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半,方鎮海和杜浙南到達胡守義公司的時候,他們公司的人已經來上班了。他們找到會計,讓他把郭金榮給胡守義寫的那張二十萬美金的借條找出來,會計很快就把借條給他們找了出來。

回到局裏,方鎮海立刻讓杜浙南把借條拿到院內的司法鑒定中心作了鑒定。鑒定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鑒定中心工作人員說:“根據墨跡,這張借據應該是新的,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方鎮海聽後大吃一驚,他的懷疑被證實了,他立刻召集專案組所有人開會。

方鎮海拿出郭金榮簽名的借條和物證鑒定報告說:“這張借條請鑒定中心的同誌鑒定過了,簽名的確是郭金榮的。不過,鑒定中心的同誌說,根據墨跡,這張借據應該是新的,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劉長興和肖小月異口同聲:“怎麽可能?過去二十四小時,郭金榮一直在我們的控製之內,怎麽可能簽這個名呢?會不會是鑒定中心的同誌弄錯了?”

杜浙南說:“當時我也這麽想,但鑒定中心的同誌說不可能弄錯。”

方鎮海說:“這就是我這麽著急叫大家回來開會的原因。這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郭金榮不是在提訊室,就是在醫院,而且身邊一直都有我們的人看著。他是怎麽簽下這個名的呢?我想大家一起來分析分析。”

杜浙南說:“我想,在公安局他不可能有機會,唯一的缺口應該是在三醫院,那是郭金榮的地盤,他極有可能在我們眼皮底下玩花招。可他到底是在什麽時間簽的名,什麽人遞給他的借條呢?”

劉長興和肖小月麵麵相覷。

劉長興剛進三醫院的電梯,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嘀嘀”響了。他隨手在電梯的控製鍵盤上摁了個“六”字,打開手機看短信。從電梯出來,劉長興收起手機左右看看,劉長興問路過的護士:“請問這是腦外科住院部嗎?”

護士笑了:“這是婦產科住院部,腦外在八層。”

劉長興問:“那這是幾層?”

“六層。”護士答。

劉長興不好意思地說:“嗬嗬,瞧我,謝謝啊!”轉身向電梯走去。他從護士站經過的時候,一個大夫正跟護士交代對產婦的護理情況。劉長興本來已經走過去了,但下意識地回了一下頭,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夫眼鏡腿上那塊顯眼的白膠布。

劉長興心裏直犯嘀咕:“郭金榮是心肌梗塞,那天的值班大夫怎麽可能是婦產科的呢?這裏邊一定有問題。”

劉長興停下腳步,站在醫療宣傳欄前,假裝瀏覽上麵的文章。等那位眼鏡腿上纏白膠布的大夫離開後,劉長興趕緊走過去問護士:“請問剛才那位是腦外科的大夫嗎?”

護士頭都沒抬一下,不耐煩地說:“這裏是婦產科,怎麽上這來找腦外科的大夫呢。那是我們科的王禮正大夫。”

出了醫院,劉長興就直接來到醫院對麵的快餐店裏,要了一杯飲料,邊喝邊坐等醫院下班時間。剛過五點,醫院的員工陸續下班出來了,婦產科大夫王禮正,駕駛一輛白色富康車駛出醫院大門。劉長興趕緊追出來,打了一輛出租車跟上王禮正。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過大街,穿過小巷。王禮正的富康在一個住宅區門口的馬路邊停下,王禮正下車往小區裏走去,劉長興下車在小區門口靜候。

這時,一輛白色的本田雅閣在馬路對麵停下,但沒有人下車來。劉長興看了一眼,沒在意。這時王禮正急匆匆地走出小區,直奔那輛本田雅閣而去,王禮正拉開本田雅閣的門坐了進去。劉長興急忙攔住一輛出租車坐進去,“跟著那輛本田雅閣。”劉長興對司機說。

可是本田雅閣並沒有開走,十幾分鍾後,王禮正從車裏出來了,站在路邊對車裏的人點頭哈腰,一臉恭敬相,嘴裏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麽。出於職業敏感,劉長興掏出筆,記下了車牌號。

劉長興很快查出,本田雅閣的車主叫鄭彩鳳。這鄭彩鳳可是海州市的一個名太太,她的老公就是海州市衛生局局長。

王禮正和鄭彩鳳是什麽關係?

專案組很快傳訊了王禮正。

在提訊室裏,王禮正緊張的手心出汗,他不停地在褲腿上擦自己的手掌。

方鎮海問他:“王禮正,你作為一個有著高學曆的醫院科室副主任,應該具備一些簡單的法律常識。你也知道,我們調查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自己考慮清楚,是我們把你做的事說出來呢,還是你自己交代。這兩者性質可完全不一樣。”

王禮正的手控製不住地哆嗦,他顫抖著聲音問:“可以……給我一支煙嗎?”

劉長興看看方鎮海,方鎮海點點頭。劉長興拿著煙盒走過去,抽出一支煙遞給王禮正說:“王大夫,好好想想,別給自己挖坑!”

