無意中進入發現了寶石。葛浩成鑽進了洞裏,大概十分鍾後,他從洞裏出來,對他們說道:“葛宏發沒有說謊,就是這裏,我看到了我以前挖掘的痕跡。”
葛宏發和葛浩成提供的說法很合理。林盼盼失蹤的話,林家肯定會組織人搜山,整個礦區都會被捋一遍。葛宏發怕有人會發現自己的秘密,就把林盼盼挪到了其他地方。
葛宏發為自己辯解道:“那個時候,林盼盼依然活著,她的呼吸和脈搏都很平穩,身上隻有一些小傷。我還特意把她放到靠近工棚的地方,因為我知道第二天會用到通風設備,礦工去搬設備時就會發現林盼盼,她在第一時間就能獲得救治。當時氣溫也不低,正常人在外待一個晚上最多就是感冒發燒。我把她丟下礦洞時,是用繩子慢慢把她放下去的,最多隻給她留下了一些擦傷。”
界心鳴冷冷道:“你沒想到她可能會有內傷嗎?你搬運她的時候,又給她造成了二次傷害。”
“我不是故意的。”葛宏發說道,“我對她沒有任何惡意,我也是她的朋友。”
“有些時候,殺人不需要惡意。”界心鳴冷冷道。
路駿捂住臉,他的聲音裏帶了哭腔:“原來她是這樣去世的,那一夜發生太多事了。”
“好複雜。”王傳明也感歎道。
“真相並不複雜。”界心鳴反駁道,“如果不是你們故意隱瞞,真相也不會被掩埋十三年。”
幾乎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與林盼盼的死有關,為了保護自己,他們拋棄了林盼盼,留她在青山間徘徊。其中王傳明還為了自己,幾次暗殺周忍冬,平添了更多困難。
“事已至此,我們開始投票吧。”界心鳴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
沒有意外,指認結束了,葛宏發被認定為凶手。
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甚至連辯解的力氣都沒了。葛浩成倒戈之後,他就沒有機會了。
路駿和王傳明抓住葛宏發,把他架了起來。
“放開我!我可以給你們錢!我把家產都給你們!”葛宏發一邊掙紮一邊哀求道。
葛浩成拿來了農藥:“既然玩了遊戲,就要遵守規則,等拿到交通工具的線索,我們會第一時間為你催吐,你還有機會。我相信幕後之人會守諾的,因為他隻說了讓真凶喝下農藥,沒說不可以吐出來。”
葛浩成將農藥遞到葛宏發嘴邊,葛宏發避無可避,拿起藥瓶,將劇毒藥水一飲而盡。他張大嘴,以示自己已經喝完。農藥具有腐蝕性,葛宏發的口腔和喉嚨被燒灼得一塌糊塗。
葛浩成依言拿來水,往葛宏發嘴裏灌,用土法給葛宏發洗胃,但這個措施隻起了安慰作用。在隨後的日子裏,葛宏發會漸漸虛弱,最後死亡。
“好了,葛宏發已經喝下百草枯了。召集我們的人可以站出來了。”路駿說道。
沒有人出來承認。
王傳明緊張地問道:“難道我們都被騙了?召集者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我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殺光我們?”
路駿怒道:“不要再瞎說了,我們一定漏了什麽。”他拿出那封信,又一字一句地看了起來。
周忍冬撿起地上的農藥瓶子:“你們看看這瓶子上麵好像有字。”
界心鳴從周忍冬手裏接過瓶子,發現內壁上刻了字,由於藥水是深色的,隻有倒光藥水,內壁的字才會顯示出來。
車子在村東原劉家地窖。
劉家不大,就算地窖擴過,也塞不下兩輛車子和四輛摩托吧?帶著這個疑問,他們帶著葛宏發趕到了村東劉家,將碎石、殘磚、野草清理掉,打開地窖,裏麵停著一輛老舊的麵包車,似乎快報廢了。
王傳明溜下去檢查了車輛的狀況:“車鑰匙就在車上,油箱是滿的,破是破了點,但足夠把我們帶出去了。”從一開始,山鬼就不打算把他們原來的車還給他們,而是準備了一輛報廢車作為他們離開白水村的交通工具。
這個布置應該在幾個月前就做好了,地窖上方蓋著木板,木板上又堆了殘磚、碎石,加上自由生長的野草藤蔓,徹底遮蓋了痕跡,而他們之前一直想通過新痕跡找到交通工具,自然就失敗了。幕後之人甚至在後麵挖出了一段斜坡,他們清理掉障礙物後,就能把車推出地窖。
六人擠上報廢車。方向盤的位置上積了灰塵,儀表盤上放著一張紙,紙上畫了簡單的路線圖,讓他們不要往黑水川走,橋已經被炸斷了。
王傳明開車,終於把他們帶離了這個絕地。葛宏發麵色發白,緊閉著雙眼,氣若遊絲,不時地發出呻吟,也不知道是否能撐到醫院了。
“唉,可惜我的車找不回來了。”葛浩成感慨道,“我可沒有多餘的錢再買一輛摩托。”
“命比車子重要。”路駿說道,“快走,快走。”
他們把奄奄一息的葛宏發送進了醫院,沒有驚動其他人,悄悄地離開了醫院。
風雨欲來,重重的陰雲壓在上空。他們再沒有寒暄的心情,各自作別,好像要在大雨傾盆之前趕緊逃離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