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鎮海和杜浙南直接找到第三人民醫院薑院長辦公室,出示證件說明來意後,向薑院長介紹了有人舉報郭金榮收受賄賂的情況。薑院長聽完方鎮海介紹後說:“這八百萬采購項目的事我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是像你們所想象的那樣,當時郭院長也是為醫院著想。”

方鎮海有點懵了,問:“那就是說,你知道郭院長收取CYS公司二十萬美金的事情?”

薑院長點點頭說:“是的,這事他向我匯報過。現在那錢還在院裏財務室呢。”

杜浙南說:“您還記得郭院長是什麽時間給您匯報的嗎?當時他是怎麽說的?”

薑院長想了想說:“就前幾天吧……他說為了確保醫院所采購的設備質量,就向CYS公司要了二十萬美金的保證供貨質量的質押金。他說收那二十萬美金時欠考慮,雖然完全是為了醫院,卻是好心辦錯事。如果需要的話,他願意在院長辦公會上做檢討。”

方鎮海問:“郭院長這個人平時在醫院表現怎麽樣?”

“這個人平時交往廣泛,活動能力挺強。這次我們醫院辦公大樓的建設,就是他一手運作的。原來我們申請的建築麵積是二千七百平米,最後批了四千五百平米。這個麵積不僅是申請三甲夠條件了,而且也解決了醫院未來十年發展可能麵臨的辦公用房緊張問題。”薑院長說。

方鎮海聽後若有所思,頓了一下問道:“這都是郭金榮親自跑的?”

薑院長說:“是的。”

方鎮海問:“郭院長現在在不在?我們想見一下他。”

“他應該在辦公室吧,當然可以,我帶你們去。”薑院長說著站起身來。

薑院長帶著方鎮海和杜浙南來到了郭金榮的辦公室門口。

郭金榮雖然已經有了思想準備,但一看檢察院的人真的來找自己了,還是有點兒慌亂。方鎮海向他出示了檢察官證後說:“有些事情需要你到檢察院去核實一下。”

郭金榮問:“不能在這裏說嗎?”

方鎮海說:“這裏不方便,你還是先把手上的工作處理一下跟我們走吧。”

郭金榮隻好跟著方鎮海和杜浙南來到了檢察院。

方鎮海把郭金榮帶到了接待室。給他倒了一杯水後說:“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在醫院三月份進的醫療設備中有收受賄賂的嫌疑。”

郭金榮滿腹冤屈,激動地說:“收受賄賂?你們也知道的,現在業務不都是在飯局酒場中談下來的嗎?我也當然不能免俗。就拿這次購進八百萬醫用儀器的項目來說吧,為了最大限度地替醫院節約成本,我可沒少受罪。今天陪這家公司喝,明天陪那家公司喝,今天去這邊考察,明天去那邊考察。作為醫生,我非常清楚這樣對健康不利,可沒辦法呀!為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醫院。沒想到最後,自己的一片苦心倒成了別人的話柄了。”

方鎮海一直靜靜地聽著,等郭金榮說完後說:“郭院長,你別激動!今天也沒別的意思,既然有人舉報,按照法律規定我們就必須調查一下,希望你理解!”

郭金榮點頭說:“理解,我當然理解,都是為了工作嘛!你們有什麽想了解的就問吧。”

方鎮海問:“在這次采購中,你就沒有收受過賄賂嗎?”

郭金榮堅決地說:“我以我的黨性擔保沒有。”

方鎮海問:“你收了譚鬆乾一條項鏈和兩萬元現金,這是怎麽回事兒?”

老奸巨猾的郭金榮一聽,說:“我收了譚鬆乾的一條項鏈和兩萬元現金?這是譚鬆乾說的?”

方鎮海說:“你別管是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

郭金榮說:“沒有。”

方鎮海說:“郭院長,好,咱們現在先不說項鏈和兩萬元的事情,我想了解你從CYS公司拿二十萬美金的事情。”

郭金榮一怔,忙說:“這件事情我已經向薑院長匯報了,我的確做得不妥。當時也是擔心那家公司的儀器設備不過關,才收的那筆質押金。”

方鎮海問郭金榮:“你是什麽時候把二十萬美金交給醫院財務上的?”

