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同給杜浙南打電話,約他晚上吃飯。
杜浙南說:“現在忙得焦頭爛額,哪有時間呀?”
金天同說:“越是忙才越要放鬆放鬆嘛。就這樣定了。吃完飯後我再請你到夏威夷練歌房唱唱歌。晚上七點。”金天同不容置疑地說。
杜浙南隻好說:“那好吧。“
杜浙南如約來到了一家湘菜館。
“約你見麵喝個酒真不容易呀,不就是那些案子嗎?”金天同似抱怨地說。
杜浙南說:“我說你說這話怎麽不像是個律師說的呀?要是你手頭有案子沒辦完,你有心情去吃飯唱歌嗎?”
金天同說:“好了,好了,我又讓你抓住把柄了。怎麽樣?陸榮發洗幹淨了沒有?”
杜浙南說:“咱們今天約法三章,不談工作,不談案子,不談家庭。”
金天同說:“好好好!聽你的。今天咱們隻談過去,不談現在,隻談友誼,不談工作。”
小包廂裏有一台卡拉OK點唱機。
二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起了上大學的日子。金天同問杜浙南:“哎,當時你跟咱們班的班花劉小鳳,不是已經海誓山盟了嗎?怎麽最後沒有和她在一起?”
杜浙南說:“別提了,人家傍大款去了,哪裏能看上咱們這個清水衙門裏的小衙役?”
金天同長歎一口氣說:“唉!有眼無珠呀!”
杜浙南說:“你說,為什麽女人都這麽虛榮?”
金天同說:“女人虛榮?這話有毛病吧?男人就不虛榮了嗎?你敢說你不虛榮?你不虛榮,為什麽當時看上咱們班的班花了?你為什麽沒看上那個外號叫馬麵的馬桂花?”
杜浙南說:“這跟虛榮不虛榮沒有關係。男人誰不想找個漂亮的女人當老婆?”
金天同說:“找漂亮女人當老婆可是要冒風險的,女人太漂亮了脾氣就大,脾氣大了男人就受氣,你願意讓一個漂亮老婆整天動不動就給你不痛快嗎?”
杜浙南說:“漂亮女人也不是都不講理。再說了,你把工資交給她,她還能老給你不痛快嗎?”
金天同說:“哎!小輝,我不知道你發現沒發現,或者聽說沒聽說,漂亮女孩兒都去歌舞廳坐台當小姐去了。”
杜浙南說:“嗨!這事你有發言權!老在這地方泡著,就不怕鬧一身病!”
金天同沒有反駁,繼續說道:“我還發現,大街上年輕漂亮、穿著暴露的女孩兒,基本上都是白天睡覺晚上上班的小姐;開著好車的漂亮女孩兒,基本都是二奶三奶。所以我說你呀,找老婆千萬不能找太漂亮的。”
不知不覺兩人就喝了一瓶酒。金天同說:“不能再喝了。”說完就趴到電腦屏幕前點歌。“還記得這首歌吧?上大學的時候咱們經常唱的。”音樂前奏響起,杜浙南一看電視,屏幕上出現幾個字——“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一唱這歌,我就想起你。”金天同舉著話筒唱起來,杜浙南在旁邊聽了幾句,搶過金天同手上的話筒,扯著嗓子也吼起來……
金天同又坐到了沙發上,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張購物卡,塞進了杜浙南放在沙發的衣服口袋裏。
因為榮發公司的火災,使得陸榮發陷入了一種十分受懷疑的境地,他一個人在辦公室緊張地走來走去,等待著金天同的到來。
金天同推門走進來。
陸榮發抑製不住的恐慌,一把抓住他說:“你可來了!怎麽辦,檢察院現在盯上我了,剛才打電話讓我去一趟!他們懷疑是我故意放的火,你說現在怎麽辦?”金天同說:“陸總您跟我說實話,火災是怎麽回事?”
陸榮發一改往日的威風無奈地說:“我真不知道呀!”
金天同低聲地說:“陸總,檢察院正在查咱們,這個時候公司失火,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他們肯定會懷疑你。現在我們能做的,也隻能是等檢察院的調查結果了。”
陸榮發垂頭喪氣地瞪著金天同說:“唉!那麽多合同單據賬本都燒了,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金天同安慰他說:“陸總,你別著急!到了檢察院,您就好好配合他們調查,該說什麽說什麽。真的沒事兒,他們不會冤枉你的!”
陸榮發急了:“怎麽可能沒事兒?!我聽說李從周已經被審了好幾次了,他們不會真的覺得我這算是行賄吧?!節骨眼兒上又攤上這麽個事兒,我怎麽說得清楚啊?!你跟那個檢察院的人不是朋友麽,我……我要不要在他身上想點兒辦法?!”
