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心鳴在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四個小時。
一路上,好幾個廢棄的村莊從車窗外一閃而過。村民幾乎搬走了一切可用的東西,小道上堆滿了雜物、垃圾,有一些房子的門窗都被拆下來帶走了,隻留下空****的屋子,宛如被剜去眼睛的盲人。風從這些廢墟中穿過,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瘦骨嶙峋的狗在角落遊**,也許它們本身就是流浪狗,也許是被遺棄了。界心鳴的車從它們身邊駛過,它們立刻跑散,躲進了廢村的陰影裏。
路邊的景色飛快向後掠去。十三年沒回來了,界心鳴靠著記憶總算找到了路。小礦山已經完全變了樣,曾經的不毛之地終於再度萌發生命,長滿了野草。
山腳下不遠處就是界心鳴待過十八年的村子—白水村。
這是個僅百戶的小村子,一度因為煤礦而興盛。白水煤礦規模雖然小,但效益不錯,村裏的馬路、別墅、商店就是在那時建造的。隨著煤礦開采殆盡,村子也迅速衰落,青壯年隻能外出工作,留下老弱病殘在村中守著不多的田地,隻有破敗的洋樓和礦工宿舍等建築在述說著白水村曾經的輝煌—如流星、如曇花一般輝煌。
界心鳴把車停到學校門口。
校門口已經停了兩輛摩托,看來在他之前已經有兩個人到了。村裏的學校不僅是小學,也是中學,白水村裏一共也就二三十個孩子。從前,學校就一間棚屋,一位老教師負責所有的教學工作。如果要上好一些的學校,學生就不得不每天走上二三十裏路去附近的大村子讀書。
村裏開了煤礦後才建了相對正規的小校舍。界心鳴他們這代人都是在小校舍長大的,至於高中、大學,那些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疇之內。村民們大都短視,認為念書沒有多大的意義,隻要能識字,能看懂機器的使用說明,不至於當個睜眼瞎就行,讀再多書又能去哪兒?哪裏還有比在礦上幹活更好的安排?
界心鳴也是這樣,在村裏讀完,又去鎮子上的職業學校混了兩年,一滿十八歲就上礦了。
不遠處傳來引擎斷斷續續的轟鳴聲,界心鳴收斂了思緒。
又有人來了。他順著引擎聲,往村子裏走去。
風穿過破敗、空****的街道,吹到人身上,帶走絲絲熱量。山裏的氣溫本就比外麵低,走在路上,界心鳴有些後悔沒帶一件外套過來。
就在下一個轉角,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界心鳴麵前。
界心鳴反應不及,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他靠著牆站穩身子,一看,來人是個滿臉是血的女人,眉眼間還有些熟悉的感覺。
“你是小界?”女人問。
“你,你是?”界心鳴試探著問道,“你是忍冬姐嗎?”
女人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周忍冬和界心鳴是同級生,比他大一歲,他們曾在一起上學,之後又一起工作。
界心鳴一臉驚訝:“你這是怎麽回事?”界心鳴上前兩步,才發現周忍冬頭上好像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臉,不過現在已經幹透。她身上也有幾道口子,連帶著衣服也髒兮兮的。
周忍冬回答道:“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界心鳴好奇地問:“你怎麽來的?”
