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陸青偽造合同篡改單據,貪汙五十萬。至於丁麗芬說的那條假紅寶石項鏈,經過鑒定,鏈子是鉑金的,鑽石是天然鑽,價值十萬多。經過對陸青家財產狀況的了解,他們沒有其他可疑的收入。
所有人都對陸青的犯罪行為感到不可理解。杜浙南說:“這種幼稚拙劣的犯罪手段,簡直就像考試不及格的小學生,用蠟筆塗改考卷得分一樣。這陸青也算一知識分子,如此犯罪手段未免太低級,太沒知識含量了。真是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趙海平說:“存折和護照都沒帶走,說明陸青現在很可能還在國內。目前證據充足,申請批捕,馬上聯絡警方!”
陸青找到了,但當時身受重傷的他,是在西山被一群玩耍的小孩兒發現的。很快,有人給120急救中心打了電話,陸青被送進了市醫院。
方鎮海一聽說就急著要去醫院看看。趙海平對方鎮海說:“你作為陸青的朋友去看他,我沒有權力拒絕你,但你隻能以你自己的身份去。”於是,趙海平帶著人趕到醫院時,方鎮海也到了醫院。
丁麗芬伏在重症監護室門外,看著裏麵躺在病**昏迷不醒的陸青,邊哭邊抽噎著:“陸青,你醒醒。你到底怎麽了?”
趙海平走上前,輕聲地說:“丁大姐,我們是反貪局的。”
方鎮海站在旁邊,心情沉重地看著昏迷中的陸青。
丁麗芬擦了一把眼淚,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趙海平問醫生:“病人傷勢嚴重嗎?是被人打傷的嗎?”
醫生說:“看樣子不像被人打傷,更像是摔傷。”
方鎮海趕緊問:“有沒有危險?”
醫生看看他們問:“你們是他的什麽人?”
方鎮海搶著說:“是他的朋友。”
醫生說:“危險嘛,暫時是脫離了危險。你們誰去交住院費?”
丁麗芬沉默地轉身走去,趙海平示意肖小月跟了過去。
方鎮海走到趙海平麵前說:“趙局,陸青愛人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畢竟我跟他們夫妻是多年的朋友,我想我跟她溝通可能會容易些……”趙海平有點遲疑,方鎮海馬上說:“請你相信,我以黨性原則保證,不會跟她有私下一對一的接觸。再說,案卷我也沒有看過。”
趙海平點點頭說:“那好吧。”方鎮海立刻緊跑幾步,追上丁麗芬和肖小月,與她們一起來到繳費處。丁麗芬帶的現金不夠,方鎮海刷卡為陸青墊付了住院費。
“麗芬,家裏有什麽困難,你就言語一聲,別不開口啊?”方鎮海對丁麗芬說。
“丁大姐,你也別太傷心了,人救回來了就好,我們也會在這兒守著,能幫忙的我們一定盡力的。”肖小月安慰丁麗芬說。
丁麗芬一聽肖小月這話,立刻不快地說:“你們什麽意思?我丈夫人都這樣了,你們還怕他跑了嗎?我家的存折、首飾,你們不都搜回去了嘛,查出有什麽問題了嗎?我們一輩子幹幹淨淨,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至少陸青沒有告訴你,那條紅寶石項鏈是真的。”肖小月平靜地說。
“什麽?”丁麗芬一下子呆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說,“就算那條項鏈是真的又怎麽樣?陸青肯定是怕我嫌貴,所以才不敢告訴我啊!”說完就痛哭起來。
方鎮海上去勸她:“麗芬,你先冷靜冷靜。”
丁麗芬不理睬他,一直哭了有半個鍾頭才平靜下來,她眼巴巴地望著方鎮海和肖小月:“我,我應該怎麽幫陸青?”
方鎮海和肖小月彼此對視一眼,二人一臉欣慰——丁麗芬真是一個識大體的好女人。
方鎮海坐到丁麗芬身邊說:“麗芬,謝謝你。說心裏話,聽到這個事情,我也很意外,我相信陸青的人品,我不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你現在唯一能幫陸青的,就是好好配合我們調查。”
丁麗芬默默地點點頭。
陸小倩突然出現在幾人麵前。
“媽,我爸他怎麽了?”
