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李源澤撥響聶全昌電話的同時,劉長興和劉鴻燕按響了李源澤別墅的門鈴。

劉鴻燕和劉長興站在李源澤家的別墅前,劉鴻燕情不自禁地感歎道:“有錢就是好啊,這棟別墅少說也得上千萬吧。咱們普通老百姓,辛辛苦苦幹一輩子,連一套二室一廳的房子都買不起,這些貪官汙吏,隻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把公款變成自家的銀子。真是不公平呀!也難怪現在社會上仇富反社會心理的人越來越多。”

“享受一時,不可能享受一世。隻要伸手就會被抓。你以為這些人能永遠得勢嗎?”劉長興說著按下了門鈴。

門鈴響過後,有熱鬧的狗叫聲由遠及近傳來,劉鴻燕說:“這聽著比寵物店還熱鬧,他們家養了幾隻狗呀?”

很快,幾隻狗汪汪著連蹦帶跳地跑了過來,紛紛撲到門上歡叫著,這時聽到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乖寶寶們,都別給我叫了,媽媽看看是誰來了。”

別墅大門上的一個小窗口“啪”一聲彈開了,露出一張圓胖飽滿的女人臉龐。

劉鴻燕拿出自己的檢察官證件,讓她看看後和顏悅色地說:“你好,你是李源澤的妻子吧?我們是市檢察院反貪局的,請你協助我們調查點事情。”

“反……反貪局的?”李源澤的妻子明顯有些愕然,慢吞吞地打開大門。

小狗看見劉鴻燕和劉長興進來了,就都撲了過去,圍住他倆轉著圈地撒歡。“沒事,不用害怕,我這些狗都不咬人。”李源澤的老婆趕忙說。

劉鴻燕打量著眼前這個身寬體胖的女人說:“我也喜歡狗,您這些狗的品種都挺不錯的嘛。這隻巡回金毛犬真漂亮,身上一根雜毛都沒有。”

李源澤的老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地笑笑說:“是,我是喜歡狗,我還喜歡貓,我還養了兩隻貓呢。”

劉長興環視這花草宜人的庭院說:“麻煩您給帶路吧。”

李源澤的老婆把二人帶進別墅說:“二位請隨便看吧。”說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心神不寧地攬過一隻貓咪,抱在懷裏撫摸著。

當劉長興和劉鴻燕開始在李源澤家裏四處查看的時候,李源澤的妻子臉上的驚詫還沒有消失,兩人一邊檢查著,一邊跟李源澤妻子閑扯著。

“蘇格蘭折耳貓?”劉鴻燕看著李源澤老婆懷裏的貓咪,驚訝地說,“聽說這種貓咪很名貴,我還是頭一次見呢,模樣真是很可愛呀。”

李源澤老婆尷尬地笑了笑,沒說話。

劉長興環視這間裝修豪華的大客廳,隨手打開陳列櫃的玻璃門,拿起一個花瓶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感歎說:“唉,住大房子就是好啊,到現在我們一家三口還擠在一居室裏呢。”說罷,他泄氣地將花瓶放進櫃子裏,花瓶和櫃子輕碰發出“當”的一聲。

李源澤的妻子聽見響動,立刻緊張地站起身說:“哎喲,你們不能手腳輕點兒嗎?”

劉長興立即反問:“這花瓶很值錢嗎?要不要我們拿回去幫著估估價啊?”

李源澤的妻子連忙改口說:“值不值錢也是朋友送的,禮輕情誼重嘛。”

劉鴻燕隔窗看到後院停了一輛小轎車,問:“那輛車是你們家的嗎?怎麽上的是寧城的牌照啊?”

李源澤的妻子立刻回答說:“那是我老公給我買的。上外地牌照不是不扣分嘛。”

見二人沒言語,她又接著說:“現在好多人都是這麽幹的。”

劉鴻燕快速地把車牌號抄下來,然後掏出手機噠噠噠地給方鎮海發了一條短信息。

這時,劉鴻燕手機的短信鈴聲響了,她側過身看到方鎮海發來的短信,隻是短短幾個字:“進展如何?”

李源澤的妻子對那個花瓶表示出特別在意的時候,肖小月乘坐的汽車,仍在趕赴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奔馳著。她一邊仔細注視著窗外飛速閃過的路標,一邊給省檢察院的朋友打電話:“我在路上,估計中午以前能趕到……你幫我安排間訊問室,必須能錄像……還要幫我準備好之前的檔案和所有相關資料……嗯,一會兒見。”

開車的同事不無羨慕地說:“關係不錯嘛!一個電話就搞定了。”

肖小月看著窗外回答:“出門都是要靠朋友的。省高級法院的小宋是我爸的研究生,這次全靠他了。”

同事忍不住又問:“聽說新調來的那位趙局長,也是你們老爺子的學生,肖姐能不能透露點兒資料?他人怎麽樣啊?”

肖小月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他啊,怎麽說呢?反正他跟咱們方處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肖小月其實說的大半都不錯,新上任的市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趙海平,雖說從外表上看,和方鎮海同樣透露出一股十足的書卷氣,但方鎮海臉上更多地流露出一種儒雅的幹練,而趙海平恰恰相反,他的笑容中往往帶有一種無法掩飾的童真。

在訊問室裏,李源澤表現得很不耐煩。看著杜浙南慢條斯理地逐樣報出詢問室的所有物品,李源澤催促道:“小同誌,你這是幹什麽啊?要問什麽就抓緊問,我忙著呢,沒時間陪你玩兒!”