金天同急忙說:“這麽幹絕對不行!這是行賄,到時候就更說不清了!陸總,失火這事真跟您沒關係?”
陸榮發一聽生氣了:“金天同,你這話什麽意思,你以為我傻呀?自己沒事兒給自己放一把火?就是想放火,我也不會在檢察院正盯著我的時候放吧?”
趙海平一到辦公室,就聽到幾人在談榮發公司失火的事情,他就過去聽他們對這起莫名其妙火災的看法。劉鴻燕說:“榮發公司失火,財務室的單據合同都燒了。而且刑警大隊查到舉報人失蹤那晚,榮發公司的一輛“捷達”在現場出現過。”
肖小月說:“那就是說,舉報人失蹤和榮發公司有關。不過,根據調查的結果,他們公司的員工沒有失蹤的,舉報人可能不是他們公司的。”
杜浙南氣憤地說:“那也可能是什麽了解底細的人啊!事情明擺著,陸榮發和李從周這是在毀滅人證物證!”
劉鴻燕覺得不可思議:“他們膽子夠大的。”
杜浙南說:“膽子大說明問題也大。趙局,他們能幹到這一步,就決不止三萬塊錢甚至十二萬的購物卡那麽簡單。”
“簡不簡單就靠咱們查了。”方鎮海從門口走進來說,“趙局,陸榮發帶回來了。”
趙海平點點頭:“準備一下,馬上詢問吧。”
杜浙南手機響,看看來電顯示,是金天同打來的。
金天同說自己就在檢察院大門口,馬上就上來,杜浙南說自己在辦公室等著他。
很快,金天同就到了杜浙南辦公室。
杜浙南問金天同:“怎麽?我們剛把陸榮發帶來,你後腳就跟來了?不是來給他當說客的吧?”
金天同說:“是嗎?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要不我還是走吧。”
杜浙南說:“別,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有何貴幹呀?是不是沒等到我給你打電話,你自己先憋不住了?想問問我那張購物卡用了沒有?”
金天同說:“早就想好好感謝感謝你,不就是一張超市購物卡嘛。”
杜浙南拿出購物卡看看說:“你小子什麽意思啊?!行賄行到我頭上來了!這居然跟我在李從周家搜到的購物卡是同一家購物中心!李從周家裏搜出的卡也是你送的吧?是誰讓你幹的?陸榮發?”
金天同使勁搖搖頭:“不瞞你說,這卡是企業給的,但跟陸榮發沒有關係!”
杜浙南憤恨地說:“你少來這套了!他是你的客戶,你想保他!你把我當什麽人了?!金天同,你膽子也太大了,虧你還是當律師的!”
金天同甩開杜浙南:“我是律師,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杜浙南,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懂法,我也是學法律的,我知道那麽做後果的嚴重性。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不會幹那種知法犯法的事情!我告訴你,我每年能收到至少七八張企業給的購物卡!我給他們打官司,官司打贏了,他們給我一張購物卡,這怎麽了?他們不算行賄,我也不算受賄!”金天同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杜浙南反倒冷靜下來:“好好說話,這麽大聲幹什麽?你給企業打官司,打贏打不贏都要收費吧?”
金天同說:“對,當然要收費了。”
杜浙南問:“那他們為什麽還要給你購物卡?”
金天同奇怪地看著杜浙南問:“你不是從外星球來的吧?”
杜浙南說:“什麽意思?”
金天同說:“什麽意思?這太正常了!”
杜浙南問:“這卡真的跟陸榮發沒關係?”
金天同瞪大眼睛說:“我要怎麽說你才相信?要不要我詛咒發誓?”
杜浙南問:“那你好好的給我這個幹嘛?!”
金天同說:“就是為了報答上學時你對我的幫助!”
杜浙南愣了一下,皺了皺眉頭:“我拿你當兄弟才幫你,又不是要你報答我!”金天同看著杜浙南不知道說什麽。
杜浙南又問:“那你現在給我送卡,不會跟陸榮發沒關係吧?”
金天同歎口氣說:“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我的客戶,我也不想他出事。”
“是啊,他出錢請你當法律顧問,你不得保著他啊?你別出招讓他跟我們兜圈子就行了。你可以勸勸他,讓他實話實說,配合我們調查!”
“他是我的客戶,我當然會盡一切力量維護他的正當權益,這是我的責任!可如果火真的是他放的,我也絕不會睜著眼睛說瞎話!”金天同鬆了口氣,看著杜浙南的眼睛懇切地說,“哥們兒,律師這行我見得多了。為了掙點兒錢,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可我金天同不是那種人!是,客戶出錢就以為自己是大爺,我跟孫子似的天天跟在他們屁股後麵,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我有什麽可羨慕的!”