丁麗芬強忍住淚水,一麵說“小倩,你回去!這兒沒你的事兒。”
陸小倩不走,繼續追問:“我爸他到底怎麽了?”
“醫院不是你待的地方,趕緊回家去!”丁麗芬強行把剛到來的陸小倩推到電梯口。
陸小倩對方鎮海喊著:“方叔叔,我爸到底怎麽了?能不能讓我看看他啊?”方鎮海安慰她說:“小倩,聽媽媽的話,你先回去吧。”
方鎮海突然看見鬼鬼祟祟的女兒。
陸小倩怨恨地看了母親一眼,猛地湧上滿眼的淚水,一把推開匆匆趕上來的方美真,扭頭就走。
“你怎麽來了?”方鎮海一把拉住女兒問。
“你不是讓我多留意陸小倩嗎?放學的時候,我看她不大對勁兒,怕她出事兒,就跟來了!我跟人技術還不錯吧。你就這麽點兒優點遺傳給我了!”方美真不無得意地說。
“胡鬧!我讓你多陪陪她不是讓你跟蹤她!趕緊回家去!”方鎮海哭笑不得。
“我也是想幫你啊!你們這幫大人真難伺候!”方美真哼了一聲,轉身跑下樓。
陸小倩衝到樓下,跑到花壇邊,委屈地靠在牆上抽泣起來。
方美真在奔跑中看到了她,猛地刹住腳步,猶豫了一下慢慢走近她。
陸小倩發現了方美真的靠近,轉身就要走,方美真急忙喊住了她。
“還挺巧的啊,走哪兒都能遇上你……”方美真欲蓋彌彰地說,“我……我上這兒來是找我爸要電卡的……我家又快沒了字兒,我爸也不操心。再不買,又該跟上次一樣,大半夜黑燈瞎火的了。他老幹這事兒……”
陸小倩緩緩轉過身,看著對方:“你一路都跟著我,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不是答應要幫我問問,我爸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的嗎?你爸都跟你說什麽了?”見方美真啞口無言,陸小倩又問她。
方美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真的什麽也不告訴我……”
陸小倩失望地看著方美真,淚水又湧了出來。
“你別擔心,我爸跟陸叔叔那麽好,肯定會幫他的!”方美真真心地安慰著她。
陸小倩喃喃而堅定地說:“我相信我爸,他是好人,不會做壞事的!”
“我也相信陸叔叔是好人!”方美真說著掏出紙巾來塞給陸小倩。
“哦,對了,你餓不餓?我請你吃麥當勞!”見陸小倩接過紙巾擦著淚水,方美真也放鬆下來,拉起陸小倩的手說:“放心吧,我家的財政大權都是我一手操控的!”