王禮正接過煙,劉長興幫王禮正把煙點燃。王禮正狠狠吸了一口,頓了一下說:“好,我說,是鄭彩鳳讓我幹的。郭金榮住進三院的那晚十二點左右,鄭彩鳳給我打的電話,讓我拿著事先擬好的借條混進病房,想辦法讓郭簽名。我當時因為想升婦產科正主任,有求於鄭彩鳳,而鄭彩鳳也一再保證,出了問題他們完全有能力抹平,我就答應了。”

“你升職為什麽要求鄭彩鳳?”方鎮海知道,鄭彩鳳是市衛生局局長畢光遠的老婆,可他老婆是做生意的,不是衛生係統的人。

“鄭彩鳳在醫療係統內部影響極大,很多人有事情需要畢光遠局長出麵的時候,都會直接找鄭彩鳳。為了升職,我曾給鄭彩鳳送過十萬塊錢。”

方鎮海把王禮正交代的情況如實匯報給趙海平,趙海平百思不得其解說:“胡守義借給郭金榮二十萬美金,鄭彩鳳幫郭金榮做偽證,鄭彩鳳和胡守義認識嗎?如果認識,那他們又有什麽關係?這事會不會和畢光遠有牽連?你的意思呢?”

方鎮海說:“我的意思是立刻對胡守義的公司和鄭彩鳳展開調查。”

趙海平想了想說:“同意!現在正值全麵打擊醫療衛生係統貪腐的**時期,說不定此案能帶出更大的線索來。”

經過專案組的調查,胡守義的海外海建築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的資金,全是境外的投資,幕後老板叫畢強,畢強是畢光遠和鄭彩鳳的兒子。此外,胡守義名下還有一個醫藥公司。而海外海公司的業務,九成和醫療係統有關,他們絕大部分的經營收入,也都來自和醫療係統的合作,其中包括三院的新大樓承建及裝修工程。而胡守義的醫藥公司,最近剛通過市衛生局的批準,向全市各大中醫院和鄉鎮醫院,推銷了一批據說是擴張血管,對心腦血管狹窄有特殊療效的新藥。

在機場登機口,專案組偵查員截住了正要到外地去的胡守義,胡守義直接從機場被帶到提訊室。在提訊室裏,胡守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杜浙南嚴厲地說:“坐好!你以為這是夜總會啊!”胡守義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方鎮海拿出有郭金榮簽名的借據問:“這個,你見過嗎?”

胡守義說:“見過,這是郭金榮寫給我的借據。”

方鎮海問:“什麽時候寫的?”

胡守義顯得很不耐煩:“當然是借錢的時候寫的啦。”

方鎮海問:“具體時間?”

胡守義說:“哪能記得那麽清楚。我的事很多,不可能每件事都能記住。”

方鎮海說:“經過技術鑒定,這張借條是新的,這應該是郭金榮住進三院重症監護室時簽的名吧?”

胡守義不說話。

方鎮海說:“胡守義,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隱瞞就能隱瞞過去的,我們還是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向我們供述。”

胡守義沉默了一會兒問方鎮海:“那你們到底想知道什麽?”

方鎮海又問胡守義:“這張借據,是誰指使讓郭金榮簽完名後,交到你公司財務上的?”

胡守義回答說:“沒有誰。都是我自己幹的。”

方鎮海說:“你自己幹的?你當時在看守所,難道你會分身術?”

胡守義說:“是我之前安排好的。”

方鎮海問:“包括找混進去的婦產科大夫?”

胡守義平靜地說:“是的。那大夫也是我自己找的。”

方鎮海突然意識到,胡守義有可能把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遂靈機一動:“既然你說是你找的,那你應該知道那個女大夫叫什麽。”

胡守義不知其意,大咧咧地說:“當然知道,叫王禮正。”

方鎮海差點控製不住心裏的激動:“我再問一遍,你確定那女大夫叫王禮正?”

胡守義說:“我確定。”

杜浙南反駁道:“你可能不知道,三院婦產科叫王禮正的大夫隻有一個,是男的。”

胡守義一臉茫然。

方鎮海問:“據我們調查,海外海公司的資金全是境外的投資,幕後老板叫畢強。”

胡守義答:“不是畢強。”

方鎮海問:“那你公司的注冊資金是誰注入的?”

胡守義答:“我自己。”

方鎮海問:“你自己?你從哪兒來的錢?”

胡守義答:“我從澳門賭博贏回來的。因為怕有麻煩,當時就讓賭場走境外賬戶再匯回來給我。”

方鎮海盯著胡守義看了好一會兒,說:“胡守義,我有必要告訴你,你所說的一切,都會記錄在案,所以,有些話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再說。其實,在整個案件中,你扮演的不過是馬仔的角色!那二十萬美金,如果你說不清楚來源,我們隨時可以以行賄罪對你進行立案,而你與郭金榮的串供,也已經涉嫌包庇罪。”

胡守義開始頭頂冒汗,可以看出他在作激烈的思想鬥爭。方鎮海示意杜浙南:“給他看看王禮正和郭金榮的證詞。”

杜浙南把提訊王禮正的錄像和提訊郭金榮的錄像放給胡守義看。錄像裏郭金榮說:“為了單位進三甲,在大樓建設招標過程中,我事先將標底透露給胡守義了。那20萬美金,是胡守義從鄭彩鳳那裏拿給我,他們也不想我出事……”

胡守義看著錄像,汗出得越來越密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時,劉鴻燕走進提訊室,俯身在方鎮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聽完後方鎮海歎了口氣,望著胡守義說:“胡守義,今天上午,有人拿著五十萬的存折去你家,說是替你孝敬你母親的。你母親感覺你出事了,突發心髒病,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什麽?媽——”胡守義失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