杜浙南嗬嗬一樂說:“你可別誤會,我這是為了錄像方便!”說著指了指自己座位上正對著李源澤的攝像頭,“我們下麵的談話,將被全程攝像錄音,請你注意。現在對你的訊問正式開始。”

這時,牆上的掛鍾當當當的響了十聲。李源澤抬頭看看掛鍾,指針顯示現在是十點正。

李源澤又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說:“你們這個掛鍾的時間還挺準的嘛。”說完雙臂交叉著抱在胸前,往椅子裏一靠,滿不在乎地對杜浙南說:“你確定真的需要二十四小時?明天上午我還要跟外商談判呢,你想累死我啊?”

“死——不——了——”杜浙南故意拖長聲音。

杜浙南看看李源澤繼續說:“知道為什麽訊問室要安排在地下室嗎?那是為了防止嫌疑人跳樓。知道為什麽牆要包起來嗎?那是怕嫌疑人想不開時撞牆尋死。”

在一邊做記錄的女書記員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源澤不耐煩地抖著腿說:“怎麽?我是嫌疑人嗎?”

杜浙南說:“對,你以為你現在是座上賓?現在你就是嫌疑人。”

李源澤說:“小同誌!我想提醒你,注意你的工作方法和態度,我現在還是工建集團的副總,不是你的犯人!否則恐怕你將來不好交代!”

杜浙南仍然不急不躁地說:“李總,你當然不是我的犯人,但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我也想提醒你注意你的態度。”

詢問室對麵的一間辦公室裏,方鎮海一邊在監視器前徘徊,一邊吩咐身邊的偵查員,用字幕的方式提醒訊問室裏的杜浙南:沉住氣,他的腿一直在抖,他現在很緊張。

杜浙南麵前的電腦屏幕上又出現一行字:在肖小月沒從省城核實清楚具體細節之前,切勿提及已掌握的線索,隻需吸引對方多說話即可,要善於利用語多必失的道理。

方鎮海全神貫注地盯著監視器裏李源澤的一舉一動,突然身上的手機響起,他幾乎要跳了起來,張口就急切地問:“肖小月?情況怎麽樣?”

電話那端卻是方美真委屈而又緊張的聲音:“爸,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做檢查了!”

方鎮海心中騰地無名火起,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才說:“真真,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你不是天天喊著腿疼嗎?不做檢查怎麽行呢?再說,爸爸費了那麽大的勁兒才請來了專家,你怎麽能又變卦,說不做就不做了呢?”

方美真哽咽著說:“我能忍!爸,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喊腿疼了……”

方鎮海實在忍耐不住了,對著電話大喊:“不要再說了!你因為腿疼動不動就請假,功課全耽誤了!這次有了這麽好的機會,不許再變卦了!”

方美真大哭起來:“你還老變卦呢!說好了今天陪我,可現在呢?現在你在哪兒?”

方鎮海的心一下子又軟了下來,柔聲細氣地說:“真真乖,三點鍾,爸爸一定趕過去陪你好嗎?”

“我恨你!”電話那端,方美真氣惱地把電話摔到了一旁。

方鎮海給肖小月發去一條短信:“我們已將李源澤帶回,你那邊一定要盡快搞定。”

肖小月立刻給方鎮海回了電話,聲音充滿了興奮:“韓唯利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說得那叫一個痛快。我會馬上把他的供述整理好,用檢察院加密電子信箱給您傳回去。”

韓唯利現在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隻希望能因為揭發檢舉李源澤換來自己的一線生機。

當肖小月和省檢察院、省高級法院的一行人出現在韓唯利麵前時,坐在椅子裏的他,顧不上手銬腳鐐的牽絆,猛地站起身來,又“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嚷嚷著:“隻要我能減刑,哪怕是死緩也行!李源澤那小子不地道,他太黑了!拿了我的三十萬還有一塊江詩丹頓表,可什麽事情也沒給我辦……”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法警拉起來,又重重地按回到椅子裏。

肖小月端坐好,鋪開紙筆,緩慢而清晰地說:“能不能減刑,主要是要看你的舉報是否屬實,以及有多大的價值。”

韓唯利定了定神,緩慢地說:“絕對有價值!絕對有價值!我以前做假藥生意,賺了點昧心黑錢,知道自己幹的是犯法的事,這種生意是不可能長期做下去的,積累了一定資金後,就想轉行做些正當合法的生意。我發現做房地產不錯,就注冊了一家小房地產公司。因為公司剛成立,資金有限不說,我也沒有能力拿到政府招牌掛的土地,就托朋友打聽,看哪家公司有自己消化不了的地塊。後來朋友告訴我,海州市城西原化工廠有一塊幾十畝的地塊,土地的使用權是工建集團,但工建集團當時正忙於另外幾個樓盤,這塊地已經荒了三年了,再不開發,政府就要把這塊地重新掛牌出售。於是我就托人介紹,認識了工建的副總李源澤。我把李源澤請到海州大酒店,酒足飯飽後,我表達了我想跟工建集團聯合開發這塊地的意思。李源澤也不客氣,開口就問我要三十萬現金。”

說到這裏,韓唯利歎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肖小月,見肖小月一言不發就繼續說:“李源澤說那三十萬就算是聯合開發土地的保證金,讓我回去繼續籌集後續的資金。沒想到後期的錢還沒湊齊,假藥的案子就發了。”

“等等!”肖小月打斷韓唯利,“既然是保證金,你憑什麽認定李源澤是自己私吞了那三十萬?你又怎麽證明李源澤收了你的錢?”

韓唯利:“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不送給他十幾萬的表,他根本不會跟我談。那三十萬一開始不說,後來又說是保證金,還說得運作,不就是逼著我再給他送錢啊!就算後來我沒出事,打死我,我也不信那王八蛋會把錢交給聶全昌!”

肖小月問他:“既然你說是李源澤私吞了你的三十萬,你有證據嗎?”

“有!我有證據!”韓唯利毫不猶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