郭金榮想了想說:“也就是上個星期吧。”

方鎮海問他:“你為什麽收到二十萬美金後不立刻交呢?”

郭金榮笑了一下說:“當時單位工程太忙了,我沒有顧得上——我可沒有獨吞這二十萬的意思!”

方鎮海問:“我想問一下,你當時把這二十萬美金放在哪裏了?”

郭金榮說:“就放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方鎮海和杜浙南又帶著郭金榮來到了醫院他的辦公室。

一進門方鎮海和杜浙南就都注意到這是一個嶄新的保險櫃。

方鎮海問:“你們醫院領導辦公室都有保險櫃嗎?”

郭金榮說:“也不一定,需要就配一個。”

杜浙南說:“能打開保險櫃讓我們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郭金榮欣然同意,起身拿鑰匙打開了保險櫃。

方鎮海假裝不經意地問:“這個保險櫃是什麽時候、在哪兒買的?”

“買的時間不長,是財務科科長老許去買的。當時是考慮放一些重要文件,醫院的人雜,怕這些文件丟了。”郭金榮說。

“有沒有保險櫃的發票?”方鎮海問。

“有,肯定有。都交財務了。”郭金榮答。

方鎮海說:“那咱們到你們醫院財務室去一下吧。”

郭金榮臉上略有不快地說:“可以。”

方鎮海和杜浙南跟著郭金榮,來到醫院財務辦公室。郭金榮對裏麵一個年齡大約五十歲的男人說:“他們是檢察院的,他們要看一下我辦公室保險櫃的發票。”

五十歲的男人站起來。

方鎮海說:“我們是檢察院的,想看一下你們郭院長辦公室的保險櫃發票。”

五十歲的男人說:“我是財務科長,我姓許,言午許。”

老許說著就打開一個文件櫃,翻出一本已經裝訂好的票據遞給方鎮海。

方鎮海說:“我們要暫時借用一下這張發票。”

老許有點為難地說:“發票你們可以拿走,不過要盡快還,我們要歸檔。”

方鎮海點點頭說:“您放心,我給您打一張收條。另外,請您把郭院長入賬的二十萬美金的單據,也複印一份給我們。”

“可以。”老許說完就找票據。

方鎮海問:“那二十萬美金還在嗎?”

許科長說:“在,在。”

方鎮海說:“能讓我們看一下那二十萬美金嗎?”

許科長說:“可以。”說著就讓出納打開了保險櫃,保險櫃裏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摞美金。

許科長把那二十萬美金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方鎮海說:“你們醫院的財務製度健全吧?”

許科長說:“健全,健全。”

方鎮海指著那二十萬美元說:“健全?這麽大的一筆現金,為什麽不存銀行?不怕丟了?”

許科長說:“哎呀,最近太忙了,沒有顧上,我還想最近這兩天就把它存上去。”

方鎮海一張張地仔細看那二十萬美金,發現這二十萬美金居然是連號的,方鎮海立刻讓杜浙南用相機把這二十萬美金逐一拍了下來。

回到檢察院,方鎮海立刻讓杜浙南上網查一下保險櫃發票的真假。很快杜浙南就查出來了,發票是真的,但查不出開票日期。

方鎮海在辦公室裏突然接到一個陌生女人打來的電話。陌生女人問他:“您是檢察院反貪局的方鎮海處長嗎?”方鎮海說:“對,我是。你有什麽事情?”對方說:“我姓曹,我叫曹國芳。我在交友網上看到您的征婚啟示了,我覺得您的各方麵條件都不錯,您看咱們兩個什麽時候見個麵?”

方鎮海聽得一頭霧水,問:“對不起,你弄錯了。”方鎮海掛了電話。

很快電話又響了。方鎮海一看還是剛才的那個電話。拿起聽筒說:“我告訴過你,你弄錯了。我從來沒有在什麽交友網上征過婚!”