“騎了摩托。”
摩托是農村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價格低廉,能適應大部分地形。比起汽車的“鐵包肉”,畢竟是“肉包鐵”,山路又崎嶇,萬一出了意外,確實容易受傷。
界心鳴有些驚訝地說:“我以為你會和傳明哥一起來。”
聽到“傳明哥”三個字,周忍冬的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被戳到了痛處。界心鳴一愣,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是啊,十三年過去了,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當年被所有人祝福的情侶可能早已分道揚鑣,由愛人變成陌路,甚至是仇人。
想到這裏,界心鳴有些尷尬,他再度試探著開口:“忍冬姐,要不你來我車上包紮一下?我帶了點藥。”
“好吧。”周忍冬點了點頭,跟著界心鳴到了學校門口。
她看到界心鳴開來的汽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你都開上車了,看來成大老板了呀。”她的語氣中沒有惡意,隻有單純的調侃。
從前周忍冬喜歡變著法逗界心鳴,那個時候界心鳴總會被捉弄得不知所措。時過境遷,現在的界心鳴已經不會再對這些玩笑話感到無措了。
界心鳴擺了擺手,苦笑著說道:“是我租的。”
“租車也大氣呀。”
“不大氣,我就是貪圖方便才租了車。”界心鳴打開車門,從後座拉出一個大背包。
界心鳴知道要來白水村廢墟,特意準備了這個大包,包內有GPS設備、應急藥物、繃帶、打火石、壓縮軍糧等物資,以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他把消毒藥水和繃帶遞給周忍冬,周忍冬接過來,笑著道了聲謝,花了十多分鍾簡單地包紮了傷口。
“要不我們也進到學校裏看看吧。”界心鳴提議道。來了這麽久,還不知道那兩輛摩托車的主人是誰。
周忍冬點了點頭。
兩人結伴進入學校,校舍是兩層小樓,低年級在一樓,高年級在二樓。他們踩過枯枝敗葉,走進樓裏。
界心鳴喊了幾聲:“有人嗎?”
一樓沒有人。
“他們會不會到其他地方去了?”周忍冬問。
“我上去看看吧。”界心鳴說道。
界心鳴一個人踏上樓梯,往上走去,正到拐角處,麵前忽然竄出一個黑影。沒錯,又是一個黑影,而且這個黑影正衝他而來。界心鳴一驚,下意識地後仰,多虧他牢牢抓住一旁的扶手,才沒有跌下樓梯。
“這不是小界嗎?”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界心鳴搞不明白為什麽這些故人都喜歡用這種方式出現,非要嚇他一跳似的。
那個黑影牢牢抓住了界心鳴,界心鳴看著這張熟悉的麵容,吐出了一句話:“好久不見啊,傳明哥。”
王傳明也同界心鳴記憶中不同了,原來那個高大威猛的漢子,也變成了一個有些發福的普通中年人。他見到界心鳴身後的周忍冬,臉色微變,別過臉去,好像有些尷尬。反而是周忍冬大大方方地跟王傳明打了一聲招呼。
王傳明身後還有一人,是路駿。路駿看到界心鳴後眼神有些閃躲,界心鳴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路駿是林盼盼的戀人,但林盼盼死後,路駿的表現最讓界心鳴失望。界心鳴原以為這次聚會可能是路駿為破解林盼盼死亡之謎而舉辦的,但看他的樣子,界心鳴覺得自己想錯了。四人碰了麵,尷尬地打完招呼,陷入沉默中,呆呆地站在樓梯上。
最後還是周忍冬開口打破沉默:“你們剛才在樓上幹什麽?”
王傳明保持著沉默,還是路駿回答道:“我們在看老教室。”
說起老教室,周忍冬和界心鳴也心生興趣,想回味下青春時光,四人便往老教室走去。校舍這麽好的房子就此荒廢,真的太可惜。當年村裏修校舍用的都是好材料,廢棄了這麽久,還像模像樣的。牆麵雖然有些泛黃,但牆皮幾乎完整。他們待過的教室甚至與他們記憶中沒有多大區別,隻是朝北的窗戶破了一大塊,一根槐樹的枝丫鬼使神差地伸進了教室裏,半死不活地耷拉著。
界心鳴掃了一眼,立馬找到了當初他用過的桌椅,書桌上刻了十八九個歪歪扭扭的“早”字,其中一個還是界心鳴刻上去的。看來這是所有小孩的壞習慣。
現在露麵的,包括界心鳴在內已有四人,當初與他同屆的共有七人。七個人,一個年級一個班。這對大城市的人來說可能有點難以想象,但白水村的人口不多,在未開采煤礦前隻不過是個貧瘠的村莊,就算有新生人口,也多被帶到外麵。等煤礦發展起來,人口擁入,孩子的數量才多了起來。界心鳴記得他們下一屆就有十六個人了。
隻不過他們七個人再也無法聚首,因為林盼盼已經死了。
沒過多久,外麵響起了汽車喇叭聲,除了界心鳴還有別人開車前來。眾人走出教室,來到大馬路上,看到了另一個久違的朋友—葛宏發。
路駿看他車內隻有一人,便問道:“你堂弟浩成呢,他沒來嗎?”
