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陌生的雲山鎮的這個小飯館門前,樊玲玲覺得每一分鍾都是那麽漫長,心裏忐忑不安地想著自己的過去,她知道自己的未來已經全部毀了。她越想心裏越沒有著落,不知道檢察院的人是不是已經到母親家裏去過了。她等得心裏著急,就決定冒險到旁邊的小商店裏給母親打個電話。

樊玲玲在電話機前站了很長時間,她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打這個電話。不打吧,心裏掛念著兒子和母親;打吧,要是家裏真有檢察院的人,或者家裏的電話被監聽了怎麽辦?那不是把自己和孫東波都暴露了嗎?樊玲玲看看時間,孫東波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了,估計他可能也快回來了。現在不打,等他回來那就沒有機會打了。樊玲玲顫抖著手拿起電話,撥通了母親家裏的電話號碼。

樊玲玲母親和兒子都在家裏,樊玲玲不知道的是,肖小月和劉鴻燕也在她母親家裏。肖小月和劉鴻燕已經把樊玲玲和科技服務中心主任周春陽,兩人合夥貪汙挪用公款幾百萬元的實情,告訴了樊玲玲的母親。樊玲玲母親一聽,當時就暈了過去。肖小月和劉鴻燕趕緊給她做了急救處理。半天,樊玲玲母親才蘇醒過來。她說:“不可能吧?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小燕從小膽子就特別小啊,她不會這麽幹的呀。”

劉鴻燕說:“可是她就是幹了。”

樊玲玲母親問:“她會不會判死刑?”

劉鴻燕說:“判死刑倒不會。但是她要這麽跑下去,被抓住了那就會重判。”

肖小月安慰她說:“樊玲玲要是打電話回來,你勸勸她讓她回來自首吧。逃跑是沒有出路的,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她要是能回來自首,我們在起訴到法院後,會建議法院在量刑時從輕判處,法院在量刑時會考慮的。”

突然,電話鈴聲響了。

肖小月和劉鴻燕趕緊過去看看來電顯示,劉鴻燕把來電號碼記下來。肖小月對樊玲玲母親說:“你接電話吧。”

樊玲玲母親顫巍巍地拿起聽筒。聽筒裏麵沒有聲音。她問:“喂,小燕嗎?你在哪兒呀?你快回來吧!回來自首吧。”

樊玲玲隻在電話裏叫了一聲“媽”,就失聲痛哭起來。

樊玲玲母親也哭了起來。

劉鴻燕飛速地給方鎮海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樊玲玲正在用這個號碼給她母親打電話。

肖小月接過電話說:“樊玲玲嗎?我知道你是樊玲玲,我是檢察院的肖小月,咱們見過麵的。也知道你放心不下你母親和你兒子,你兒子團團很好,就是一直哭著要媽媽。樊玲玲,我勸你還是回來投案自首吧,就算我們不抓你,難道你就忍心丟下你母親和你兒子?何況現在你的案子已經列入了海州市今年的大要案,大案要案都是省檢察院督辦的,你以為你們能跑到哪兒去?回來投案自首才是你唯一正確的出路。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電話裏傳來樊玲玲嗚嗚的哭聲。

胡老板駕車來到雲山鎮工商銀行營業部門口。孫東波對出納說:“小李,我們就不下車了,你自己進去吧。”

沒有發現問題的小李說:“那好吧,我自己去。”

胡老板的腰部,一直被孫東波手上拿著的尖刀頂著。

兩人看著出納走進銀行後就坐在車上等著。孫東波又拿出胡老板的手機卡給他說:“算了,你的手機卡我還給你。但請你記住,隻要車跟前一出現便衣警察,我就一刀從這兒捅進去,再一擰,你就沒救了。再高明的醫生,哪怕是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你。我想你不願死吧?這可是剔骨尖刀。”

胡老板緊張地說:“你放心,我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孫東波說:“你是個聰明人。我這不是搶劫,我這是用野蠻的方式要回本屬於我自己的錢。懂嗎?”

