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硯齋裏隻剩下黎小染一人,她幹脆將這裏徹底封鎖起來,又變賣了作為身份掩護的黎府,住在京城一家客棧之中。
如今叛國案的真相已經漸漸浮出水麵,黎小染也沒有在書院呆下去的必要了,於是就去鹿鳴書院提交了休學申請。
書院裏沒什麽人留她,畢竟在先生心裏,她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用錢財砸進書院裏的紈絝小姐。
隻有葉修遠送黎小染到書院門口,他眼神複雜地看向她問:“小染,你真的要離開書院?”
“是啊,我家中有事,需要回江南老家,就不繼續留在這裏了。再說了,我對讀書也沒什麽興趣,繼續留下來也不會開心的。”黎小染麵上掛著笑容,其實她哪裏來的什麽江南老家?
這幾日,她根據璞玉說的話,企圖找到裴卓宇就是叛國案罪魁禍首的證據,隻可惜最後她什麽都沒查到。
一片由皇宮仿製的永生花、一個當鋪老板的證詞、一副似是而非的背影畫像……這些證據虛無縹緲,所有的一切大多數都是黎小染猜測出來的,根本就不能作為扳倒裴卓宇的決定性證據,而她也不可能再去找裴錦夜幫忙。
此時此刻,黎小染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五年時間,她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詭計多端的騙子,自以為見識了社會上最黑暗的一麵,沒有什麽是她承受不了的。
可是,璞玉的幾句話就將她重新打入泥淖之中,讓她再次體會到了親人離開時,那撕心裂肺般的絕望。
就算知道了裴卓宇是幕後黑手又如何?她有什麽辦法可以接近他?就算知道裴卓宇的後台很有可能是失蹤的先太子趙忠和又如何?這個人如今又在何方?
就算她用五年的時間在京城裏遍布了追月的眼線,想要深入朝廷內部,依然難如登天!
而且,她現在已經孤身一人了。
一種難掩的沒落從黎小染的心底冒出來,她第一次覺得,人生是那麽無力的。
“小染?我和你說的話你聽見了嗎?”葉修遠溫柔的聲音傳來,將黎小染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
她“嗯?”了一聲,笑道:“修遠,你剛剛在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葉修遠一眨不眨地看著黎小染,眼裏翻滾著黎小染看不懂的情緒:“我說你什麽時候回江南老家?到時候我去送送你,如果你不想回去,也可以留在京城中,我……”
葉修遠的話欲言又止 ,黎小染忽然想起他之前對自己的照顧,以及司徒博博曾調侃過葉修遠是不是喜歡她。
想到這裏,黎小染趕緊將他的話頭壓下:“京城我已經呆膩了,就不留下來了。如果有空我會到京城看你的。”說完,她對著葉修遠招了招手,後退一步,“那麽咱們就後會有期了。”
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葉修遠的視線中,誰都沒注意到,病弱文雅的男子悄悄捏緊手心,隨後又慢慢鬆開,他的表情沉在一片暗沉之中,並不真切。
黎小染回了客棧。
近日,她打聽到裴卓宇要陪同夫人去靜安寺祈願。
這或許是她接近裴卓宇,並將他擒住問話的最好機會。
為此,黎小染精心布置了一個計劃。
她將自己打扮成小尼姑,在裴卓宇前去靜安寺的前幾天便去了寺廟中求見主持方丈。
沒了洛千秋的高超化妝術和司徒博博的易容術輔助,黎小染的妝容並不算多精致,但好在也能湊活過得去。她用泥土在白淨的臉上抹了一把,又將自己的一身海清服擰巴了幾下,看起來皺巴巴的。
隨後她慌慌張張地闖進靜安寺中。
“你是何人?一個小尼姑怎麽匆匆跑進了和尚廟裏?”負責打掃的小和尚看見黎小染,趕忙將她攔住。
黎小染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她抽抽嗒嗒地說:“小師傅,我是來向主持求救的。”
說著,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我是從南山同月庵過來的,前幾天山上大雨,雷電交加,雷電將我庵的屋頂劈壞,佛像也被劈出了縫隙,庵主看見後急得不行,特意派我們幾個小尼姑下山求援。小尼知道靜安寺香火鼎盛,所以特意找過來,希望主持可以提供幫助,幫忙修複佛像和廟宇。”
京城裏的寺廟,受的是恩客的香火,拜的是佛祖菩薩,理應互相救助。再加上黎小染說的情真意切,且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和尚對黎小染的話已經有了八分相信。
不過他還是案例詢問道:“既然是同月庵過來尋求幫助的,可有庵主的手信?我們主持是庵主故友,知道後一定會幫忙的。”
聞言,黎小染麵露難色:“實不相瞞,因為出門匆忙,我將手信弄丟了。”
“弄丟了?這麽重要的東西也能弄丟?”原本小和尚還對黎小染有些信任,這會兒又升起了懷疑,“沒了手信,我怎麽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我……”黎小染剛要開口說話,靜安寺門外又走來一位年長的師太,她看見黎小染便詢問道,“儀心,我找你半天了,你跑哪兒去了?剛剛我去了滄浪寺,那邊的主持已經同意提供捐款,趕緊把師父的手信給我,我給人家看看。”
黎小染見到師太,嚇得趕忙躲在了小和尚的背後,結結巴巴地說:“二師姐,手信……手信被我弄丟了。”
“什麽?”師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你怎麽如此粗心大意,沒了手信,人家怎麽會信任我們?又怎會提供善款?”
師太簡直氣壞了,也不顧是否還有其他人在,衝到黎小染麵前就揪起了她的耳朵,黎小染嗷嗷直叫,可力氣終究比不過師太,仿佛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連一旁的小和尚都看不下去了,無語道:“都是出家之人,你怎的戾氣如此之重?”
“小師傅有所不知!同月庵在南山之上,從那邊趕來京城,足足需要三日行程,再加上大雨難走,我們又耽誤了兩天,本以為今日便可找到救援,可儀心卻把手信搞丟了,我能不急嗎?庵主因為佛像毀壞的事情十分自責,如今已經臥病在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