葛宏發搖了搖頭,語氣冷淡地說:“我不知道他。”
“你沒和他一起過來嗎?”界心鳴疑惑。以前,葛宏發、葛浩成這對堂兄弟親近得就和孿生兄弟一樣,整天待在一起。十多年過去了,他們也分道揚鑣了嗎?
葛宏發還是那麽冷淡:“他都沒有和我說過他要來。”
“那你知道他的電話嗎?”界心鳴道,“想辦法給他打個電話吧。”
葛宏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這裏沒有信號,打不出去。”
王傳明歎了口氣:“那就麻煩了。”
他們正想著,葛浩成就出現了。他從礦山上跑下來,穿著常見的深褐色工裝,腳踏一雙髒乎乎的膠鞋,臉上堆滿了笑意,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你們都圍在一起幹什麽?走吧。”葛浩成道。
人齊了。
六人當中,隻有周忍冬是女性。路駿年紀最長,三十四歲,界心鳴最小,三十一歲。
麵對葛浩成熱情的招呼,眾人神情頓時有些微妙。最後,還是王傳明開口問道:“去什麽地方?”
“去礦上啊。”葛浩成回答道,“上麵有準備好的食物。”
“對了,你怎麽來的?”界心鳴問道,“我們怎麽都沒碰見你?”
“騎著我的破摩托一路顛過來的。車就停在自家院子裏。”葛浩成瞥了葛宏發,“我和某些暴發戶不一樣,買不起車。”
葛宏發沒有理會葛浩成的挑釁,自顧自地抽起香煙來。眾人交換了下眼神,跟在葛浩成身後,往礦上走去。
界心鳴沒想到聚會的召集者居然會是葛浩成。雖然當年他們幾個人關係都不錯,但隱隱中也有親疏,葛浩成算不上界心鳴和林盼盼的密友。界心鳴將疑惑暫藏心底,埋頭前進。
山路有些陡,十多年前修整好的路麵已經破敗,坑坑窪窪的,裂縫中生滿雜草。本來為了運礦,從礦上到村子間還有一段小型鐵軌,他們以前也借著鐵軌上的貨車上下工。現在鐵軌已經被扒走,甚至連爛枕木都被村裏人搬走當柴火燒了,隻剩下當時鋪著的路基。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鍾,六人才走到礦上。白水村的煤礦屬於中小型煤礦,開采條件差,儲層薄,不能使用先進的綜采設施,隻能在山上開了無數的洞,仿佛有一隻惡獸在山上啃了數年,把青山糟蹋成了這副模樣。這些礦洞不會輕易消失,經年累月後,邊緣處生出雜草,用綠意掩飾了大山的“傷口”,這讓礦洞附近的花草看起來就像是大山傷口化膿淌出膿水,有一種別樣的觀感。
這不是什麽好事,被花草掩蓋的礦洞更顯危險,曾經發生過好幾起村民失足跌落礦洞的意外。一想到這兒,界心鳴的心又變得不平靜起來。
當初匆匆了斷的案件其實不隻有山鬼作祟一說。年輕一輩大多不信鬼神,有人便猜測林盼盼是意外跌落礦洞才導致身亡的。界心鳴也曾拿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但始終無法回答一個疑問:林盼盼為何要在半夜隻身一人前往礦區?
