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往往有驚人的相似之處,20 世紀初期的胡適之先生提倡曆史的文學觀,他認為一部中國文學史也就是一部活文學逐漸代替死文學的曆史。由是,白話文代替了文言文而成為文學創作的語言風格。同樣,在21 世紀初的今天,伊妹兒通信方式也逐漸擠走了紙筆通信的時代而成為人們最為平常的生活方式之一。

身處電子通信時代的我,自然也成天在網上收發郵件,並樂此不疲。偶一日,如獲至寶地探聽到了傾慕已久美人的伊妹兒,便衝向網吧……然而,一封封熱血沸騰的情感郵件換來的卻是讓人沮喪的回信:“尊敬的劉先生,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n 封郵件了,為了尊重你起見,我還是大概看了信的內容,我總是納悶,你們這些先生們難道就沒有其他可說的話了嗎,怎麽都是一樣的內容呢?順便奉上一言,上網收費還是挺貴的嘛,現在街上還有那麽多乞丐,如果先生覺得錢無處可花,去獻獻愛心倒不失為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本想借光線電子聯就與美人的神經,然而卻猶如一個破碎的魂靈和水晶一樣,我萬丈的情焰頓時熄落下去。我試著再發了幾個伊妹兒,但就像泥沉大海、沙流漏鬥,竟毫無聲息。在恨恨不已之時卻難忘卻美人的盈盈笑臉,不經意間,滿腔憤恨卻又煙消雲散了,這時嘴裏不忘迸出幾個字:死丫頭、臭丫頭。

晚上,無聊地翻著適之先生的傳記,對他老人家的思想和才學慨歎了一番。突然,我被幾段記敘吸引住了,適之先生是一個思想前衛但又恪守舊道德的矛盾體,他向往愛情自由,但最後卻與母親在他13歲時就給他定了親的小腳女人江冬秀結婚,並相伴一生。然而,適之先生畢竟不是純粹道德主義者,他在上海讀中國公學時就逛了10 多次窯子。不過,我還是歎服其在美留學時與韋蓮司女士的一段情緣,好一個適之先生,與韋女士會麵隻數次,一年中寫信就達百餘封。曾寫過“中國女子地位高於西方”的胡適一下霧失樓台,月迷津度,陷入國際情場,由此可見紙筆通信的威力。

受此啟發,我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時日,提筆捉管,把自己的情感注入芳香怡人的信箋上,折騰到天微發亮、信紙丟滿紙簍的時候,我終於兩眼通紅地在信的末尾寫上淩晨× 點字樣,再把信紙折疊成心形,最後工整地寫上幾行字:雲小姐親收。

半個月後,正當我非常絕望、百無聊賴地在網上漫遊時,忽然發現美人回我的伊妹兒,上麵寫道:“這是我多年來收到的第一封比較特別的信件,很有意思,請保持聯絡。”我欣喜若狂地回了郵件,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回信。無奈,我隻好在一個同樣夜深人靜的晚上試著再炮製了第二封書信,很快,又在網上收到美人的郵件,這次寫道:“你還未領會我的意思,與你明說了吧,我隻用電子郵件回你的來信,但不回你的伊妹兒。”

就這樣,當我糊裏糊塗地終於擁得美人歸的時候,問她為什麽隻對我的書信作答。美人莞爾一笑,答曰:“我是一個書法愛好者,但自己的字寫不好,不過特喜歡你的書法,上網時玩味你的信箋可以疏解疲勞。”

我愕然……

(本文原載於雲南日報報業集團《春城晚報》2004 年6 月12 日1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