對方一聽很不高興地說:“你從來沒有在網上征婚,那你的資料是怎麽跑到網上去的?”說完就掛了電話。

方鎮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這事兒是誰幹的。

晚上下班後,方鎮海看女兒還沒有回來,就打開電腦上網。他果然在交友網上看見了自己的征婚廣告。他立即給女兒打電話讓她回來。

方鎮海關了電腦就去做飯。

很快方美真就回來了。方鎮海黑著臉又打開電腦上網,把她叫到電腦跟前來,指著交友網上自己的征婚啟示問她:“這是不是你幹的?”

方美真說:“對呀。怎麽樣?我替你考慮的周到吧?”

方鎮海大喝一聲:“胡鬧!你看看你!學習越來越退步,不趕緊把自己的學習抓上去,倒操起我的閑心來了?誰讓你幹的?”

方美真一看爸爸臉上一臉不高興,就趕緊說:“行了,行了,拜托你別生氣了。我去替你做飯,你坐下,好好看看這些人的資料。沒準還真能給我找到一個後媽呢。”方美真嘻嘻哈哈地說。

“你真是瞎胡鬧!”方鎮海關了電腦說:“真真,爸爸告訴你,你現在需要關心的是你自己的學習,大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說完就站起來走了。方美真跟在後麵說:“爸!你該考慮考慮自己的感情問題了。我已經長大了,你不用擔心我了。其實,我個人是很喜歡肖小月阿姨的,可是看你這樣子,好像又沒多大希望,所以我就……”

方鎮海坐在沙發上:“這是你小孩子操心的事嗎?我再說一遍!管好自己的學習!”

方美真依偎在方鎮海身邊:“爸爸,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什麽幸福不幸福?你懂個什麽呀?”

方美真坐直了,看著方鎮海:“你別總以為我是小孩,什麽都不懂。我都十七歲了!”

方鎮海感歎:“是啊!你都十七歲了。爸爸也老了。”

方美真煞有介事地說:“老不老的主要因素不是年齡,是心境。像你這樣不懂生活情趣,不懂享受生活的人,哪怕隻有二十歲,也是沒有活力,沒有**的。”

一時之間,方鎮海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自己十七歲的女兒了,隻好說:“我告訴你,你給我聽著,把你的什麽活力和**,用到你自己的學習上去!”

檢察院找過郭金榮以後,郭金榮暗自慶幸自己已經把那二十萬美元交給了財務室,他想弄清楚是誰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這一天在辦公室裏,郭金榮坐在舒適的老板椅上,左右轉著。他前前後後仔細地把這些事情想了想,從抽屜裏拿出一個SIM卡,卸下手機電池,把SIM卡換上,撥通了一個電話:“譚鬆乾!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譚鬆乾問:“郭院長,什麽事兒?”

郭金榮說:“少他媽廢話!叫你來你就快點兒來!”

譚鬆乾說:“那好,我現在還有點兒事兒,可能要一個小時以後到。”

郭金榮說:“你二十分鍾必須到!我沒有時間等你!”

從郭金榮的電話裏,譚鬆乾聽出了郭金榮對自己的不滿,就趕緊開著車往郭金榮辦公室趕。他一邊開車一邊想:檢察院肯定已經找郭金榮談過話了,自己應該怎麽應對郭金榮的質問呢?還沒想出頭緒,車已經到了醫院。

譚鬆乾一到郭金榮辦公室,郭金榮就黑著臉問他:“是你到檢察院舉報了我吧?”

譚鬆乾一屁股坐下,一臉無辜地說:“郭院長!我有病呀?天地良心,我怎麽會這麽做呢,弟弟我還等著你把下一個一千六百萬的單給我呢。”

郭金榮問:“那檢察院怎麽知道你送我一條項鏈和兩萬元的事兒?你是不是到處跟人說你送我一條項鏈和兩萬元現金?”

譚鬆乾說:“郭院長,我懷疑是陳海恩幹的,他因為沒有拿上這筆訂單,一直對你不滿。”

郭金榮不滿地說:“跟你們這些商人打交道,真他媽的太危險!”

譚鬆乾走了以後,郭金榮想證實一下是不是陳海恩舉報了自己,就又撥通了JBN公司代表陳海恩的電話,為了詐出實情,他假裝非常激動地說:“姓陳的,你想幹嘛?就這麽一點兒事情,你就到檢察院舉報我?看來你是不想再跟我們醫院合作了是吧?”