“吃的喝的,就在前麵工棚裏。”葛浩成的聲音打斷了界心鳴的思緒。
界心鳴收心,朝葛浩成指的方向看去。說是工棚,其實是一排水泥房,包括休息室、更衣室、醫療室、倉庫、配電室、廁所等。其中倉庫麵積最大,葛浩成說的食物和飲料就在倉庫內。
五人跟緊葛浩成的步伐走進工棚倉庫,裏麵已經被清理幹淨,地麵上甚至鋪了一塊淺綠色的塑料布。靠門的地方有一個烤架、一箱啤酒和兩桶純淨水,還有四個泡沫箱,掀開蓋子,可以看到各種食材和調料。看來葛浩成準備讓他們在這裏燒烤。
天花板上麵沒有清理幹淨,還掛著些蜘蛛網,當年的警示標語、規章還貼在上麵,隻是紙張已經發黃發脆,不少字也不見了蹤影。
1.認真進行安全交接班製度,開好█ █安全會,明確任務。
2.入坑做到四█、█禁止。
3.進入工作麵,拉亮照明█ █查安全和通風,做到三檢查、三清楚。
4.啟動電氣設備:必須檢查設備是否完好,█ █區域是否存在人員。
當年,他們都背過這些條例,不過是拿來應付上麵檢查的,白水煤礦的礦區本來也不規範。比如,一般工業上生活用電與生產用電是分開的,但像白水村這種小煤礦,一切都沒有那麽講究。礦區用電隻有一路進電,工棚設了一個總配電箱,然後各處設了分配電箱,電氣設備就近接入分配電箱,礦區的用電全是這樣混用的。
“這個是什麽?”界心鳴指著牆上詭異的塗鴉,問道。
牆上畫著一個奇怪的鬼頭,半浮在空中,露出猙獰的表情,尖牙宛如匕首一般,令人膽寒。
王傳明說道:“好像是……山鬼?”
界心鳴皺起眉頭:“什麽人畫的,有病嗎?好端端畫個山鬼頭在這裏。”
“不知道。”路駿說道,“搞不懂現在年輕人的想法,把這些神神鬼鬼當作潮流。”
界心鳴不喜歡這個塗鴉,它讓他想起了林盼盼的死。
這個時候,葛浩成彎腰從箱子裏拿出幾瓶啤酒,依次咬掉瓶蓋,遞給王傳明,王傳明又把啤酒轉交給了其他人:“別愣著,開始燒烤吧。”
其他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般,不再理會山鬼塗鴉,轉身開始處理食材。這裏的食物大部分都是半成品,隻需要用礦泉水洗淨,切好,穿在扡子上即可。
在這個過程中,界心鳴感覺到了彼此之間的隔閡,比如王傳明在盡可能躲避周忍冬,路駿在躲避自己,葛浩成和葛宏發互不搭理。在閑聊中,大家也都透露出了自己的現狀。
首先是他自己。他離開礦上繼續去讀了幾年書,現在在遷江縣一家外貿公司做會計,至今未婚。
煤礦倒閉後,王傳明則去鎮子上找了一份貨車司機的活兒。他不跑長途,隻是在鎮子間拉貨,生活還算穩定。他結過婚,妻子因病去世,沒有孩子。
周忍冬在另一個鎮子結了婚,和老公開了一家小超市。
葛浩成是一個小包工頭,承接一些小項目,賺些辛苦錢,還沒有成家。
葛宏發結束礦工生涯後向親朋好友借了錢,做起木材生意,十來年,他的生意一直不錯。不像界心鳴,他那輛車就不是租的,而是買的。他已經成了家,但也沒有孩子。看起來,葛宏發是他們當中混得最好的一個。說不定正是因為葛宏發混得最好,卻沒有提攜葛浩成,所以葛浩成才對葛宏發有意見。
路駿在水電公司工作,據他所說,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職員。
火點起來了,葛浩成拿起烤串,刷上油和調料,放到了烤架上。“好了,為了我們的重逢先幹一杯吧。”趁著烤串還沒熟,葛浩成舉起了啤酒。周忍冬和界心鳴拿了一次性紙杯,其餘人都是直接對瓶吹。
可能是因為在山裏放了一段時間,啤酒的溫度很低,一股寒意從口腔順著喉嚨灌入腹部,界心鳴緩緩打出一個酒嗝。