丁麗芬默默地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方鎮海看了一眼肖小月,衝著丁麗芬努努嘴。
“丁大姐,陸青是哪天離開家的?”肖小月問。
“三天前,陸青說他要回鄉下去看看他母親。他以前也有一出去兩三天不回來的情況,所以我也根本沒往心上放。”丁麗芬答。
“丁大姐,你認識這個老鄉嗎?他叫什麽名字?他到你家裏來過嗎?”肖小月拿出嚴鐵鎖的照片給她看。
“不認識。他沒到我家裏來過,陸青也沒說過他叫什麽。”丁麗芬答。
“您能說說您家庭的真實財產狀況嗎?”肖小月問。
“我家的錢一直都是我管,除了存折上的錢和我那串紅寶石項鏈,就沒有別的了。”丁麗芬說。
方鎮海和肖小月在監護室外麵守了一晚,在病床邊守候的丁麗芬,此時也已昏昏睡去,陸青依然沒有醒過來。
醫生介紹說,陸青雖然多處受傷,但好在都是外傷,而且頭部傷得並不嚴重,也沒有傷到腦幹。
“按理說他早該醒了啊?”醫生有點疑惑地說,然後又不解地聳了聳肩,“不過也說不好,總之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方鎮海看著病房裏沉睡的兩個人,心情複雜。肖小月止不住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方鎮海說:“再熬一會兒,小杜馬上過來替你。”
八點半,杜浙南準時來了,方鎮海讓肖小月去休息,然後下樓去給大家買早點。
“小杜,留點兒神啊!”下樓的時候,方鎮海把杜浙南叫到門口,特意叮囑了他一句。
“放心吧,一個重傷昏迷的人,還能出什麽事?”杜浙南看一眼病房裏的人,不以為然地說。
肖小月說:“我先去擦把臉。”說完就向衛生間走去。
等方鎮海下了樓梯,杜浙南掏出手機打電話,樓道裏的護士忍不住責備他:“請您小聲點兒,這是醫院!”杜浙南忙走到僻靜處打電話。
這時,躺在監護室病**的陸青,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他看著靠在躺椅上昏睡的妻子,臉上閃過一絲隱痛。片刻後,他無聲地下床繞過妻子,推開監護室的門走了出去。
肖小月走出衛生間路過監護室時,從門上的玻璃往裏麵看了一眼,突然發現陸青的病**空無一人。她猛地一下推開門,杜浙南也不在裏麵。她想是不是杜浙南陪陸青上衛生間了,於是就站在門口等著。
方鎮海買早點回來,看到監護室的門開著,裏麵隻有丁麗芬還在沉睡,就問肖小月:“小杜和陸青呢?”
肖小月說:“我交代給他就去衛生間了。我從衛生間出來病房裏就沒人,是不是陸青也上衛生間,小杜陪他去了?”“不對!陸青還沒有醒過來呀!”肖小月激靈一下想了起來。
“小杜,小杜。”方鎮海大聲喊杜浙南。
“方處,我在這裏。”杜浙南從一個拐角跑出來。
“讓你看的人呢?”方鎮海不由地火起。
杜浙南一看空空的病床,慌張地說:“我就打個電話的工夫,他人就不見了?”
方鎮海的喊聲把丁麗芬也吵醒了,她看著空空的病床,不知所措地問方鎮海:“陸青呢?他怎麽不見了?”
“快,去醫院保安室。”方鎮海把早點往椅子上一扔,拉過一個護士讓她馬上帶他們去保安室。
方鎮海對醫院保安室的工作人員說:“你把監護室門口的監控錄像給我調出來,要快!”
錄像裏陸青正快步往樓上走著。
“去樓頂。”方鎮海馬上往樓頂跑,等他們從樓梯口衝到通往樓頂平台的門時,卻發現門已經被反鎖了,杜浙南和保安猛撞門板。
而此時,一路跟著他們的丁麗芬早已情緒失控,她大哭大叫:“陸青,陸青,你千萬別做傻事。”
門終於被撞開,方鎮海和杜浙南跑上了樓頂平台,陸青正站在樓頂邊緣。
“陸青!”方鎮海和丁麗芬幾乎同時衝他喊,他茫然地回過頭看著他們。
陸青一臉淚水,對他們喊道:“你們都別過來!”
“陸青,你到底是為什麽呀?”丁麗芬哭喊著。
“陸青,你有什麽都說出來,我們幫你!”方鎮海喊道。
“不,誰也幫不了我,早死早解脫。”陸青看一眼樓下。
“麗芬,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咱們這個家,我唯一舍不下的就是你和女兒。”陸青緩緩地說。
“陸青,不管什麽事情,我和你共同麵對,你不能丟下我們母女二人呀。”丁麗芬一步一步朝陸青走去。
陸青搖頭,神情恍惚地說:“讓我死……我死了這一切就都結束了,都幹淨了。”
“陸青——!”丁麗芬哭喊著暈倒在地。
“麗芬,麗芬。我對不起你呀!我對不起你!”陸青衝過去抱著昏迷的丁麗芬搖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