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和看守所的負責人溝通,他們表示願意大力協助調查取證工作。於是趙海平很快準備好了一份聽寫試卷,在這份試卷裏,他特意把“究竟”、“盡然”這兩個詞混搭了進去。

第三天,趙海平安排杜浙南把試卷送到了看守所。聽寫考試由看守所的警察組織進行。

二十分鍾的聽寫結束後,看守所的警察把試卷收上來,交給等待在所長辦公室的杜浙南,杜浙南立即帶著試卷回到了檢察院。趙海平、方鎮海、劉長興、杜浙南、肖小月、劉鴻燕立刻對試卷進行分析篩查,結果發現一共有十一個人把“究竟”寫成了“究盡”,把“竟然”寫成了“盡然”。

趙海平又安排方鎮海和杜浙南,把這十一個人的名單送到看守所。

“我們想再看看閱覽室裏的借閱記錄,看看這十一個人裏誰曾經借過《誅仙》這本書。”方鎮海對看守所所長說。

很快,看守所的同誌把閱覽室的借閱登記簿給他們拿來,方鎮海又仔細地把借閱記錄篩查了一遍,最後發現有三個人曾經借過《誅仙》這本書。

這三個人分別是:

胡勇,28歲,因盜竊罪被判五年。

梁家山,35歲,因過失傷害罪,被判一年半。

陳剛,32歲,因盜竊罪被判兩年。

經過技術部門把這三個人試卷上寫的“竟然”,和《誅仙》這本書裏“同歸於竟”的“竟”做的筆跡比對,結果證明《誅仙》這本書裏的“同歸於竟”,是那個叫胡勇的筆跡。

“長興,你和我馬上去提訊胡勇和陸青。”趙海平說。

到了看守所,趙海平和劉長興先來到閱覽室。“我們想跟您了解點情況可以嗎?”趙海平對圖書管理員說。

“可以,您問吧。”看守所的圖書管理員說。

趙海平從包裏掏出那本《誅仙》說:“胡勇借這本書的時候,您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

管理員拿著書翻了翻,想了一會兒說:“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他倒是借過好幾次這本書。”

趙海平說讓他再想想。

“對了!”管理員一拍腦袋說:“他來還書的時候說,他覺得這本書寫得不錯,挺吸引人的,他想推薦給陸青看——當時陸青就坐在閱覽室裏看書。”

趙海平先提訊了陸青,他不承認自己認識胡勇。

胡勇一開始也說不認識陸青。但當趙海平把他的筆跡鑒定結果、借閱記錄以及圖書管理員的證詞給他看時,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知道串供的後果嗎?你為什麽威脅陸青?”趙海平問。

“不是我要威脅他,是嚴鐵鎖讓我這麽做的。”胡勇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說。

“嚴鐵鎖是誰?”趙海平問。

“嚴鐵鎖是我們桐州人,他是過去和我一起玩的哥們兒。他有一次來看守所探望我,趁人不備撩起衣袖,他手臂上畫了三幅畫——就是我在《誅仙》裏畫的那三幅畫,他讓我把這三幅畫照原樣想辦法傳給一個叫陸青的男人。還說事成之後,等我從看守所出去就給我五萬塊錢。”胡勇說。

趙海平立即通過桐州警方對嚴鐵鎖進行了秘密調查,並取得了他的照片。

嚴鐵鎖今年37歲,是桐州一個出了名的混混。三年前,由於無法忍受他整天不務正業,還好吃懶做,他的妻子憤然與其離婚並遠走他鄉。離婚後沒人管束的嚴鐵鎖,更加自由放縱,憑借著一副討女人喜歡的好皮囊,四處拈花惹草。據說他和一個叫小梅的女人已經同居兩年了。鄰居們反映,嚴鐵鎖沒有正經工作,每天就是打麻將玩牌,小梅也是僅靠給人帶孩子做家政賺些錢。這兩個人,以前日子過得一直挺淒惶,可是最近一年,他們的生活突然好了起來,兩個人出手大方,吃的穿的都挺貴,嚴鐵鎖還買了一輛高檔摩托車。

陸青和這個叫嚴鐵鎖的男人難道有什麽瓜葛嗎?方鎮海說,:“按照陸青的交友原則,他是絕對不會跟這種街頭的混混有什麽瓜葛的。”嚴鐵鎖為什麽要威脅陸青?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

“陸青不說那五十萬去向的隱情,我也許能夠猜出一點了。”方鎮海對趙海平說,“他也許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一個人——他妻子丁麗芬,他不想傷害到她。”

“此話怎講?”趙海平問。

“你看,這第一幅畫和第三幅畫都很好理解,可這第二幅畫裏這個哭泣的女人,你覺得指的是誰?”方鎮海說。

“你覺得是丁麗芬?”趙海平問。

方鎮海說:“沒錯,嚴鐵鎖一定是拿丁麗芬來威脅陸青。”

“老方,把這個嚴鐵鎖的照片拿上,你和我去一趟陸青家和陸青單位,讓陸青妻子也辨認一下,看她見過這個人沒有。還有,陸青妻子不是說陸青的老鄉是找到他們單位,去告訴他他母親摔傷的嗎?看看他們單位有沒有人見過這個嚴鐵鎖。”趙海平說。

陸青的妻子丁麗芬,見到趙海平和方鎮海就迫切地說:“房子已經有買主了,他們願意一次性付清購房款,我很快就能拿到全款,我又跟親戚朋友借了點兒錢,加上那條紅寶石項鏈,差不多能湊夠五十萬給陸青退贓了。”

方鎮海和趙海平對視了一眼。丁麗芬問:“陸青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嗎?”