“你的工作有尊嚴,不用看別人眼色,我算什麽。”金天同抖抖身上的衣服,“看我開跑車,穿名牌,活得挺滋潤吧,其實,你是隻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
金天同說得自己竟然沮喪萬分。聽著他的話,杜浙南若有所思。
方鎮海和杜浙南再次來到訊問室,對李從周進行提訊。這一次,李從周表現得情緒十分激動。
“不可能!王興邦說謊,我把錢當他的麵交給財務上了,他睜著眼睛說瞎話。”李從周嚷嚷道。
“你先不要激動,我們已經去你單位查過了,你經手的有些賬目找不到了。”杜浙南說。
“什麽?這不可能?王興邦這個人太不地道,我明明當他的麵交的錢。”李從周氣呼呼地說。
“不對,方處長。這裏麵有問題。”李從周像突然明白過來什麽似地說,“一定是王興邦做的手腳,他存心要惡心我。”
“你這麽說有什麽根據?”方鎮海問。
“我沒升任副總前,王興邦是負責基建的副總。王興邦在任時,我們糧油大廈和下麵幾個糧庫的電梯、各種管道器材,還有監控設備,都是從天外天公司進的,維修也是天外天公司負責。我上任後,發現從天外天公司進的這批設備,經常出毛病。就說那監控探頭吧,經常出毛病,自動旋轉探頭經常不轉,固定監控探頭也經常錄不到影像。找天外天公司維修,每次維修完了,最多一個月,就又出毛病,維修費用還高。我看到這種情況,就立即終止了和天外天公司的合作。為這事,天外天公司的老板曹天明找過我,說是為祝賀我上任,要送賀禮給我,被我當場拒絕了。事後王興邦旁敲側擊地對我說,曹天明人不錯,夠朋友,我一笑置之——我上任前就聽說王興邦和曹天明的關係很好。後來我說,以後公司的大宗采購,都必須經過招標來進行,不能光看朋友的麵子。王興邦當時也很爽快地同意了。曹天明聽說後曾經來找過王興邦,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說的,但很快曹天明又帶著兩萬塊錢來找了我。我很反感,不客氣地拒絕了他。我說你要是真的還想幹,就參加投標吧,公司決定要招標,並對他提供的監控設備質量低劣進行了批評。但他沒有投標。經過招標,我們重新簽了一家設備公司。後來曹天明又打電話請我吃飯,說什麽買賣不成仁義在。他說就是叫幾個朋友一起坐坐,不談工作,王興邦也跟我說不去可能不好。他說你剛提起來,不能讓人覺得你李從周架子大,不好相處,這對以後開展工作不利。但在飯局上,我發現曹天明這個人特別能鑽營。飯後過了沒幾天,他又約我吃飯,我對他沒有好感,就拒絕了他。我告訴他說,假如你的產品質量沒問題的話,我們可以考慮繼續跟你合作,但首先你得先把我們監控係統現有的問題全部解決。否則,不管你請我吃幾次飯也不行。他很生氣,說我不知好歹,將來會有苦果吃。沒想到我上任這才沒多長時間,苦果就來了。一定是我的上任,影響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李從周說。
杜浙南說:“你的意思是……”方鎮海狠狠地白了杜浙南一眼,杜浙南馬上把後麵的話給咽進肚子裏去了。
“對,一定有人故意陷害我。那三萬塊錢,我明明把那三萬塊錢當著王興邦的麵交給財務了,他居然說沒有這回事,而且這筆賬目居然找不到了,這說明什麽?!還有一件事,當年曹天明下海做生意時,曾挪用過集團的公款,就是王興邦批的字。您說這能不能成為他倆相互勾結侵吞國家財產的證據?”李從周越說越衝動。
方鎮海眼睛一亮,鼓勵李從周把具體情況說一說。李從周神色遊移地說:“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在另一個部門,隻是聽財務部門的人提過。不過你們可以到公司財務部去查一下,應該能查得出來。”
接著,李從周又急切地望著方鎮海說:“方處長,我說的全都是實話!不信,你們可以去海州糧貿集團公司調查,去天外天公司調查!老實說,我現在挺知足的,房子有了,車是公司配的,月薪也不低。再說了,我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我是獨子,她的晚年全指著我一個人。要是我犯了錯誤,出點兒什麽事情,她怎麽辦?!我能那樣做嗎,我敢那樣做嗎?!”
方鎮海和杜浙南都靜靜地看著李從周,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方鎮海說:“我們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