陳海恩一聽郭金榮懷疑了自己就說:“郭院長,你這話從何而來?我為什麽要舉報你?”

郭金榮說:“我知道舉報我肯定是你幹的,除了你不會有別人。”

陳海恩正開著車,慢悠悠地說:“郭院長,我早就跟你說過,你身邊有小人,你不信,現在應驗了吧?你也不想想,我不能就因為你沒把上次的生意給我,我就給你挖坑吧?說實話,我還想繼續跟你合作呢。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錢,把你送進去對我有什麽好處?”

郭金榮有點兒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陳海恩說:“你放心,假如檢察院的人找你,我給你作證,說你從來沒有受賄。”

郭金榮稍作平靜說:“那是誰這麽缺德?”

陳海恩說:“我還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我想既然八百萬的項目,你沒有給我那就算了,但第二批一千六百萬的采購項目,你可一定要給我啊。”

郭金榮想掛電話了,就生氣地說:“等過了這一段再說吧。”

陳海恩趕緊說:“你先別著急,我不是嚇唬你,誰都清楚遊戲規則。我是請求你,賞兄弟一個吃飯的機會。”

郭金榮說:“第二批的采購合同要走招標程序,我做不了主。”

陳海恩顯然也有點生氣了:“你少在我麵前裝正兒八經的!這個項目你從中得了多少錢,你我都清楚。當然,下一個一千六百萬的項目,我也不會虧待你。你自己考慮考慮吧。”電話裏傳來“嘟嘟”的聲音。郭金榮望著電話,神情木訥。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的時候,郭金榮正準備下班,電話鈴響了,郭金榮拿起聽筒一聽還是陳海恩。他有些不耐煩地問:“什麽事情?快說。”

陳海恩說:“晚上八點,老地方見。”

郭金榮說:“今天晚上我可能沒有時間。”

陳海恩說:“既然你懷疑我舉報你,這倒給我提了個醒,來不來隨你便。”

郭金榮放下電話後長歎一口氣。

晚上八點,郭金榮如約來到了位於櫻花廣場旁的咖啡館,陳海恩已經等在那裏了。郭金榮在陳海恩對麵坐下後問:“什麽事情一定要讓我過來?”旁邊一個服務員正在為他們泡茶。陳海恩朝服務員揮揮手示意她出去,服務員站起來走了出去。

陳海恩細細地品了一口茶說:“郭院長,你知道,你們醫院的這個800萬的項目,我跟了快一年了,在你身上也花了不少錢。總公司問我怎麽樣,我說應該沒問題,可是我沒想到,最後你把這個項目給了CYS公司的譚鬆乾。你可是狠狠地耍了我一把呀。我知道你們還要進設備,我不想這次再落空。我不是心疼花在你們身上的錢,我是沒有辦法給總公司交代啊。”

郭金榮說:“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威脅我啊。我和CYS公司的交往是清白的,所有都是按照招投標程序來的。”

陳海恩說:“你覺得自己的解釋可信嗎?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你最清楚所有的規矩、細節!CYS公司本來就不是我們這個地區的銷售商,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拿到項目?!做這單生意的利潤都是可以計算出來的,你至少拿了百分之二十的好處,否則你會給他嗎?跟你說實話,我今天這麽著急地給你打電話約你出來,是因為檢察院反貪局已經給我打電話找過我了。”

郭金榮說:“陳海恩,你就演戲吧。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一分錢的好處沒有拿!我是清清白白的,你也不用訛詐我……”

陳海恩一看,就拿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按鍵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電話號碼,這是市檢察院反貪局偵查處的號碼,你可以查一下。再說,我也沒必要用這個來嚇唬你。拿沒拿CYS公司譚鬆乾的好處,你心裏最清楚,是不是?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有起碼的證據。別忘了,我們都是做這一行當的,我沒有必要威脅你,我就是想做下一單生意。你自己掂量掂量吧。”陳海恩站起來說,“他們約我明天上午去一趟檢察院反貪局,我希望你最好明天上午八點之前給我一個準話,我也好確定跟反貪局怎麽說,說點啥。”

郭金榮一聽立刻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