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的街道上,方鎮海緩緩地駕駛著汽車。副駕駛的座位上,方美真頭戴著耳機,雙眼緊閉,腦袋和雙腿都隨著音樂的節拍不斷晃**著,一副深深陶醉的樣子。

方鎮海忍不住說:“你啊,應該多跟人家小倩學學!看人家多自覺,多讓家長省心!”

方美真摘下耳機,不冷不熱地回答:“老爸我提醒您啊,千萬別老拿我跟別人比了,我心裏會有陰影的!您不希望我將來變成一個自卑的人吧?”

方鎮海瞪著眼睛看了一眼方美真,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女兒突然把耳機摘下來說:“老爸啊,我看您也快有心理陰影了!人家都說沒有女人的男人會心理變態的,您找個女朋友吧,我不幹涉你們。”

“越說越不像話了你啊!你才多大?這是你該管的事情嗎?”方鎮海一把把耳機又塞到方美真的耳朵上:“快給我閉嘴吧你!”

當肖小月和杜浙南敲開陸青家門說明身份和來意後,可想而知,心地單純善良的丁麗芬,會是怎樣地驚訝。

丈夫陸青已經失蹤三天了。這三天,丁麗芬是度日如年。三天前,丈夫單位領導打來電話詢問陸青的去向時,丁麗芬就有強烈的預感:丈夫出事兒了。雖然單位領導別的什麽也沒說。

丁麗芬把肖小月和杜浙南讓進房間,無力地坐在沙發上,眼神清澈地看著他們兩位,開口問道:“需要我做什麽嗎?”

肖小月對這個沉靜的女人很有好感,溫和地說:“我們奉命要對你們家進行搜查,您能把家裏所有的抽屜和櫃子打開嗎?”

丁麗芬默默地站起身,把所有帶鎖不帶鎖的抽屜和櫃子全都打開了,柔聲說:“護照、存折,都在最下麵的抽屜裏。你們自己看吧……”

陸小倩的房門輕輕地打開了,她站在門口,仇視地看著肖小月和杜浙南。

杜浙南把護照和存折翻出來,肖小月在一份暫扣物品清單上逐一登記,之後放進證物袋。

陸小倩跑過來質問正打開一個個抽屜的杜浙南:“為什麽要搜查我們家?”肖小月看著陸小倩和氣地說:“孩子,我們是檢察院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丁麗芬趕緊製止了女兒說:“小倩,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兒?叔叔阿姨在工作。你先回自己房間去。”小倩不願走,丁麗芬硬把她推回了自己的房間。

丁麗芬跟著女兒進了女兒的房間後,女兒問:“媽,我爸到底是怎麽了?”丁麗芬把女兒摟在懷裏說:“小倩,我也不知道你爸爸出了什麽問題,但檢察院的既然來搜查,那就讓他們搜好了,反正咱們家裏就這麽點兒東西。再說,我相信你爸爸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小倩說:“那你問問方叔叔不就知道了嗎?”

丁麗芬說:“對,媽媽明天就去問問他。”

丁麗芬從女兒的房間出來,站在旁邊一言不發,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肖小月站在客廳裏,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幹淨整潔的家。她的目光掃過書櫃的花瓶,落在陸青一家三口的合影上。相片中,丁麗芬的脖子上戴了一串很漂亮的紅寶石項鏈。肖小月收回目光,看向丁麗芬的脖子,一串同樣的項鏈,在丁麗芬高領的襯衣裏隱隱閃亮。

“丁女士,您脖子上的這串項鏈能取下來嗎?我們要帶回去檢查一下。”肖小月和氣地說。

“可以。”丁麗芬低下頭,雙手伸到脖頸後解開項鏈,又回手從抽屜裏取出一個首飾盒,把項鏈裝進去遞給肖小月。

肖小月打開首飾盒看了看,蓋上盒蓋遞給杜浙南。丁麗芬看著這一切平靜地說:“這是陸青給我買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不過,這是假的,真的我們也買不起!”

肖小月說:“對不起,丁女士,一切可能的證據我們都要搜集。”

丁麗芬遲疑了一下問:“能告訴我,陸青他犯什麽錯誤了嗎?”