胡老板說:“我懂,我懂。”

孫東波點上一支煙抽了一口,說:“胡老板,對不住了,我這也是被逼到這一步了。隻要錢拿上了,兄弟以後有機會再向你賠罪。”

半個小時後,出納費勁地拎著一大包錢出來了。胡老板一看有跑的機會了,就說:“我下去幫幫她。”孫東波用刀一頂胡老板的後腰,說:“你別動!我還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想趁機跑了是吧?”出納把裝著錢的袋子提到車跟前,打開車門。放進車裏,說:“八十萬,都在這裏了。你點點吧?”孫東波說:“不用點了,辛苦你了。走吧,今天下午我請客。”孫東波又趁出納上車的功夫,小聲但快速清楚地對胡老板說:“為防止你報案,你的欠條我先留著。”

胡老板說:“算了,下午我還有事情。晚上吧,我請你。你住哪兒了?”

孫東波說:“我住哪兒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下班前跟我電話聯係就行了。”

“好的,好的。”胡老板說完就下了車。剛要走,又被孫東波叫住了。

“慢著,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

胡老板說:“記住了。”

孫東波開著車就趕緊去接樊玲玲。在飯館門前他沒有看見樊玲玲,於是就停下車下去找。飯館裏也沒有,他問飯館裏的夥計:“剛才坐在門口的那個女的到哪兒去了?”

夥計說:“剛才坐在那兒哭了半天,現在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這時,樊玲玲哭得兩眼通紅地從小商店裏出來了。

孫東波一看覺得不對,就問:“你是不是給你媽打電話了?”

樊玲玲問他:“你把錢要上了沒有?”

孫東波說:“要上了。”

樊玲玲問:“要了多少?”

孫東波惡狠狠地說:“全要上了,他敢不給我,今天就沒打算讓他活!走,上車!”

樊玲玲跟著孫東波上了車。

孫東波問:“我問你是不是給你媽打電話了?”

樊玲玲說:“咱們回去吧。”

孫東波說:“那就是說你給你媽打電話了?跟你說了不能打電話,不能打電話!你為什麽不聽?”

樊玲玲哭著說:“檢察院的人在我媽家裏,他們說讓我們回去……”

孫東波狂暴地說:“不行!”

樊玲玲說:“我們拿著這筆錢去自首吧,這樣也許可以減輕一點罪行。”樊玲玲懇求道。

孫東波喊叫著說:“你願意回去坐牢嗎?真不該把你帶出來!他媽的,帶上你就是個錯誤!”

樊玲玲哭著說:“那怎麽辦?!你想往哪兒跑?檢察院的人說……”

孫東波說:“夠了!夠了!別他媽的跟我說什麽檢察院的人!我不想聽!”

樊玲玲還是哭著哀求孫東波:“警察正在找咱們!你想往哪兒跑?你以為咱們能跑掉嗎?”

孫東波說:“怎麽跑不掉,咱們出國!有這八十萬幹什麽不行?我在山東榮成認識一個朋友,他有辦法把咱們辦到韓國去。”

樊玲玲說:“你瘋了?警察到處在找我們。怎麽辦?再說我媽和團團怎麽辦?”

孫東波說:“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咱們隻有先出去再說,等風聲過去了再把他們接過去不就行了?。”孫東波說。

方鎮海一接到劉鴻燕發來的短信,就立即安排杜浙南去查這個電話號碼的具體位置。

杜浙南很快就查清了樊玲玲發來的電話的具體位置,這個電話是溪州雲山鎮的一個公用電話。

“溪州雲山鎮?他們跑的倒是挺快的啊。這兩人去那裏幹什麽?”杜浙南說。

方鎮海說:“對呀,孫東波公司的那個行政主管說過嘛!溪州!哪個鄉鎮他沒說清楚,他說他也不知道,現在這不是有了嘛!”

