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走來一明眸皓齒的少年。
他一身白衣似雪,隻有袖口處用雙股金線繡著精致的祥雲圖案,腰間則束著一條青色梭織錦帶,錦帶上掛著一枚兔子造型的配飾,每走一步,配飾叮鈴作響,清脆如流水潺潺。
少年烏黑發髻高高束起,發間鑲嵌一頂嵌玉小銀冠,白玉剔透,更襯得少年黑發如緞,唇紅齒白。
“掌櫃,你這馬兒怎麽賣的?”少年走到街角一處草棚邊,眼眸流轉間,手上的扇子也被他展開。那動作十分瀟灑自如,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貴族的優雅和從容。
扇子右下角蓋有印章,那是寶扇居的扇子。
誰人不知道寶扇居的扇子都是賣給富人的,一把扇子被炒到五兩白銀,足足夠窮人生活大半年了。
再見這少年人的打扮和不凡的談吐,就知道肯定非富即貴。
掌櫃笑臉相迎:“我這可是汗血寶馬,專門從西域國運送過來的,看在我和小公子有緣,就賣你二十兩白銀。”
“二十兩白銀。”少年勾了勾唇角,陽光的碎影落入星眸之中,多了幾分狡黠和靈動,“掌櫃的這價格還算公道。”
“那是。”見魚兒上鉤了,掌櫃的竭力吆喝著自己的商品,“這禦街之上誰不知道我孫大貴,買賣東西最是童叟無欺。”
“嗯……不過這馬匹的毛發顏色我不喜歡,掌櫃的這兒還有什麽其他的馬匹?”
“當然有,我家中還有不少馬匹,就在前麵的不遠處,公子可以隨我去挑選。”
“好啊。”少年微微一笑,輕輕搖著手中折扇,說話間已經隨著孫大貴朝著前方的大道走去。
在途徑一處古董行時,少年忽然停下腳步,朝裏張望。
“掌櫃的請稍等,我忽然想起家父臨出門前讓我買一隻花瓶回家插花,我先進去挑選,你可否在這裏等等我?”
說完,少年將手中折扇隨意丟給孫大貴:“這是謝禮。”
孫大貴內心唏噓不已,心想這有錢人到底是不一樣,寶扇居的扇子說給人就給人,隨便買個花瓶竟然還是古董,一會兒定要好好宰上一番。
遂笑臉相迎道:“公子請便,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謝了。”少年輕抬下巴,神采飛揚,轉身步入古董商行。
古董店的老板周平安一見貴客臨門,立馬熱情招待:“公子想買點什麽?”
少年臉上含笑,燦若桃花的眸子在店麵裏迅速一掃,最終定格在一隻兩尺多高的青花瓷瓶上。
瞅見少年的目光,周平安臉上的笑容放大,上前一步介紹道:“公子可真有眼光,這隻青花瓷瓶今日才到貨的,是前朝皇室的珍品,僅此一隻。”說著,周平安將青花瓷瓶取下,讓少年過目。
“好東西。”少年嘖嘖有聲地稱讚著,用放大鏡細細打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周平安詢問。
“掌櫃的,我怎麽覺得這處的花紋略顯呆板生硬,而且花葉鬆散不緊湊,葉也不是自然的葫蘆狀,海濤紋也多數走形……”
聞言,周平安立馬湊過腦袋,喃喃自語道:“沒有啊,這邊的花紋還挺生動的。”
“家父愛好搜集古董,倘若我買個贗品回去,定要被他責罵的。”少年人托著下巴,麵色十分苦惱,“不如這樣,掌櫃能否先將這花瓶給我帶走片刻,我請專門人士鑒別一下,如果是真品,我定然二話不說地買下來,當然,賞銀也少不了。”
說完,他從腰間取出一枚白玉配飾,隨手丟在櫃台上,“這算是押金。”
“這個……我們這邊可沒這樣的規矩,萬一你把我的青花瓷瓶拿走了就不回來了怎麽辦……”
“老板,我看起來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少年表情十分真誠,他又朝著大門口的方向一指,那邊正站著孫大貴和他的幾匹汗血寶馬,“我的仆人和馬匹都在門口等我,要是我不回來,那幾匹汗血寶馬都能抵債了,如果老板還是不信任我,我再留下聯係地址給你……”
說完,少年留下一個準確的地址,那是京城裏出了名的富人區。
周平安終於被少年人說動了,而且花瓶也的確抵不上幾匹汗血寶馬的錢,於是點頭道:“行吧,那公子你快去快回。”
“謝了。”少年讓掌櫃的用盒子將花瓶裝好後就抱著盒子從另一道偏門離開了古董行。
一個時辰過去了,少年還沒回來,周平安整理貨架的時候才發現,不隻是青花瓷瓶,櫃子裏的流光翠玉梳也不見了!那可是店裏最值錢的東西!
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周平安立即氣勢洶洶地去找門口的“仆人”孫大貴算賬,誰知仆人隻是個賣馬的,和那位公子也就是萍水相逢而已!
兩人爭執間,少年留下的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寶山居的扇子斷成兩截。
這兩個東西竟然都隻是仿製的假貨!
“媽的,被那小子騙了!”周平安和孫大貴同時大怒,兩人拿了少年留下的地址,前去興師問罪。
眼前莊嚴的門楣,黑色牌匾上赫然寫著“裴家別院”四個大字。
在小廝進去通報後不久,一名黑衣男子推門而出。
不比先前少年的靈動優雅、唇紅齒白,眼前的男子渾身上下都寫著“清冷矜貴”四個大字,他一身黑衣如墨,棱角分明的麵部輪廓、銳利深邃的黑眸,給人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周平安和孫大貴本來還氣勢驚人,被這男子一看,頓時沒了脾氣,最後還是周平安鼓足勇氣上前一步,指著黑衣男子道:“這……這白紙上就是寫了你家的地址,你們府上的人騙走了我店裏的青花瓷瓶和流光翠玉梳,要是不把東西交出來,我……我就去報官!讓你們知道就算有……有錢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話還未說完,男子的目光忽然落在周平安的身上,對方頓時沒了脾氣,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男子一把奪過周平安手上的白紙,反複看了兩遍後,嘴角忽的勾出一抹冷笑。
仔細看,在白紙反麵不起眼的角落裏赫然寫了“追月”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