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金榮沒想到自己這麽謹慎還是出了紕漏。
第二天一早,薑院長來到郭金榮的辦公室推門問他:“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好,是不是還為那二十萬美元的事情發愁?”
郭金榮說:“可不是嘛!”
薑院長說:“算了,你先別想了,隻要你沒貪,就沒事兒。”
郭金榮長歎一口氣說:“唉!就怕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呀!”
薑院長說:“老郭,跟你商量個事情。”
郭金榮回過神來:“哦,薑院長,還是第二次招標的事情?”
薑院長打斷他說:“老郭啊,我看這事這樣吧,為了避免別人說閑話,我有個重新的考慮,我想讓王院長來負責這次的招標。你呢,把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新辦公大樓的基建上。”郭金榮一下子蒙了,一臉的茫然。
薑院長語重心長地說:“老郭啊,你要知道,我這樣做也是為了給你減輕一點兒工作強度,要不你幹的事情太多了。”
郭金榮說:“謝謝薑院長想的這麽周到!我服從領導的安排。不過……”
薑院長問:“還有事?”
郭金榮猶猶豫豫地說:“新大樓的裝修預算有些不夠,需要再追加一些。”
薑院長一怔:“還需要多少?”
郭金榮想了想:“大概三百多萬。”
薑院長問:“不要說大概,準確數字是多少?”
郭金榮臉有點紅:“我需要與承建單位仔細核實後才能定。”
郭金榮說:“你抓緊落實,把追加預算報給我。我還有個手術,得馬上做。”
薑院長走了,郭金榮更加焦躁不安,他不知道不讓自己負責設備采購了,自己怎麽跟陳海恩那兒交代。
本來郭金榮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事兒了。這一天,郭金榮剛上班就接到了檢察院反貪局的電話。電話是方鎮海打來的,方鎮海讓他去一趟檢察院。郭金榮慌慌張張地去了檢察院。
方鎮海這是第二次見郭金榮了,方鎮海和杜浙南問話,肖小月在一邊做記錄。
方鎮海說:“郭院長,想不到這麽快我們就又見麵了!”
郭金榮強作鎮定:“不知道方處長又有什麽指示?”
方鎮海直截了當地問:“我想問一下,你交給醫院的二十萬美金是誰給你的?”
郭金榮有點慌了:“CYS公司的代表譚鬆乾。”
方鎮海笑了笑說:“是嗎?那我給你看一些材料。”
方鎮海示意杜浙南放幻燈片,幻燈片上出現醫院財務室連號的二十萬美金。
“是這二十萬美金嗎?”方鎮海問。
郭金榮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說:“沒錯。”
杜浙南說:“這根本就不是你從CYS公司要的那二十萬美金!”
郭金榮假裝糊塗:“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方鎮海示意杜浙南說:“給他放錄像。”
錄像裏CYS公司代表譚鬆乾急赤白臉地說:“姓郭的太他媽黑了,八百萬人民幣的設備,他就要了我二十萬美元的設備質量保證金,他說這是為了確保醫院所采購的設備質量。我們CYS公司也是全球知名的大公司呀,我們的質量不可靠的話,還能在全世界設立二十多家分公司嗎?可是不給他,他就不跟我們做。我一下子上哪兒去弄二十萬美金呀,東拚西湊,這個朋友換點,那個朋友借點,才給他湊齊……”
郭金榮看著錄像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方鎮海說:“東拚西湊來的美金,可能是連號的嗎?”
郭金榮不說話。
方鎮海再問:“你是什麽時候把那20萬美金放在保險櫃裏的?”
郭金榮繼續狡辯:“我一拿回來就放進去了。”
“小杜,再給他看幾樣東西。”方鎮海對杜浙南說。
杜浙南一邊放幻燈一邊說:“據我們調查,你是兩個月前買的保險櫃,而發票上的開票日期是半個月前。這是怎麽回事?”
郭金榮額頭上一下子冒出汗來,說話也開始結巴:“這……我是早買了,隻是當時忙,沒顧得上開發票,是後來才補的。”
方鎮海盯著郭金榮,說:“郭金榮,CYS公司的譚鬆乾給你的二十萬美金,哪裏去了?這連號的二十萬美金,又是哪兒來的?”
郭金榮鐵青著臉不說話。
方鎮海說:“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告訴你,你收取譚鬆乾給你的二十萬美金,在法律上已經可以認定你受賄的行賄。這第二筆錢,即使你不交代,至少也可以認定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我希望你如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郭金榮想了一下說:“這後麵的二十萬美金,是從一個朋友那暫時借的。”
杜浙南說:“什麽樣的朋友,能一下子借給你二十萬美金?”
郭金榮說:“一個很好的朋友,叫胡守義。”
方鎮海問:“胡守義是幹什麽的?”
郭金榮說:“胡守義是宏大建築公司的總經理。”
方鎮海問:“有借條嗎?”
郭金榮猶豫了一下說:“當然有。”
方鎮海問:“宏大建築公司,這不是承建你們醫院新辦公大樓的那家公司嗎?”郭金榮躲避著方鎮海的目光不說話。
方鎮海對肖小月說:“你現在去準備一下法律手續,對郭金榮立案偵查。”
肖小月領命快步走了。十幾分鍾後,她辦好了手續回到提訊室來。方鎮海拿著刑事拘留書和一支簽字筆,走到郭金榮麵前說:“我代表檢察機關,宣布對你立案偵查,請在刑事拘留書上簽字。”
郭金榮的手不停地哆嗦著,在刑事拘留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剛放下筆,他就一下子暈倒過去。
方鎮海趕緊撥打了120。
肖小月問方鎮海:“方處,送哪家醫院?”
