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忽然覆蓋下來,帶著微涼觸感的唇畔貼在黎小染的嘴上,起先隻是試探,隨後便忽然加深。

在意識到裴錦夜在做什麽的時候,黎小染忽然瞪大了眼睛,一把將麵前的男人推開。

“裴錦夜,你是不是瘋了?”黎小染仰頭看著麵前的男人。

裴錦夜的目光深沉,話語帶著隱約的顫意:“我沒有瘋。黎小染,你清醒一點,在我心裏,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廢物,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的心裏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我……喜歡你。”

這是裴錦夜跟黎小染的第一次正式告白。沒有過多修飾的話,卻似一股暖流,一下子爬滿黎小染的全身。

這一刻,她差點就想不管不顧地撲入裴錦夜的懷裏,但是理智製止了黎小染的動作。

兩個人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即使上一輩的恩怨與下一輩無關,但隻要一想到慘死的父母,黎小染還是無法和裴錦夜牽扯下去了。

她冷了臉,一把揮開裴錦夜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每退一步,心就遠離了裴錦夜一分。

若說之前和裴錦夜一刀兩斷還帶著幾分藕斷絲連的意思,那這一次就是真正下了決心,她黎小染注定不能和裴錦夜有瓜葛,隻有分開才是對彼此最好的。

裴錦夜感覺出了什麽,下意識地伸手想挽留黎小染,然而還沒說話就被女孩冰冷的聲音搶先一步。

“裴錦夜,你給我聽好了,你若做不到和我站在統一戰線,你我就不可能在一起,並且注定是仇人。這一次是我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地說話,下次再見我不會再對你好言好語。”

“小染……”

話未說完,黎小染從腰間快速取出一把短匕首,她的眼神決絕,似乎在無聲地告訴裴錦夜如果再說下去,她不會對他客氣。

“還有,不要再跟著我了,否則我不會手下留情,大家好歹相識一場,你也不想我們撕破臉的方式太難看吧?”

看出黎小染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裴錦夜半舉的手終於慢慢放了下去。

黎小染轉身一路向前走,命令自己不準回頭,她能感受到裴錦夜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等確定裴錦夜看不到自己了,黎小染這才停下腳步,頭微微揚起,輕輕閉上了眼睛,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兩人自此分道揚鑣,重逢之日也不知道是怎麽樣的腥風血雨。

追月分崩離析,裴錦夜也被自己趕走了,黎小染不知道這段時間是怎麽熬過去的,她每日躲在客棧裏足不出戶,身上的銀子日益減少,可她既不想出去賺錢維持生計,也不知道該如何報仇,整個人頹廢得不行。

有時候實在煩了,就去樓下的酒鋪買酒回來,每每喝得爛醉如泥,隻有在醉生夢死中她才感覺到輕鬆。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沒個勸慰的人,導致黎小染成日都打不起精神來。連殺月的人都覺得現在的她毫無威脅,懶得大費周章派人對付她了。

這日客棧的掌櫃過來催房錢,黎小染掏遍了全身也不夠房錢。

掌櫃的立即變了臉,冷聲道:“我們客棧可不招待沒錢的客人,還是麻煩這位姑娘離開,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掌櫃的,能否通融幾天,我想辦法搞錢回來。”黎小染不想離開這個“避難所”,聲音透著哀求,說話時還伴隨著淡淡的酒氣。

掌櫃嫌棄地後退一步,似乎不信黎小染真能搞來錢,冷笑道:“不好意思了姑娘,我這打開門做生意的,又不是什麽慈善機構,等你有錢了隨時歡迎,沒錢嘛……”

剩下的話不用說了,掌櫃的態度很明顯。

黎小染確實理虧,正在腦中思索著還有什麽辦法,目光無意中朝著窗外一掃,“第一賭坊”四個大字鑽進黎小染的眼底。

她的眼睛為之亮了亮,騙子出身的人,怎麽能沒有個賭錢的本事?

“掌櫃的,今日天黑之前我就把房錢給你,否則自覺走人。”

黎小染很快到達第一賭坊內。這大白天的,賭坊人滿為患,守門的小廝見黎小染的身上一身酒氣,便想將她趕走。

“我們賭坊不歡迎醉漢,這位公子煩請離開。”此時黎小染做一身男裝打扮,身上髒兮兮的滿身酒氣,可不就是一個醉漢?

她笑了笑,手在身上摸了一圈,隻摸到了半吊銅錢。小廝看了,臉上的鄙夷更甚。

“我們賭坊一兩銀子起……”話未說完,就見黎小染又從腰間摸出了一塊古玉。

那玉佩正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物,玉佩周身通透,在燈光的照耀下流動著炫彩的光。那小廝一看便知道這是好物,臉上的表情跟著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 。

“公子原來有這等好東西,怎麽不早點拿出來?”

“這塊玉可換多少籌碼?”黎小染問。

“一百個。”小廝說完,黎小染便皮笑肉不笑地將玉佩往桌上一放,“一千個籌碼,替我保管好了,今天天黑之前我來贖玉。”

說完,她便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小廝拿著玉佩左右看了看,就踹進衣兜裏去了裏屋,跟賭坊的小老板展示玉佩。

那小老板叫做周峰,一看玉佩,眼睛便眯了起來,趕緊進了最裏麵的廂房。

屋內燃著香爐,仔細聞,能聞到若有似無的冷杉味道。香爐後則是一塊白色的紗帳,朦朦朧朧的,便看見紗帳後正半臥著一道黑影。

“先生,請看這個。”周峰將玉佩伸入紗帳之中,不一會兒就被一隻修長的手捏在指尖把玩。

“近日我們觀察黎小染,隻見她一日比一日頹廢,怕是再也卷不起什麽風浪了。再加上追月的其他人也全部離開,沒了主心骨,小蝦米又怎能掀起大浪?”周峰笑得奸詐,語氣滿是篤定,“這黎小染已經變成了一顆廢棋,看她這樣,也不指望拿捏她對付裴卓宇了。先生您看要如何處置……”

過了許久,紗帳後才響起一道謙和溫潤的聲音:“狡兔聰慧,詭計多端,是不是一顆廢棋要試探了才知道。你去試試她,倘若她真的廢了,就將她雙腿打殘了,丟在大街上吧。對了,還要給然兒送一份信去。”

“先生,您是不相信主子……”

紗帳後響起了杯蓋和茶杯撥動的聲音:“少年人的心性不穩,太容易為情所困。去給他一個提醒也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