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小丫鬟對葉修遠頗有好感,甚至超過了主仆之情,黎小染並未點破,表麵上答應了她,卻打算私下裏過去看看葉修遠。倘若他沒事,她也能安心,實在不行就與他說明真相,畢竟她身為騙子,難得有幾個真心朋友,葉修遠是除了追月的人外,對他最好的了。

打定了主意,黎小染便拿起小丫鬟送來的飯食吃了幾口。

丫鬟見狀,意外道:“姑娘,你終於肯吃飯了?”

黎小染苦笑道:“我原本以為頹廢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沒想到因此傷及他人,其實沒有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我打算重新振作起來。”

“太好了,少爺知道肯定會很開心!”

吃了飯,小丫鬟便拿著空了的食盒開開心心走了。

黎小染卻在屋子裏坐不住,想著葉修遠的病情複發,就想立即看看情況去,她從圓凳子上站起來,打算這會兒就去柳玉巷一趟。

已經五日過去了,相信裴錦夜那邊也該有了殺月老大的線索,她也沒必要再繼續裝下去了。

沒多久黎小染就出了房門,因為在葉修遠家住的這幾日都是閉門不出,她對葉府並不熟悉,也沒見過什麽人。

之前她隻聽葉修遠偶爾提過,他家中人口不多,隻有五口人,父母都是為官的,原本在京城述職,這兩年卻因特殊原因調到了外地,常年不在家中,家裏還有一個哥哥和嫂子,嫂子待產,哥哥一邊做生意一邊照顧嫂嫂。

記得那日葉修遠還因為嫂嫂跌了一跤早產,匆匆趕回了家,也不知道孩子如今可完好。

想著,黎小染不由得往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打算之後就詢問葉修遠嫂嫂和小侄子的情況,仔細回想一下,在書院時都是葉修遠照顧她更多一些,她卻不僅隱瞞了身份,對葉修遠也沒那麽上心。

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她便用自己的真實身份與他交朋友,就是不知到時候葉修遠是否會接受。

想著,黎小染苦笑一聲,大步朝門口走,因為想得太投入,沒注意到一個家丁匆匆而來,他手中拿著一籃子東西,因為和黎小染撞了個正著,東西掉落在地,人也摔了一跤。

“是什麽人這麽莽撞!”家丁看著手中東西落地,懊惱地大叫一聲,氣呼呼地朝黎小染看過去,見對方是她,勢頭即刻減弱了不少,顯然是被葉修遠打過招呼的。

“抱歉,是我走路沒看清。”黎小染趕緊幫家丁收拾打落的東西,那些都是剛製作好的香料,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香氣,雅而不俗,正是葉修遠身上常帶的彌豆香。

“這是給你們公子製作的香料?”見家丁神色悶悶,敢怒卻不敢言的樣子,黎小染盡量和善地問道。

對方瞥了她一眼,似乎覺得她的態度還不錯,點頭道:“沒錯,公子最愛的就是這個香味。好不容易才製作好的,這回又要重新做了。”

黎小染尷尬地揉揉鼻子:“這樣吧,我現在有事出去一趟,等回來我幫你一起做。”她邊說邊把能用的香料放回家丁的盒子裏。

家丁連連擺手:“姑娘可是公子的貴客,我哪敢勞煩你,算了,製作這東西也不算麻煩,我自己來就是了。”

見家丁堅持,黎小染也不好多說什麽,這會兒又急著去看葉修遠的情況,於是便先走一步了。

因為幫家丁收拾彌豆香,她身上飄散著一股濃鬱的香味,久久散不去。黎小染起初並未在意,隻是快到柳玉巷的時候,見一個孕婦挺著孕肚蹁躚而來,在看到黎小染的一瞬間,突然像是躲瘟疫一樣,迅速後退幾步。

黎小染眨了眨眼睛,一臉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情況,她是長得很恐怖?還是說這幾天演絕食,暴瘦得脫了人形?

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這時一個婦人走過來問黎小染道:“姑娘,你身上的可是彌豆香?”

黎小染點點頭。

“那就對了,你也別怪那個孕婦躲著你,彌豆香氣孕婦可不能聞,對胎兒不好。”

婦人輕描淡寫的話卻讓黎小染突然有了一種如墜冰窖的感覺,倘若彌豆香不能聞,葉修遠怎麽會日日用這香氣,不顧家中懷孕的嫂嫂?他明明是那麽溫柔細致的人啊……

除非……除非葉修遠一直在說謊,他根本沒有什麽懷孕的嫂嫂。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婦人的話拉回了黎小染的注意力,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下回注意點了,若是家中有孕婦,可千萬別用這香,日後出門也別擦那麽多,衝撞了人就不好了。”

黎小染沒聽清婦人到底說了什麽,她的目光望向柳玉巷中,突然覺得有些跨不出腳步了。她不明白葉修遠為什麽要騙她,又有什麽騙她的理由。

難道她黎小染的身份是假的,她認識的好友葉修遠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思索間,不遠處傳來了飛奔的馬蹄聲,黎小染卻沉浸在紛亂的思緒中回不過神,完全意識不到危險的到來。

就在這時,手腕上突然多了一股大力,不知誰用力拉了黎小染一把,將她帶到了一旁,同時,她的腦袋也撞在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上。

“黎小染,你在想什麽呢,馬車來了都不知道?”頭頂響起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但是仔細聽,又能察覺其中的關切之意。

黎小染猛地回過神,一抬頭就對上了裴錦夜那雙幽若寒潭的眸子,一直看進她的眼睛裏。

“上次沒被人打死,這次想被馬車直接撞死嗎?”

雖然裴錦夜的聲音冷冰冰的,但不知怎麽的,看到他的這一刻,黎小染的心裏就有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腦子裏剛才閃過的無數猜測也想全都說給他聽,讓他幫自己分析分析,證明葉修遠沒有問題。

可惜很快裴錦夜就直接給黎小染潑了一盆冷水,示意她跟著自己進柳玉巷的萬春醫館,那裏就是葉修遠日常來看診的地方。

“黎小染,這幾日我追蹤賭場的幕後老板,查出了一些東西,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到這家萬春醫館。”