肖小月看著她善意地笑了笑說:“對不起,事情還在調查中,具體我們也不太清楚。”

方鎮海知道丁麗芬一定會來找他。果不其然,肖小月和杜浙南去過她家的第二天,她就來檢察院了。

方鎮海征詢了趙海平的意見,趙海平點頭同意了他和丁麗芬見麵。方鎮海把丁麗芬帶進會客室,趙海平在另一個房間打開了會客室的監視器。

丁麗芬一見方鎮海就問:“鎮海,你告訴我,陸青他是不是犯什麽錯誤了?你們反貪局的人為什麽去我家?”

方鎮海給她倒了杯水勸道:“麗芬,你先喝口水,別著急。”

“我能不著急麽?”丁麗芬把水杯挪到一邊,急切地問:“鎮海,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們是好朋友,老陸四天沒有消息了,他沒跟你聯係嗎?是不是他出什麽事兒了?”

方鎮海看著丁麗芬,艱難地說:“麗芬,你別問了,正因為我和老陸的朋友關係,按照我們的回避製度,老陸的案子我必須回避。”

丁麗芬聞言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方鎮海又說:“我現在和你見麵,也是請示領導經過批準的。所以,我現在隻能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跟你談話。”

丁麗芬不耐煩地說:“你跟我說,陸青他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方鎮海口氣盡可能放鬆地說:“麗芬,我說了你可千萬別著急。陸青單位的人,舉報陸青貪汙公款並攜款潛逃。”

“什麽?這絕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家陸青絕不是那樣的人。”丁麗芬一聽就急了。“鎮海,你和陸青這麽多年的朋友了,陸青是什麽人,你還不了解嗎?他是那種貪錢的人嗎?我們家什麽經濟狀況,你也是知道的呀!”

“麗芬,你先別著急。作為朋友,我也不相信陸青會做那樣的事。”接著,方鎮海又遲遲疑疑地問:“麗芬,最近一段時間,陸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嗎?”

丁麗芬想了想說:“他最近一直有點兒心神不寧,魂不守舍的。我問他怎麽了,他說前些日子他們老家的一個人,到他們公司去找他,說他母親腰摔傷了。我以為真的是他母親腰摔傷了,他心裏著急。可我讓他給家裏打個電話先問問情況,他又不打。我要打,他也不讓我打,他說他最近抽時間回去一趟。我這兩天給他家裏打過電話了,家裏說他根本就沒有回去過,他母親也沒有摔傷那回事兒。可誰知道他會出這種事兒。”

方鎮海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麗芬,我知道你們家裏的財權是你掌握著的。你告訴我,老陸有沒有拿回來過跟他收入不相符的錢?”

一聽方鎮海這話,丁麗芬生氣了:“鎮海,你什麽意思呀!難道你真懷疑陸青貪汙公款?你們反貪局的人已經把我們家的存折,還有陸青送給我的唯一一件首飾——那條假紅寶石項鏈拿走了。存折上一共就隻有不到十萬元,那是我們每月從工資裏省出來的。貪不貪汙,你看看不就明白了?”

方鎮海連忙說:“不,不是。麗芬,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我也不希望陸青有什麽事情。可既然有人舉報,我們就得查清楚,而且隻有這樣,才是證明陸青是否清白的唯一方法。”

丁麗芬終於忍不住了,淚水順著麵頰往下流淌。

方鎮海隻好安慰她說:“你先別著急,假如老陸跟你聯係,你最好還是勸勸他,讓他回來把事情說清楚。”

丁麗芬霍地站起身,氣呼呼地走了。方鎮海把丁麗芬送到門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發呆。

趙海平過來了。方鎮海還在發呆。

趙海平問:“怎麽樣?想什麽呢?”

方鎮海轉身進門說:“唉!這兩口子!不應該呀!”

