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博博的話句句在理,罵得黎小染無法反駁,可她心裏就是相信裴錦夜,也覺得上一輩的恩怨不應該讓裴錦夜承擔。

“博博,裴錦夜不是這種人……”

似乎沒想到黎小染竟然幫著裴錦夜說話,司徒博博被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他手指指著黎小染,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憋出一句:“黎小染,你真的瘋了!”

“我沒瘋,和裴錦夜相處了這麽久,我相信他的為人,他不會陷我於不義,公私分得也很清楚。”

“什麽是公?什麽又是私?黎小染,你給我搞清楚,現在裴錦夜麵對的選擇一個是你,另一個是他的親生父親!你真的那麽自信,覺得他會為了你與他的父親為敵?”

黎小染的嘴唇抿得死緊,她暫時給不出答案。

司徒博博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情緒穩定:“黎小染,你到底怎麽了?以前多冷靜自持的一個人啊,怎麽也會被感情的事情衝昏頭腦?我真的不想和你吵,給你一天時間好好想清楚,要不就和裴錦夜徹底劃清界限,要不我走,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自己的仇自己報!”

說完,司徒博博轉頭就要離開,黎小染突然叫住了他。

司徒博博的腳步頓住,以為黎小染是想通了,回過頭看她。

隻見黎小染站在院中的大樹下,清冷的月光安靜地灑下來,為她鍍上一層淡淡光暈的同時,也讓她看起來朦朧而夢幻,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失。

“博博,不用等到明天了,我現在就有答案。”她輕聲道,裹著清冷的風,莫名有一種破碎的感覺。

司徒博博眉頭一皺:“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相信裴錦夜的為人。”

樹葉被風吹得簌簌直響,入冬時節,世界萬物都是寒的,即使一點小風也會讓人冷得哆嗦。

司徒博博立於原地,他自詡是個不怕冷的人,但這一刻,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湧了上來,一直冷到了人的心裏,凍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許久之後,他艱難地開口反問:“黎小染,這就是你的答案?”

黎小染沒說話,明亮堅定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博博,請你相信我這一次,裴錦夜不會成為我們找出真相的絆腳石,他會幫助我們……”

“夠了!”司徒博博厲聲打斷,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黎小染,我剛才說得很清楚……”

說著,他仰麵看向清冷的夜空,輕輕閉上了眼睛:“你選擇了他,我就離開。”

筆硯齋的後院安靜得可怕,平時這個點,不說有多熱鬧,但至少屋子裏的燈都是亮的。

老楊有腰傷的老毛病,他屋子裏的油燈長久不滅,除了方便塗藥油外,他也要在夜裏負責值班,以防突發事件;洛千秋是習武之人,覺頭很少,晚上睡得也遲,得空了就在院子裏舞舞劍,增進一下武藝,黎小染還挺喜歡看她舞劍的,英姿颯爽,兒女情長;楊嘉頤也喜歡看,但怕洛千秋尷尬,常常坐在窗邊,以看書為幌子,實際上餘光時刻都在洛千秋身上;至於司徒博博,他什麽時候睡覺取決於他的心情,興頭來了能把所有人都叫到院中,聽他說八卦。

往事曆曆在目,似乎才發生過,又似過了許久許久。

黎小染怔怔地站在院中,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空無一人的屋子,繁華散盡,終是曲終人散,往事皆成空。

“黎小染,你怎麽在這裏?”第二日裴錦夜發現黎小染的時候,她正躺在一家酒館的門口,喝得爛醉如泥,即使被帶回裴家別院,又被強行灌下了一碗解酒湯,她整個人依舊昏昏沉沉的。

“黎小染,你給我清醒一點,看看我是誰!”裴錦夜雙手壓在黎小染的肩頭,聲音低沉關切,他不明白昨天還好好的一人,今天怎麽會頹廢成這樣。

“你是……”黎小染歪著腦袋看裴錦夜,兩隻靈動的眼睛蒙上了絲絲疑惑,半晌,恍然大悟道,“你是……裴錦夜!”

“看來你還沒傻,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黎小染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袋,醒酒湯的功效慢慢發揮出來,她的大腦也變得清醒,首先出現在腦海中的就是司徒博博決然離開的背影,然後依次是洛千秋、楊嘉頤、老楊……

臉上再沒有渾渾噩噩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悲慟和感傷,喃喃道:“裴錦夜,他們都走了,留下了我一個人……”

“你說誰走了?”話剛問完裴錦夜就意識到了什麽,眉頭皺得死緊,“司徒博博也離開追月了?”

“嗯。”

“為什麽?”

黎小染沒說話,目光落在裴錦夜的身上。

男人的神色一沉,問道:“是因為我?”

聽似反問,實際上卻是肯定句。他昨天就感覺出來了,司徒博博對他有敵意,比往日每時每刻都要濃烈。

“小染。”裴錦夜神色嚴肅,“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們是不是查出了什麽事情,與我有關?”

黎小染沒想到裴錦夜的心思這麽敏銳,她猛地一愣,看著裴錦夜欲言又止。

雖然她的心向著眼前這個男人,但是理智卻告訴她,司徒博博的警告不無道理,而且如果她真的選擇了裴錦夜,隻會和追月曾經的夥伴越走越遠,而這些都是曾經和她出生入死的朋友。

為了一個裴錦夜,真的值得嗎?

但是如果放棄裴錦夜,黎小染知道,她也做不到。到底何去何從,她給不了自己答案,所以昨夜才會找了家酒肆買醉,醉生夢死,一切煩惱才會煙消雲散。一旦醒了,她又要麵對這道艱難的選擇題。

“裴錦夜。”黎小染聲音沙啞,仔細聽還伴隨著微微顫音,“我想離開這裏,找個地方一個人靜一靜,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等我想明白了,會來找你的。”

裴錦夜深深地看著黎小染,暗黑的眸中湧動著驚濤駭浪,他真的很想問黎小染想去哪裏,又為什麽要離開,但看著眼前脆弱的人,一個“好”字還是從嘴中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