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的雙手被枷號銬住,她的胸前掛著一塊“我是騙子”的大牌子,周前在身後推搡著她,她一路被人推到了京城最繁華的禦街之上,一旁的人全都駐足凝望著她。

不知是誰率先朝著黎小染身上丟了一片爛菜葉子,隨後各種各樣的東西朝著她的臉上砸過來,有臭雞蛋、髒水、西紅柿,甚至還有一隻瓷碗,黎小染閃避不及時,瓷碗正砸中她的額頭,頓時鮮血流出來,爬滿了她的臉,讓她的模樣看起來淒慘又猙獰。

人群靜默了一會兒,有人忽然大喊了一聲:“該死的騙子,這就是報應!騙子都該下地獄!”

隨後人群像是忽然爆發了一樣,各種謾罵聲傳來,更多的東西朝著黎小染的身上砸來。

漸漸的,黎小染的眼睛被鮮血所覆蓋,視線逐漸模糊了,耳邊嗡嗡直響,根本聽不到這些人具體說了什麽。她隻能感覺到人群的惡意和憤怒,以及腦袋上的疼痛,麻痹著她的最後一根神經。

她的確是個騙子,但是創立了追月五年,她自認為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沒拿過一次來之不易的錢財,她為百姓著想,也深深痛恨著草菅人命的騙子,可如今,那些被她幫過的人不分青紅皂白,用滿是汙濁的話辱罵著她。那麽她曾經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黎小染隻覺得無比的可笑,胸腔裏仿佛壓滿了惱人的毛絮,於是便壓抑不住地大笑起來。

人群見她大笑不止,都以為她是不知悔改,辱罵的聲音更甚。

不知過了多久,黎小染的背後被人推了一下,她雙膝猛然著地,痛得悶哼一聲。

頭頂響起了周前嘲弄的聲音:“今天給你的懲罰已經夠了,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萬道司我就不帶你去了,希望你能改邪歸正。如果日後還要騙人,最好祈求碰不上我,否則我定讓你嚐到比今日多百倍之羞辱!”說完,周前一甩袖便離開了。

黎小染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因為膝蓋和腦袋的疼痛,半天都爬不起來,鼻端傳來惡臭的味道。

“娘親,那個人怎麽趴在垃圾桶邊上啊?”一個小女孩稚嫩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個女人趕忙說道:“那是個要飯的,你離她遠一點!”

聲音漸行漸遠,黎小染麻木地勾了勾唇角,什麽時候她成為了一個要飯的?

又過了一會兒,幾道腳步聲在黎小染的身邊停下,她動了動身子,側頭看了過去,便見陸河帶著第一賭坊的幾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哎喲,小子,你看起來也太狼狽了吧。”陸河仰著下巴,嘴裏叼著一根草,語氣裏盡是高高在上 ,他蹲下身子,用力拍了拍黎小染的臉,“也別怪兄弟我忘恩負義,看在你之前幫我賺了不少銀子的份上,我給你透露點消息,你得罪了咱們賭場的幕後大老板,這些都是給你的教訓。如果你實相了,今日就滾出京城,再也不要回來了,更不要想著報仇!”

說完,陸河一下吐出嘴裏的草,對著身邊的小弟說:“給我打斷她的手腳,然後丟到城外去。”

“是。”

幾個小弟擼起袖子就要動手,黎小染抱著腦袋,等著疼痛落在自己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住手!”

黎小染吃力地睜開眼睛,通過指縫朝著聲源處看去,便見一個穿著華服錦袍的男子匆匆而來,竟是葉修遠。

他站在陸河麵前,將身上帶著的銀兩盡數交給了他。

陸河墊了墊錢袋的份量,眼裏滿是貪婪。

“大哥,這個人是我朋友,你就放她一馬吧。這些都是孝敬您的銀子,如果不夠,我這裏還有。”說完,葉修遠對著下人使了個眼色,這些人便把身上帶的銀子全部交給了陸河。

陸河滿意地摸了摸下巴:“行吧,既然如此,你就帶她走吧。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這個人得罪了我們,老大讓我把她丟出城外,以後我可不希望在京城內再看見她,否則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葉修遠趕忙應是,陸河這才滿意地離開。

“小染,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葉修遠蹲下身子,伸手要將黎小染攙扶起來,卻被她拒絕了。

葉修遠歎息了一聲,他難得強硬,見黎小染不願意,幹脆打橫將她橫抱起來:“不管如何,今日我都必須帶你回府上。”

黎小染身心俱疲,根本掙脫不來葉修遠,隻能任由他抱著上了馬車。

不遠處的樹蔭之下,裴錦夜一直目送葉修遠的馬車離開,才從暗處走了出來。

一旁的秦寬並不明白自家少爺為何在葉修遠出現的一刻忽然選擇退縮了,他不是很喜歡黎小染嗎?這麽多天以來隻要有空定要來看看她,今天黎小染如此淒慘,而少爺就隻是在旁邊看著?

“少爺,你……”秦寬猶猶豫豫的,一肚子的話還沒問出來,就見裴錦夜已經大步朝著小巷子走去,他在黎小染躺過的地方逡巡一圈,很快就在角落發現一排用血寫下的文字:查第一賭坊,幕後之人即殺月之主。

迅速掃了一眼後,裴錦夜將血跡隱藏起來。

秦寬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心想這字跡到底是誰留下的?不會是黎小染吧?可是她剛剛明明就很慘了……

思考間,一個白色的瓷瓶朝著秦寬砸了過來,還好他反應及時,抱在了胸前。

這是皇上禦賜的上等膏藥,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去把東西送去葉家府上給黎小染,切記不要讓任何人發現。”留下這一句話後,裴錦夜就大步離開了。

另一邊,黎小染被葉修遠放在客房的大**。他讓大夫為黎小染包紮傷口,又吩咐下人送來了清淡的糕點。

黎小染始終閉著眼睛,一副誰都不願意搭理的樣子。

葉修遠在旁邊看了她許久,最終緩緩開口道:“小染,你先休息吧,如果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吩咐下人,我過一會兒再來看你。”

葉修遠一走,黎小染便睜開了眼睛,她床邊的小桌上擺放著誘人的吃食,還有一瓶白玉瓷瓶,是上等的治傷膏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