趙海平也跟著方鎮海進來坐下後說:“看來,她真不知道陸青在哪兒。”

晚上回到家,方鎮海問女兒:“小倩這兩天在學校怎麽樣?”女兒說:“她這兩天不知道怎麽了,話也不願跟我說,還自己偷偷地流淚。”

方鎮海說:“可能陸青叔叔出事兒了,你多注意注意她。”

女兒奇怪地問:“陸青叔叔?他能出什麽事兒?”

方鎮海說:“不該你打聽的事情別打聽。你最近多陪陪小倩就行了。”

方鎮海突然想起了老秦,就給老秦打了個電話約他見麵。

老秦轉業後,拿自己的轉業費開了一家洗車行。幾年下來,掙了一點兒錢。後來又引進了水循環處理係統,洗車位從剛開始的三個發展到了九個,而且還拓展了業務經營範圍。從剛開始的單一洗車,發展到噴漆、汽車裝潢,洗車行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

老秦看見方鎮海很高興,拉著他就去了街麵上的一家酒館。他說日子長沒見麵了,得喝兩口。

方鎮海心裏惦記著陸青的事兒,又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麽翻臉的,就想問清楚。

“最近見陸青了嗎?”剛一落座,方鎮海就問老秦。

“以後別在我麵前提這個人——太不仗義。”老秦一邊招呼服務員一邊不快地回答。

方鎮海問:“哎?怎麽回事兒?”

“人家陸青是領導,我這平頭百姓高攀不上嘛!”老秦冷淡地說。

“陸青可不是那種勢利小人,你別誤會了他。”方鎮海一句話還沒說完,老秦就跟他嚷嚷開了:“不是?我看他就是。什麽東西!找他是看得起他,他竟然還人模狗樣地給我打起官腔來了。”

“什麽事情讓你這麽生氣?”方鎮海問。

老秦氣呼呼地說:“鎮海,咱們這麽多年了,我對哥們兒怎麽樣,你最清楚了吧?我一複員就老老實實地幹洗車,能有多少家當?他買房的時候錢不夠,一開口就跟我借五萬。可既然自己哥們兒開口了,我二話沒有,取了錢就給他送家裏去了,連借條都沒讓他打一個。我也從來沒有催過他還錢——我知道他兩口子,那點工資,又要供房又要養孩子,過得不容易。不管怎麽說,我比他們過得要寬鬆些吧。你說我老秦對他陸青怎麽樣?可他呢?兩個月前,我有個朋友來找我,說想跟陸青他們公司合作談個項目,讓我把陸青介紹給他認識。我想這要談成了,也是他姓陸的工作業績啊。現在的話說不是叫什麽‘雙贏’嗎?於是我就張羅了個飯局,可他姓陸的居然一點麵子都不給我,當著一飯桌的人,說他從來不在私人場合談公事,要談上他辦公室去談!還勸我以後不要再做什麽肩客。”

“是掮客。”方鎮海糾正老秦。

“掮客是什麽意思?”老秦問方鎮海。

“掮客就是介紹人的意思。”方鎮海答道。

“他姓陸的要是覺得我的做法欠妥當,私下裏跟我好好說嘛,何苦當著我朋友的麵給我難堪。”老秦越說越氣。

“這是陸青沒拿你當外人看。他後來又找過你嗎?”方鎮海說。

“後來他給我打過兩次電話,我都沒接。有一次麗芬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請我去他們家吃飯,我拒絕了。這種人還有什麽可交的!”老秦說。

方鎮海說:“老秦,這就是你不對了。老爺們兒嘛,不要那麽計較。怎麽說咱們都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談工作隻有兩個場所,一個是辦公室,一個是飯桌上,但那要看是什麽工作。據我所知,隻有廚師比賽的評委,是在飯桌上談工作的,其他的工作當然要在辦公室談了。要我說呀,他這麽做是對的。現在上哪裏再去找像我們這樣的朋友呀?”

老秦歎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方鎮海看得出來,老秦的心裏也並不好過,畢竟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了。

“你今天來找我,不是來給陸青做說客的吧?”老秦問方鎮海。

“有人到我們反貪局舉報陸青貪汙公款並攜款潛逃,我就想來問問,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他。”方鎮海說。

“什麽?這絕不可能!”老秦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