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裏就像天邊的雲,總感覺離得我太遠,和其他的城市一樣,不過異鄉罷了。然而,這朵雲也會倏忽而來,不由分說令你前去,一頭紮進滿洲裏的懷抱,滿是異域風情,滿是藍天白雲,滿是遼闊大地,滿是熱情似火,滿是無邊掛牽。

帶著錫林郭勒大草原肥美綠茵的清香,邁開柳蘭花瘦勁有力的腳步,咂吧著手扒肉鮮嫩悠長的滋味,極不尋常地實現了與滿洲裏四十多年一遇的親密接觸。

滿洲裏的建築物是邊城多元文化長年融匯的結果。在城市建築布局的設計上,處處可見管理者的用心。既有漢族現代化居住主體建築,又有蒙古族傳統文化空間,更有俄羅斯族哥特式娛樂場所。尤其是或尖頂或圓頂或平頂的光彩奪目的俄羅斯建築物,是吸引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人群的磁石。遠赴異國他鄉的俄羅斯商人找到了家的極致溫暖,接踵而至的內地遊客找到了異域的不盡活力,笑迎國內外遊客的邊城人找到了曆史坐標上的無限榮光。邊城是東亞大窗口,聯通中俄蒙及歐洲國家的商貿往來,正是因為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人們的和睦相處、世代綿延,同呼吸、共命運,才確保了這個大窗口的安靜、有序與祥和。我無懼坦露自己的無知,第一次知道了一個叫套娃的俄羅斯藝術品。用椴木做成的娃娃,一個套一個,一層套一層。當你把美輪美奐的大娃打開時,一個同樣美輪美奐的小娃跳入你的眼簾。這些大小不一、笑逐顏開、充滿生機的男娃女娃朝你跑來,講述他們憋了很久很久的新發現與老故事。我仿佛看到了我9 歲的兒子頑頑在朝我奔來,告訴我他在大連踢球時那段**似火的美好光陰。我靜靜地踱入了套娃廣場,深深地潛入了套娃腹地,慢慢地迷失了基本認知。周遭的西方人物名畫,腳下的俄式金邊瓷磚,頭上的盤旋深邃穹頂,迎麵的異域金發藍眼,讓我瞬間切換於賓館、教堂、劇院等不同的社會空間中,吮吸著前所未有的生命精華。

滿洲裏的雲天是邊城特殊氣候年年協商的結果。

滿洲裏是中溫帶大陸性草原氣候,冬季寒冷漫長,夏季溫涼短促,似乎沒有柔情似水的春天,似乎也沒有溫情脈脈的秋天。人們裹著肥厚衣服曆經7 個月的供暖後,才可以讓空氣和陽光與自己肌膚相親,這種相親是純潔無邪的,是情深意長的,是饑渴難耐的。這個時候,唯有遼闊的藍天,唯有悠悠的白雲,唯有曆曆的晴天,才能匹配並滿足這種純潔無邪、情深意長與饑渴難耐。這個時候,天邊的鴻雁來了,他們帶來了親人、愛人與友人的牽掛與祝福。在蔚藍的天空裏,在潔白的雲朵裏,在柔軟的北風裏,鴻雁用他們藝術的翅膀,精心繪製出世間萬象。時而是一家人暢享天倫之樂的“人閑桂花落”歲月,時而是一對戀人耳鬢廝磨的“兩情若在久長時”朝暮,時而是一群朋友久別相逢的“天涯若比鄰”時光。這個時候,我來了,來的是如此不經意,如此陌生,如此匆促。在邊城最好的時代裏,在邊城最好的季節裏,在邊城最好的雲天裏,我,一個陌生的研究者,來尋找一個陌生的研究對象,認識了一群陌生的從業者。一兩天的來回,幾千公裏的穿行,結識了一撥一見如故的朋友。恰似那天邊的驚鴻一瞥,但卻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刻在藍天上,透入白雲中。我希冀著我的兒子,能承繼這遼闊的友情,拓展出藍天白雲般的親情與愛情。

滿洲裏的熱情是邊城各族人民初心不變的結果。

邊城是呼倫貝爾大草原的腹地,寫邊城,不能不寫這裏的草原,不能不寫這裏的人。邊城的草確乎沒有錫林郭勒大草原那般肥美、那般豐沛、那般婀娜,但他卻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堅強、如此的雄壯。在夕照金光的映襯下,邊城草原洋溢出無邊的大氣與豪邁,這種大氣與豪邁沿著地平線急速奔馳,暈染了中俄蒙邊界,擊中了三國人民友誼的心弦,奏響了中俄蒙人民友好交往、和睦相處、共同繁榮的時代高歌。我站在金色的草原上,沐浴著金色的陽光,品味著金色的人生。滿洲裏電視台的王台長用他專業並高超的攝影技術,為我留下了“亂雲飛渡仍從容”的偉岸形象,也讓我從此對邊城留下了念茲在茲的無窮思念。邊城人民的熱情在飯桌上達到無可替代的**,滿桌盡是綠色盡是生態,草原上自己種的瓜果蔬菜端上來了,草原上自己養的雞鴨鵝端上來了,草原上自己養的手扒羊肉端上來了,滿嘴的青菜香滿嘴的肉鮮味,沿著我的味蕾,沿著我的氣管,沿著我的食道,沿著我的血管,無比溫和地讓我融化了。融化在邊城的美食中,融化在邊城的雲天中,融化在邊城人民隻有初心沒有盡頭的熱情中。音樂響起來了,《滿洲裏日報》的李總和趙主任為我們奉獻出草原上最美的歌聲。《陪你一起看草原》《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鴻雁》等經典旋律緩緩響起,我不可自拔地走心了。熊熊燃燒的篝火中,我真切地看見了邊城的本色:邊城不僅很努力,而且不孤獨,他是各國人民往來的樞紐,他是藍天白雲金色草原的聖土,他是孤獨者向往的精神家園,他是永不沾邊的邊城。

(本文原載於《內蒙古日報》2019 年8 月16 日,《重慶日報》上遊新聞、《滿洲裏日報》社《草原新絲路》期刊33 期作為卷首語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