“老方、小杜,你們兩個人馬上趕到溪州雲山鎮。”趙海平說。

方鎮海和杜浙南連夜就往溪州雲山鎮趕,到那裏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兩人沒有顧得上吃飯,就開始駕著車在雲山鎮轉著找那個公用電話。雲山鎮是個茶葉之鄉,街上隨處可見茶葉公司的招牌。方鎮海他們開著車轉了快一個小時後,終於在一個小商店門前的牌子上,看見了這部公用電話的號碼。

方鎮海和杜浙南拿著樊玲玲和孫東波的照片,讓小商店老板仔細辨認。

商店老板拿著樊玲玲的照片認真看著說:“這個女的今天上午在這兒打過電話。”

方鎮海問他上午幾點?商店老板說:“大概是九點多吧。我看她一直在哭,就注意了一下。我想這麽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肯定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就想幫幫她。我問她怎麽了,結果她沒有答理我。”

杜浙南說:“她的事情你可幫不了。”

方鎮海問:“就她一人嗎?”

商店老板說:“對,就她一人。”

杜浙南問:“這個男的沒跟她在一起嗎?”

商店老板說:“沒看見有這個男的。”

方鎮海問他:“這個女的打完電話後是怎麽走的?”

商店老板說:“那個我就沒注意了。”

方鎮海和杜浙南出了小商店,先找了個飯館吃了點兒飯,然後又找了個招待所住下。

杜浙南說:“你說他們會不會還沒有離開溪州?”

方鎮海說:“也不一定,咱們必須要盡快找到這個跟孫東波做生意的公司。”

杜浙南說:“那也得等明天了。”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方鎮海就和杜浙南先到了鎮供銷社,但供銷社主任說,沒有跟海州市一個什麽天地商貿公司做過茶葉生意。主任還說他們做茶葉生意已經有四十多年了,除了給省供銷社完成收購任務外,還有固定客戶。

方鎮海問:“全鎮有多少茶葉公司?”

供銷社主任說:“全鎮呀,起碼有大小茶葉公司、茶葉商店七八十家。”

出了供銷社後,杜浙南泄氣了。這七八十家做茶葉生意的,到底是哪一家跟孫東波有聯係呢?

方鎮海說:“是不好查,關鍵是孫東波出逃時把賬本、票據都帶走了。咱們沒有具體線索。”

劉長興給方鎮海打來電話說,他們再次對孫東波和樊玲玲的家裏進行搜查時,意外地發現了兩張杭城芙蓉賓館的住宿單據。他們通過對孫東波外圍關係進行的調查了解到,他經常去杭城賭博。劉長興說他們已經給杭城的公安局發出了協查通報,讓方鎮海看看有沒有必要跑一趟杭城。

方鎮海說,他們準備先在溪州雲山鎮的大小旅社賓館找找看,因為上午九點左右,樊玲玲曾經在這裏出現過。既然樊玲玲在這裏,那麽孫東波就一定也在。

方鎮海又與當地檢察院取得了聯係,縣檢察院與縣公安局配合,以雲山鎮為中心,對全縣的所有賓館旅社進行了搜查,但沒有他們的蹤影。方鎮海和杜浙南決定到縣公安局察看路口的監控錄像。在監控錄像中,方鎮海和杜浙南發現了孫東波的黑色帕薩特轎車。這輛車當時正在解放路上由南向北行駛。縣公安局交管大隊隊長立即下令,讓路口的交警以查驗駕照為名攔下這輛車。

很快,交警在一個路口攔下了這輛車。方鎮海和杜浙南跟著當地檢察院的同誌和警察,隨後也感到了現場。

一到現場,令方鎮海和杜浙南大吃一驚的是,駕車人並不是孫東波,而是一個當地人。他十分緊張地說:“我真不知道這車來路不正。要知道這車來路不正,就是白送我,我也不會要的。”方鎮海問他:“你什麽時候買的?”他回答說:“昨天下午剛買的,車主說他急需用錢。我就是看它便宜就買了下來。”

方鎮海問他:“你是多少錢買的?”

他說:“八萬元。他把他的身份證複印件給我留下了,說讓我自己去辦過戶。”

方鎮海問:“當時車上有幾人?”

他說:“車上還有一個女的,看起來好像心事很重,愁眉苦臉的。”

方鎮海拿出孫東波和樊玲玲的照片問他:“你看看是不是這兩個人?”他接過照片看看說:“對,就是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