“當然是最近的。”方鎮海說。
杜浙南說:“三院最近,可郭金榮……”
方鎮海打斷他說:“救人要緊。肖小月,你和劉長興負責盯著醫院那邊,一旦郭金榮脫離危險,就馬上轉入公安醫院。小杜,你現在就跟我去緊急傳訊胡守義。”
當方鎮海和杜浙南敲開胡守義家門的時候,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但等看到方鎮海出示的檢察官證件,他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把胡守義帶回局裏已經是深夜一點半。胡守義不滿地嚷嚷道:“你們這是侵犯人權,我要抗議,我要投訴。”
到了提訊室,方鎮海問:“胡守義,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請你來嗎?”
胡守義無辜地說:“我哪知道,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呐。”
趙海平覺得好笑:“你還良民?你好好想想,最近你做過什麽違法犯罪的事嗎?”胡守義一副賴皮樣:“我想不起來,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方鎮海說:“不知道?那好,我現在告訴你,你涉嫌行賄!”
胡守義說:“行賄?笑話!我涉嫌給誰行賄了?”
方鎮海說:“你給郭金榮送過二十萬美金吧?這麽快就忘記了?”
胡守義辯解說:“這算什麽事呀!我還頭一回聽說,這借錢也算違法犯罪嗎?那是我借給他的。”
趙海平問:“你憑什麽借給他,他給了你什麽好處?”
胡守義強辯:“我們是朋友。”
趙海平追問:“是嗎?是什麽樣的朋友?”
胡守義抬頭看著天花板:“我有必要回答你嗎?”
方鎮海問:“有借條嗎?”
胡守義猶豫了一下說:“當然有了。”
方鎮海問:“借條呢?”
胡守義說:“交給我公司財務室了。”
胡守義走了以後,方鎮海問杜浙南:“你剛才發現問題了沒有?”
杜浙南說:“好像你問他打借條了沒有時,他猶豫了一下。”
方鎮海說:“對,看來這裏頭有問題。我看咱們得去查查。”
已是後半夜了,在第三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劉長興和肖小月都困得昏昏欲睡。病房裏,還沒有蘇醒的郭金榮,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病**,坐在旁邊椅子上的小護士也昏昏欲睡。監護儀器的心電圖跳躍著,發出正常心電圖的聲音。
劉長興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肖小月也禁不住打了個哈欠,劉長興對肖小月說:“你靠椅子上眯一會兒,等人醒過來我叫你。”
“好吧,咱倆換著休息會兒,一會兒我來盯著。”肖小月說完就趴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一會兒,劉長興看沒什麽情況了,就悄悄起身去了衛生間。
這時,一名穿白大褂、戴著白口罩,腋下夾著一個硬板夾的醫生,探頭往病房裏看了一眼,悄無聲息地進去。
他徑直來到郭金榮的床前,輕輕推了一下郭金榮,郭金榮睜開了眼睛。他把硬板夾和筆快速遞給郭金榮,郭金榮立刻快速地在上麵寫了幾個字,就又閉上了眼睛。
劉長興從衛生間出來,一進病房,就發現郭金榮的病床前,站著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白口罩的醫生,正拿著聽診器俯身在聽郭金榮的心髒。護士還趴在椅子背上睡著。
職業的敏感,讓劉長興頓時清醒,他趕緊走過去,先飛快地朝心電監護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醫生,剛要問話,醫生轉過臉看著劉長興,用很輕的聲音問道:“病人醒過了嗎?”
劉長興說:“好像還沒醒,您是?”
醫生說:“我是值班醫生,做些例行巡房檢查。特別是像這種被你們監控的病人,那就更要多多注意了。”
劉長興說:“那謝謝您了。”
劉長興注意到,這個醫生的眼鏡腿上纏了塊不大的白膠布。
劉長興又低聲問醫生:“他沒什麽危險吧?”
醫生說:“現在看來沒什麽危險。但像這種心髒病病人不能受刺激。”
大夫檢查完離開時,劉長興又隨口問了一聲:“大夫,他什麽時候能醒?”
“明早應該沒有問題。”大夫說。
劉長興馬上精神起來了,看看手表說:“明早?那他脫離危險了?”
“還不能確定。”大夫邊說邊走了出去,他的檢查甚至沒有驚醒護士。
大夫走了後,劉長興繼續坐回去閉目養神。可是他老想著剛才來的那個醫生,雖然也沒看出他有什麽異常,但老覺得心裏不踏實,就這樣迷迷糊糊熬到了天亮。
早晨七點半時,另外一個大夫走進病房,用儀器量郭金榮的血壓。劉長興等大夫檢查完畢,問:“病人情況怎麽樣?”
大夫說:“已經醒過來了,隻是還很虛弱。”
劉長興突然想到後半夜來的那個醫生,就又問:“你們一般晚上有幾位醫生在病房值班?”
醫生看看他說:“那不一定。沒有危重病人的話,也就一兩個吧。有危重病人時,三五個都是少的。”
劉長興把懸著的心放進了肚子裏。問:“要是沒有危險了,我們能不能把他轉入公安醫院?”
大夫說:“可以。但恐怕還不能馬上配合你們調查,郭院長有心髒病的曆史,需要特別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