啤酒雖然沒什麽酒味,但是苦澀、冰冷,他在外麵跑了這麽多年,因為應酬喝了那麽多酒,至今還沒習慣這股子味道。但這酒又不得不喝,仿佛喝了酒,他們幾人就能穿越時間,變回原來的狀態。這是一種大腦被麻痹的幻覺,一旦清醒過來,隻會更加無奈。
酒過三巡,他們吃了不少烤串,彼此也都放開了點。“你現在還不吃香菇嗎?”王傳明問葛宏發。他發現葛宏發拿的烤串都是沒有香菇的。
葛宏發灌了一口啤酒:“對,我一直沒改這個習慣,就是覺得香菇有怪味,聞到都覺得惡心。”由於這個偏食的壞習慣,葛宏發小時候可沒少挨父母的揍。葛浩成那時處處學葛宏發,甚至連偏食這個習慣都學。現在界心鳴注意到,葛浩成一邊幫忙烤肉,一邊也吃得不亦樂乎,他吃的一些烤串裏就有香菇。
“我們還是閑話少說,直入正題吧。”界心鳴開口問道,他頓了下,吞下一口唾沫,“今天我們再相聚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出我姐姐死亡的真相。浩成哥,你有什麽新發現?快點告訴我們吧。”
“什麽?”葛浩成驚得打翻了自己手邊的啤酒,一臉驚訝地望向界心鳴,“你是不是喝多了?你在說什麽啊?”他的表情不似作偽。
“就是我姐姐林盼盼的死。”界心鳴解釋道,他注意到每個人的麵色都有變化,便問葛浩成,“你召集我們來,難道不是因為這件事嗎?”
葛浩成急忙反駁:“不是,不是我召集你們的啊。”
“這些吃的不是你準備的嗎?”界心鳴追問。
“不是我準備的啊。”葛浩成解釋道,“是我收到的信上說這裏放了食物和酒,讓我幫忙處理下。我是騎摩托車來的,哪裏帶得了這麽多東西。而且……”
“而且什麽?”界心鳴問道,他覺得他們仿佛陷到一個巨大的陷阱裏了。
“而且明明是你召集我們的。”葛浩成說道,“我收到的信,落款是你,字跡也是你的字跡。你說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了,趁著蓄水這個時機好好聚一下。”
“我沒有給你們寫信,我收到的信是匿名的。”界心鳴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他身上,他趕緊從懷裏掏出那封信,還沒來得及給其他人傳閱,“撲通”一聲,周忍冬毫無預兆地摔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忍冬姐,你沒事吧?”界心鳴問。
周忍冬掙紮了一下,似乎想爬起來,但失敗了,趴在地上暈了過去。界心鳴大愕,想去扶周忍冬,可剛一低頭,就感到天旋地轉。他踉蹌了幾步,也摔倒在地。一片眩暈中,界心鳴掃見其餘幾人也都有了反應。
“我們被下藥了。”界心鳴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中計了!
此時,幕後黑手收網,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界心鳴眼前一黑,接著渾身發軟,勉強支撐的兩臂被抽空了力氣。他再也控製不住身體,倒了下去。身旁的葛浩成也已經毒發倒地,一動不動。界心鳴強撐著身子,想往葛浩成那邊爬去,確認他是否真的暈了。僅差半步,界心鳴輸給了毒素,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耳畔最後聽到的,是路駿和葛宏發驚慌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