趙海平和方鎮海都沒有說話,丁麗芬歎了口氣緩緩地說:“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就算他再有難言之隱,對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這麽多年的夫妻,這麽多苦日子都一起熬過來了,還有什麽不能一起扛的,他非要走到這一步?”

方鎮海說:“麗芬,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陸青之所以一直不肯說出真相,是不想傷害一個人。”

丁麗芬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方鎮海。

“我們想來想去,也就隻有這一個可能。陸青之所以隱瞞不說,也許是不想讓你知道,因為他怕這個真相……會傷害到你。”方鎮海說。

“怕傷害到我?”丁麗芬一臉迷惑地看著方鎮海。

趙海平拿出嚴鐵鎖的照片,遞給丁麗芬:“丁大姐,你仔細看看,你認識這個人麽?”

丁麗芬接過照片,看了看說:“不認識。”

出了陸青家,趙海平和方鎮海立即驅車到了陸青的單位。很快,陸青單位有人認出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到單位找陸青的那個人。

嚴鐵鎖很快就被當地警方控製。

當趙海平把嚴鐵鎖的照片遞給陸青時,陸青的臉色變得煞白,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趙海平沉默地注視著他。陸青覺察到了趙海平的目光,有些痛苦地別過頭。

趙海平說:“其實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和嚴鐵鎖是認識的。就算你不說,我們也一定能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你否認你和他的關係,我想一定是跟貪汙案本身有關係。陸青,你到底在隱瞞什麽?你以為你能隱瞞得住嗎?”

陸青痛苦地搖頭:“我求求你們,你們別再問我了,你們就趕緊把我判了吧……我,我什麽都沒有隱瞞……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

趙海平注視著痛苦的陸青:“你家的房子已經有了買主,你妻子還在四處借錢。”

陸青痛苦地用雙手使勁扯自己的頭發。

趙海平說:“因為你的罪刑而連累你的妻子,你不覺得對不起她嗎?我知道,你心裏一直覺得虧欠她,可是你現在這樣拒不交代,隻會讓你欠她更多,更加傷害她!”

陸青痛苦不已地捂住臉龐,壓抑著自己喊道:“求求你別說了!”

趙海平又拋出最後一顆重磅炸彈:“你們單位的人,認出照片上的這個男人去找過你。”

陸青開始小聲地哭泣,趙海平默默地拿過一包紙巾放到他麵前。哭了一會兒,陸青抬起頭,神色痛苦而茫然:“兩年前,我被調到桐州去監督一個項目,在那兒一住就是大半年。住房是公司給租的,由於工作忙,平時沒時間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就請人介紹了一個叫小梅的小時工。熟悉後,我就把我住房的鑰匙給了她。有一天晚上,小梅來了,她說喜歡我,主動上了我的床,我沒有拒絕她。後來工程結束離開時,我給了小梅一筆錢,告訴她從此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可是有一天,小梅和那個叫嚴鐵鎖的男人到我單位來找我,說小梅懷孕了,孩子是我的。他們開口就要五十萬,說一次給清了,這事兒就算結了,否則就到我們單位去鬧得我身敗名裂。無奈之下,我想盡辦法東拚西借,可還是湊不夠五十萬,因此就打起了公款的主意。我給了他們五十萬,打發走了他們,我以為他們不會再來糾纏我,可是怕什麽來什麽。前段時間,小梅和嚴鐵鎖又跑來勒索我,一開口又要五十萬,我拒絕了他們。結果嚴鐵鎖帶著小梅又跑到我們單位去找我,威脅我說,不給錢就把我的所作所為告訴我妻子,還要到公安局報案。我被他們逼得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一天,嚴鐵鎖又打電話約我出去跟他見麵,我不敢不去。我跪下來求他們放過我!可他們就是不肯,言語衝撞之下,我和他們打了起來。小梅和嚴鐵鎖下毒手打我,搜走了我身上的所有財物。臨走威脅我,讓我一周內把錢準備好,否則他們就去找我妻子。我感到很絕望,覺得對不起我妻子和孩子,我妻子為我們這個家付出的太多了。她一再告誡我:清廉換得百年福,貪欲引人上死路。我在單位負責采購部的工作,一直牢記著妻子的話,不該拿的錢,一分一毫也不敢拿。可是,……我怎麽跟她交代呀!”陸青又失聲痛哭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逐漸平靜了下來,又繼續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填上那五十萬的虧空。於是,走投無路之際,我想到了死,隻有我死了,才能結束因為我帶給妻子女兒的恥辱。她是那麽信任我。我,我卻把她的一片心給糟蹋了!於是,我坐車到郊區,爬上西山從山頂跳了下去。”說到這裏陸青痛苦地抱著頭。

丁麗芬和陸青的這套八十平米的兩居室,賣了三十七萬元。拿到房款,丁麗芬就把錢交到了檢察院。

根據陸青的供述,警方很快將嚴鐵鎖和小梅抓獲。

兩人對合夥以陸青強奸嚴鐵鎖妻子為由,對陸青進行敲詐勒索供認不諱。

最後警方從小梅和嚴鐵鎖那裏追回贓款20萬元,

老秦在自己公司為丁麗芬和女兒安排了一套一居室的住房,但丁麗芬不願搬過去,方鎮海和老秦做了大量工作,硬是讓她們母女倆搬到了這裏。

由於丁麗芬配合檢察機關對陸青涉案贓款作了積極退賠,加上追回的部分贓款,五十萬元被全部追回,且陸青在案件偵查終結前如實交代了犯罪事實,最終,他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陸青在接到判決後沒有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